《美强惨反派和作者HE了》三两盐

48、扶江玉（四） 你会背叛天

　　纪青临跟块望夫石似的，一会站着，一会蹲着，又坐着围着柱子转了几圈，最后百般无赖地朝柱子砸了一拳。

　　然后掏出江洵望临走前塞给他的护身符，举在眼前端详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江哥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他刚把护身符揣好，抬头便见对面巷口立着一个红衣人，懒洋洋靠着墙，吊儿郎当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纪青临眼睛一亮：“江哥你回来啦？”
　　“嗯。”江洵望站在原地，朝他勾了勾手指，“走了。”
　　“好嘞！”纪青临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小巷灯影摇曳，光线忽明忽暗，四下静得出奇，按理说应当有点瘆人，但有江洵望在旁，纪青临胆子也壮了不少，凑过去好奇问他：“玉你拿到手了吗？”
　　“拿到了，袖子里呢。”
　　“不错不错！”纪青临搓手乐了，“这回钱不通又要吃瘪，谁让他上次把我送进大牢的，活该！”

　　所以当江哥说不准备竞拍了，要放任钱不通高价拍下那枚玉佩再好好坑一把时，纪青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花钱哪有白嫖香。

　　“对了江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家了。”

　　这话一出，纪青临反而顿住了。
　　江洵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瞥他一眼：“怎么了？”
　　“嘿嘿，没事没事。”纪青临笑着摆摆手，左右张望了一圈，“那应哥是不是在家等咱们呢？”
　　“是啊，在家呢。”
　　“那就好。”纪青临伸了个懒腰。

　　两人并肩走到巷子尽头，眼前分出左右两条岔道。江洵望不假思索地拐向右边。
　　“江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江洵望下意识地抬头。

　　“呲——！”
　　他就被纪青临一把推开，往后连退好几步。
　　而纪青临趁着这空档拔腿狂奔，飞也似的朝左边巷子窜了出去。

　　“青临！”身后传来江洵望的喊声，“你干嘛跑？我是你江哥啊！”
　　“滚滚滚！妖魔鬼怪莫近我身！”纪青临头也不回，嘴里骂骂咧咧，“就你这样还想假装我江哥？你当我傻啊！”

　　那“江洵望”站在原地，望着纪青临的背影，忽而发出一阵“咴儿咴儿”的古怪笑声：
　　“还挺聪明啊。”

　　伴随着那阵笑声，纪青临只觉身后一股腐烂潮湿的气息紧紧追上。
　　下一刻，一团黑雾突然出现在他前方，拦住他的去路。

　　眼看就要撞上，纪青临堪堪刹住脚，死死盯住那团拦路的黑雾。
　　黑雾盘旋翻涌，阴冷得如同深潭里不见光的水藻，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霉腐气息。

　　雾气中它缓缓再度凝聚成形，五官轮廓浮现，竟又变成江洵望的模样。

　　“怎么跑了呢？”它咧嘴笑，“我是你江哥啊。”
　　纪青临怒从心头起，捂着鼻子直接破口大骂：“你别顶着我哥的脸！”

　　黑雾轻哼一声，摊开双手：“好吧。”
　　那张熟悉的脸忽地像褪皮一般化开，眼耳口鼻尽数消失，只剩一张光滑发亮的脸皮，让纪青临看了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我很好奇，”那声音从没有嘴的脸上传出，“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说回家那句话就不对劲了。”纪青临冷笑一声，“就江哥那天天恨不得跟应哥穿一条裤子的劲儿，你说他会在应哥没回家的时候先回去？”

　　以他对江洵望的了解来说，他那会儿应该一边翻白眼，一边笑嘻嘻地说“当然是去找你应哥啦，把玉送给他去，哎呀我该想个什么借口好呢”。

　　而后头黑雾那句“你应哥已经在家等着了”就更是牛头不对马嘴了。

　　黑雾听罢，发出一阵低沉笑声，只不过因为没有嘴，那笑声听起来就像是困在胸腔里的闷雷：
　　“原来如此。”
　　它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这就是没有记忆的坏处了，只能靠模仿外表，确实容易露馅。”

　　顿了顿，它那张模糊不清的脸骤然逼近，嗓音低沉地咧开：
　　“不过没关系。相信我，等我拿到你的记忆之后，一定能把你模仿得惟妙惟肖。”

　　它冷不丁的一抬手，双臂化作漆黑烟雾，径直朝纪青临的脖颈扑去。

　　幸亏纪青临早有防备，一个闪身堪堪躲开那一击。
　　黑雾扑了个空，立刻转向，雾气凝聚成斧，挟着撕裂之势，从半空朝他头顶劈下，

　　纪青临眼疾手快，掏出那枚贴身护身符，往额头狠狠一贴！
　　只听“呲啦”一声，金光炸裂，灵力反射成弧，黑雾一接触便发出灼烧般的焦臭味。

　　黑雾被震退数步，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纪青临抓紧机会，扯下护身符迅疾转身就跑。
　　奔跑的速度因为恐惧和求生欲激增，飞快地掠过石板路和街角拐弯，几乎看不清身影。
　　但他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对那团黑雾而言，这段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呵，没想到还有这玩意。”身后传来黑雾讥讽的声音，“倒是小瞧你了。”
　　“不过没关系，你的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桀桀低笑，又重新朝纪青临扑来。

　　快点。
　　再快点。
　　再快一点！

　　纪青临咬紧牙关，双臂疯狂挥动，后颈处那道金纹再次隐约浮现，他却毫无察觉，只死死盯着前方，一步步朝那个尚未出现的希望奔去。

　　应哥一定会来。
　　江哥一定会来。

　　他毫不怀疑这个念头。

　　江哥！应哥快来啊！
　　要不然你们的小弟就玩完了啊！

　　“砰！”
　　纪青临蓦然停下，瞪大了眼睛。
　　黑雾终于追上了。

　　漆黑的触须急不可耐地攀上他的肩，就在这一瞬间，纪青临的脑海像被雷霆劈开，一道画面强行涌入脑中——
　　瘟疫蔓延，尸横遍野，全城尽毁。
　　有一位白衣男子拎着一把剑要去很远很危险的地方。
　　他说他一定会带着白魇石回来。

　　纪青临把那个男子的面容看得很清楚。
　　他喃喃出声：“应哥……”
　　那个白衣男子说的很有底气，可不知为何，纪青临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悲意从纪青临的身上传来，黑雾跟嗅到了香甜血气的野兽一样，贪婪地凑近他，几乎是扑上来死死吸附住他：
　　“这才对嘛，要的就是这种……”

　　就在这时，
　　一束冷芒自天而降！

　　破伤风如怒雷裂空，带着天河倒卷般的剑意劈落，硬生生斩断黑雾与纪青临之间的连接，拽开两者，将纪青临狠狠往前一推。

　　纪青临重心不稳，金纹暗淡消失不见，脚下踉跄几步，双手大张朝前面倒去，眼看就要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青衫翻飞，发丝掠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方探出，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将他拽回空中，拢进一个灼热坚定的怀抱中。

　　天地似乎在那一刻凝固。

　　应拭雪毫不犹豫地将纪青临护在怀里，转身背对战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铺天盖地的黑雾气浪。
　　然后抬眼与江洵望目光交汇，点了点头。

　　江洵望长剑倒转，破伤风霜光暴涨，一剑斜刺向黑雾：
　　“怎么，当我们家没大人啊，逮着我家小孩欺负？”

　　黑雾在他的光芒下剧烈翻滚，但随即又重新聚拢，气息愈发浓烈阴沉。
　　一人一物瞬间缠斗起来。

　　应拭雪回过神，感受到怀里的纪青临正在剧烈发抖着。呼吸急促，双唇惨白，闭着眼睛，脸上写满了窒息般的惊惧与挣扎。
　　“青临！纪青临！”

　　呼唤完全没有作用，应拭雪直接一手按住他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一手掰开他紧闭的眼睑，迫使他睁眼直视。

　　“睁开眼，看着我，我们来了，我们在这。”
　　“你不要怕。”

　　这一刻，明亮清澈的眸子完完全全落进了纪青临的眼里。
　　依旧是那样的冷静、沉着、不容动摇。

　　那些被幻象编织出的绝望在这一眼里轰然散去，风吹云散。
　　果然是场噩梦吧。

　　怎么可能是应哥。
　　怎么可能江哥不在他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下窒息中挣脱出来，重新呼吸到现实的空气。
　　泪水却突然间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应……应哥……”

　　他紧紧攥着应拭雪袖子，抽噎得连话都快说不清：“天墉城真的会有瘟疫吗？你会带着白魇石回来吗？”
　　你会……会抛弃我吗？

　　话语入耳，应拭雪眸色一沉。
　　“你说什么？”
　　可纪青临却只是迷茫地望着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应拭雪沉默片刻，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管他在说什么，而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看这。”
　　纪青临听话地看过去，只见修长白皙的手掌间，一团蓝金色的光芒徐徐升起。
　　宁静、沉稳、扩散出令人安神的气息。

　　他看着看着，眼神忽地迷离，眼皮一耷，倒向应拭雪怀中。
　　应拭雪轻轻将他放倒在地，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适些：
　　“好好睡一会吧。”

　　而另一边。
　　江洵望正与黑雾激战正酣。
　　江洵望瞅它这副模样：“你们魔修怎么天天都是乌漆嘛黑的一团？”
　　“魔修？那群下等之物？”黑雾冷哼一声，“别用这个可笑的词来玷污我，我可是伟大的——”
　　“哦？”江洵望眉梢一挑，故作讶异：“伟大的什么？”

　　黑雾却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词了，反而盯着江洵望桀桀地笑了。

　　本不该存在于世人记忆中的人。
　　他身上的记忆会是怎样的味道呢？
　　是不是能填补它千百年来始终无法满足的饥渴呢？

　　而你……
　　黑雾的目光越过江洵望，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你是不是也是因为他，才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呢？

　　“想知道吗？”它咧嘴，“用你的记忆来换吧。”
　　四周暗淡，黑雾逸散成千万灰尘，无孔不入地朝江洵望缠去。
　　可一靠近，就被他周身光芒震开，消失不见。

　　“我的记忆？”江洵望唇角轻勾，天光照耀他漆黑眼眸，“有本事就来拿。”

　　江洵望灵光如雪，剑气破空。
　　黑雾攻势如潮，诡谲莫测。

　　终于，黑雾被江洵望的一阵灵光重重击中，雾气翻涌，悬浮在空中的它掉下来，落在地上后又成为了一个人。
　　他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头来盯着江洵望。

　　江洵望瞳孔一缩。

　　“纪青临”用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颤颤地朝他伸出手，嗓音带着哭腔：“江哥……江哥，是我啊，我是你的纪青临啊。”
　　“你忍心杀我吗？”

　　“……”
　　江洵望冷眼盯着他两秒。
　　“滚滚滚滚滚别恶心人啊！”他怒骂出声，一剑凶狠刺来，“你当我瞎啊，纪青临就搁旁边躺着呢！”

　　剑光破雾，凌厉如雷，逼得那“纪青临”仓皇闪避。

　　它吐出一口唾沫，脸上的面容一个接一个像翻书一样快速切换，老者、稚子、女子、武夫……
　　最后定格成了一张清俊绝伦的脸。

　　江洵望看了怒气更重了。
　　“看过的所有小说里面，我最讨厌替身文学。”

　　“别用阿雪的脸，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