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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松心契(二) 我凭什么相 ...

  •   “天杀的!!我滴个阿桂啊啊呜呜呜!怎么年纪轻轻就天人永隔了呢,我好舍不得你啊!”
      纪青临双手颤颤巍巍捧着那封信,刚看了两行便情绪喷涌、声泪俱下地放声嚎哭,混着夜色幽深寂静的氛围,活脱脱像是哪家灵堂开张了。

      吓得江洵望支在应拭雪的肩膀上的手一抖,指尖猛地在应拭雪的脖子侧划过,在那白净的皮肤划拉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应拭雪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哎呦,疼不疼啊。”江洵望在哭嚎的背景音中连忙凑过去,满脸心疼地扒拉人家脖子,“来来来我给你吹吹。”
      “别动手动脚的。”应拭雪偏过头,毫不留情一把拍掉他的手爪子,“一点小事别大惊小怪的。”
      “怎么能是小事!”江洵望极不赞同,“我早说了让你平时多晒晒太阳,这皮肤娇嫩得跟块豆腐似的。”
      他厚着脸皮又贴上来:“正好我出门之前搁厨房里面炖了汤,回去给你补补啊。”

      应拭雪:“……”
      在太阳穴的青筋蹦出来之前,他努力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却在纪青临越哭越响的嚎叫中彻底崩溃:
      “江洵望你要是不想和他一块滚,就快叫他别哭了,我还有话要问他。”

      “嗷呜!”
      哭声戛然而止。
      纪青临最后那口气没能及时哭出去,在胸口盘旋一圈后,化作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长——
      嗝。

      “搞定。”
      江洵望心满意足收回刚才用力拍人的那只手,十分礼貌地对应拭雪躬身一礼,“请大王发言。”
      纪青临眼泪汪汪地抹了一把脸,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把信塞进袖子里,瓮声瓮气地问道:
      “两位贵姓?”

      “免贵姓应,名拭雪,应拭雪。”
      “我叫江洵望。”
      应拭雪开门见山:“你之前是被关进去了?”

      “对啊。”纪青临用力点头,“是被一个叫钱不通的混账坑进去的!”
      接下来,他就用极其绘声绘色的语言讲述起故事的来龙去脉。
      语速之飞快,剧情之跌宕,让江洵望颇有手边没有瓜子的遗憾。

      故事里纪青临是一个柔弱无能、一心救人的大夫,在天墉城北开着祖传下来的医馆。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纪家的招牌在那一带颇有声望,再加上他为人和气、价格公道,所以平日里生意还算不错。
      直到那一天。

      他给最后一名病人看完病,正准备收摊。
      一个肥头大耳、披金挂玉的大傻子就带着一帮子狗腿子浩浩荡荡杀进了医馆。
      这人一进门就嚷嚷着把所有人都赶跑了,说自己病入膏肓,非要纪青临给他看看。
      纪青临看看着对方大夏天还裹着件貂,觉得比起身子上的病估计脑子更有问题一点。
      可“济世为怀”的祖训摆在堂前,他叹了口气,还是把人请进屋里搭了脉搏。

      这一搭脉,果然发现了问题。
      纪青临诊出他肾虚兼阳痿,本着医者仁心耐心劝导,虽然阳痿已经不能治了,但从此以后金盆洗手、戒欲养生的话,肾虚在他伟大的医术下还是能救救的。
      话音刚落,那胖子脸唰地就红了。背后的手下也是一片寂静,全都震惊地看着他,担心会不会因为知道自家老大的隐疾而被灭口。
      那人正是钱不通。

      钱不通暴跳如雷,指着他鼻子大骂:
      “放你爹的狗屁!胡说八道的,搁这瞎诌诌唬小爷呢!”
      脾气暴燥的纪青临本来就对这种耀武扬威的人就没什么好脸色,火气噌得上来,也不惯三七二十一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吵了起来。
      只可惜,作威作福惯了的钱不通实在吵不过纪青临这张自市井锻炼长大的毒嘴,最后只能捂着胸愤愤口骂了一句:
      “你就是个庸医!来人啊,砸了他的馆子!看他以后还怎么招摇撞骗!”

      然后——
      砰!
      板凳和脑瓜亲密接触,伴随着一声闷响,
      钱不通顶着一脑袋的血晃晃悠悠躺下去了。
      而纪青临毫无意外地喜提丁字五号房一间。

      “他真阳痿啊?”
      “他跟城主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提问明显八竿子打不着,却又在在问出口之后很默契的一顿。

      应拭雪侧头,刚准备开口。
      江洵望动作却更快,双手一伸直接按住他两边,把人脑袋按正了:
      “我错了!我只是关注了一个普通人都想关注的问题,随口问问。你别转头,你一转头就要批评我!”

      被两只手摁脸的应拭雪:
      “……”
      他难得认真思考是不是也要学一下纪青临,给江洵望来上一凳子。
      最终还是忍住了刀剑相向的冲动,冷着脸把江洵望的手扒拉下来:“你继续讲。”

      “啊?哦哦哦好。”纪青临原本正兴致勃勃观战两人的互动,此刻突然被点名,还有些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那我接着讲啊。”

      “我进去之后其实一直在想办法越狱。你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突然跟一群亡命之徒挤在一块,能不跑吗?”
      “再加上最近不知怎么的,监狱里面人越来越多,我看那架势,再过几天我这牢房估计也得塞人,到时候人多眼杂的,我想跑也难了。”
      “更何况我那群狱友一个个的看起来都挺热衷于作恶的,实在没办法指望他们跟我一样积极反抗恶势力。所以我前几天趁着狱卒没注意到我,藏了铁丝在墙角,趁着今晚的空当把锁翘了,从里面溜了出来。”

      江洵望一时竟不知道该先佩服他的胆子,还是对牢房监管的松懈表达严重的批评。

      最后纪青临一本正经地总结:“总之我跑出来了,小命也抱住了。而且我再强调一遍,他真的阳痿。我纪青临的的医术,绝无虚诊!”

      江洵望扑哧一声笑了,对这种坚持职业操守的坚强意志肃然起敬,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行,我信你。改天找个机会,我们一起去把姓钱的收拾了。”

      他说着,偏头看向应拭雪,却发现对方竟一言不发,只低垂着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折射下来,映出他若有深思的神色。
      “怎么不说话?”江洵望问。

      因为我不相信。
      应拭雪脑中纠缠在一块的乱线终于理出了头绪。
      他缓缓抬起头,双手抱臂,手指在胳膊上敲了敲:“你确实很聪明。”

      语气可谓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如沐春风。
      江洵望一瞬间惊讶地眨了眨眼。
      虽然他没听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他很清楚,阿雪这种口吻出现的时候,准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果不其然。
      “但是,”应拭雪道,“你的阐述中存在两个很致命的问题。”
      “第一,当时钱不通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好惹的人。你若真是为了泄愤,凭借你的医术和脑子,大可以偷偷下药,或者设局慢慢报复,又何必当中吵架,甚至用板凳砸人。”
      “除非,”应拭雪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你一开始就打算被抓进去。”

      纪青临脸色倏然一变。
      却也呆呆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他……夸我聪明哎。

      “第二。”应拭雪接着道,“陈婶说想带你离开天墉城,你拒绝了。说明你对医馆、对这座城有很深的情感。”
      “你从牢房逃出来,城卫必然会追查。你为了保命,只能躲藏或离开天墉城,这显然不是你愿意的结局。”
      “所以,”应拭雪淡淡总结,“你之所以从牢里出来,是因为你已经找到你想找的东西,完成了目标。”

      最后一句话落下,如同惊雷击顶,令纪青临整个人僵住。
      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从脊梁骨凉到后背。

      “你……”
      纪青临张了张嘴,话只说了一个字,便又顿住了。
      他自诩嘴皮子利索,向来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得病人服服帖帖。
      可此刻却像是嗓子被什么堵住了,愣是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个清清冷冷、瘦削挺拔的青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那些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的小心思,竟在对方眼里,如灯下尘埃般清晰可见。

      好聪明啊。
      不仅是聪明,简直是可怕的聪明。

      应拭雪施施然前进一步。
      纪青临警备地退后一步。

      应拭雪问:“你在里面找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应拭雪歪歪头:“还以为刚才救了你,至少能换来一点点信任。毕竟真想要害你,刚才直接袖手旁观就好了。”
      “我想想……”他似笑非笑,“现在你应该变成一串焦香四溢的小肉串了。”

      “万一是你们和魔修串通好了呢?!”
      纪青临还是像个小狼崽一样皱起眉头,眼睛里是锋利的、不加掩饰的警惕。

      “把我们两个和魔修扯在一起,真有点侮辱我们了。”
      应拭雪挑眉,缓缓拔出见春山。清冽剑鸣划破夜色,映出他那份动人心魄的冷漠高傲。
      “既然如此,不妨就让你再见识一下。”

      他一剑直劈纪青临的额顶。纪青临瞳孔剧烈收缩,本能地闭上眼,脑子里飞快闪过人生的走马灯。
      刚才的第六感果然没有出错:这还真是刚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可风声猎猎,意料之中的痛楚却迟迟未来。
      ?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应拭雪的长剑擦着他耳边一闪而过,锋刃携着寒光斩向他身后的夜色!
      死寂腐烂、失去生机的魔气刹那间泼在纪青临的脖子上。

      他僵硬地回头,才看到那个一直藏在他背后黑暗里的东西。
      那哪还是人?
      那魔修身形佝偻,半张脸皆是溃烂的的腐肉,上面密布着蠕动的虫卵,一只只血红色虫子从眼眶、鼻孔和嘴巴里爬出来,拖着黏液坠落在地,发出毛骨悚然的声响。

      他一手死死捂着被斩断的右臂残端,朝着应拭雪发出凄厉而歇斯底里的怒吼。
      “该死的!!”
      “比你刚才那位同仁聪明点,知道藏起来偷听。”应拭雪轻轻一挑手中长剑,挽了个利落剑花,神色倨傲道,
      “不过既然要藏起来,就藏好一些,别露出你那条恶心人的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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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疯批皇帝的死敌是白月光》、《天黑请闭眼[无限]》,完结文《古穿今后嫁给霸总穿冲喜了》在专栏可看。 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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