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雪糕掉落》冬天吃雪糕

7、少年时风起（七）

　　转眼就到了圣诞节，这在国内不是法定节日，该上课的还是上课，对夏空时来说却是意义非凡。早一个星期了他就在关注天气预报了，连川这潮湿的天气也是有好处的，到了十二月已经下了三场雪了，圣诞节这天也会下。

　　高三这两天刚结束一场模考，晚自习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夏空时下午五点半放学先回了一趟家放书包，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他跟沈风回说过，下了晚自习来一趟校门口。

　　沈风回出来的时候，天上刚下了小雪没几分钟，夏空时打着一把透明伞，这是他特地买的，为了搭配今天这一身大衣。他站在路灯下，头顶的雪花纷纷扬扬的。

　　沈风回跟门卫交涉了几句，夏空时听见门卫要他十分钟就回去。

　　“你下课啦？”夏空时问。
　　“嗯。”

　　“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围巾很好看。”

　　夏空时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搭配一条烟灰蓝的针织围巾。
　　“这是我同桌织的。”夏空时问，“你知道我今晚是谁吗？”

　　沈风回配合着这个无聊的问题，耐着性子回答：“夏空时。”

　　“不。”夏空时晃了晃食指，“今晚我是圣诞节的魔法师。”

　　沈风回轻笑一声：“那么魔法师小先生，你要给我展示什么魔法？”

　　夏空时“唔”了一声，沈风回果然是沈风回，十几岁也不妨碍他撩人。

　　“你先闭眼。”夏空时说，“施展魔法需要一点准备。”

　　沈风回依言闭眼。

　　“可以睁开了。”

　　沈风回睁眼时，夏空时正背对着他转过身，手上捧了一小棵圣诞树。
　　“圣诞快乐。”

　　这是一颗用废纸板和粗毛线做的圣诞树。

　　“谢谢。”沈风回说，“很棒的魔法。”

　　“好啦。”夏空时说，“十分钟要到了，我要回去了。”

　　夏空时来的快去的也快，也不给人道别的机会，很快消失在雪色中，像个小精灵。

　　很快就迎来了元旦，高三就放一天，夏空时问沈风回要不要去之前喝酒的天台堆雪人，他去买话梅糖的时候探过路，天台上积着平整厚实的雪。
　　沈风回向来好约，只要夏空时一句让他出门，他甚至都不会问出门干什么。

　　夏空时找了一根枯树枝，从兜里掏出校园卡，简单几下做出了一朵雪玫瑰花，说：“送你朵花。”

　　沈风回抬手接过，也不问为什么是玫瑰花，只问：“你怎么那么多哄人的小法子？”

　　夏空时还在做下一朵，说：“天生的。”
　　“是吗？那真厉害。”
　　“嗯哼。”

　　沈风回抬手给他拉了拉毛线帽，盖住他的耳尖，问：“冷不冷。”

　　夏空时条件反射就把脸贴上他的掌心，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愣住了。夏空时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怎么都小半年了，还是仍不住往沈风回身上贴。

　　沈风回动了动手指，把他的围巾也往上拉了拉，遮住他的口鼻，说：“脸都吹凉了。”

　　夏空时的脸和脖子蹭一下热起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是有点，感觉我脸都吹红了。”

　　沈风回沉着嗓子“嗯”了声，夏空时悄悄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自己跟在搞暗恋的高中生似的。

　　-

　　时间飞快，转眼就是过年，夏空时想让沈风回跟自己一起过年，这次却没那么容易约出来了，约了三次都没成功，连年夜饭后一起放烟花都没约成功。

　　夏空时直觉有些不对，可他又联系不上沈风回。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叶姮看到了，问他找什么，夏空时说想找旧手机。

　　“找旧手机做什么？”

　　“当备用机。”

　　“我记得旧手机搬家的时候没带过来。”

　　“好吧。”夏空时说，“那我去图书馆跟同学学习了。”

　　“路上小心。”

　　“好！”

　　这个年代找兼职对成没成年不会要求那么严格，夏空时找了个面馆洗碗的工作，一小时八块钱。空的时候顺便辅导老板刚上初中的儿子学习，能额外多拿二十。就这么在“图书馆学习”了十天，他拿了四百块钱，再干个几天，能买一只普通的手机了。

　　沈风回春节假期申请留校，夏空时准备去教学楼蹲他，在高三徘徊了三天，连人影都没见着，晚上的时候，夏空时去寝室楼底下蹲，一连三天蹲到晚上十二点，都没见到人。
　　也是失策，他竟然从没问过沈风回在哪个寝室。

　　重点是，三天下来，他从没见过哪个窗户透出过亮光，这一栋栋教学楼就跟没人住的一样。

　　也许是真的没人。

　　距离上回见到沈风回，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那天是夏空时最后一次约他一起过年，没约成功，现在想来，跟吵架冷战了似的。夏空时叹了口气，他倒不是担心沈风回的安全，只是大过年的，一个人怎么看怎么孤独。

　　一直到除夕夜，夏空时也没见到沈风回。吃过年夜饭，夏空时还是出了一趟门，这次没去学校，直接去了那天堆雪人的天台。

　　月光下薄薄的一层雪上印着一串脚印，一串新鲜的脚印，夏空时没来之前就留下了。

　　沈风回坐在一个倒扣着的油漆桶上，面前放着一瓶伏特加和一瓶橙汁。

　　夏空时走过去，靠在他面前的围栏上，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夏空时顺手拿起那瓶开着瓶盖的橙汁，里头兑了伏特加，有一股酒味，他仰头咕嘟了两大口，忽然问：“沈风回，你难受吗？”

　　沈风回曾经说过，他很早就决定好了大学要去哪里，有过忧虑但不多，只不过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如果父母还健在，他的生活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管你难不难受，我都想陪你。”夏空时晃了晃橙色的橙子酒，说，“今晚不要拒绝我。”

　　沈风回拿过他手里的酒，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夏空时撇撇嘴，抢了沈风回手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道：“是生气，结果你还不来哄我。”

　　“哄，只是希望你别嫌晚。”沈风回说，“你手机给我。”

　　“干嘛？”夏空时说着，把手机递给他。

　　沈风回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说：“这些天兼职买了手机，以后可以随时联系。”

　　夏空时嚼三明治咬到了舌头，震惊道：“你说你买了什么？！”

　　“手机。”

　　“……”

　　夏空时乐了，也真是巧了，他今天也带了一只新手机。

　　“那你兼职的钱买了手机，学费怎么办？”
　　“有奖学金。”
　　“你上大学不花钱了？”
　　“不差这些，手机早晚都要有。”

　　“我头有点疼。”
　　“太冷了吗？进室内吧。”

　　“不是……”是被气没招了。

　　还好新手机没拆封，夏空时盘算着给沈风回换成什么礼物比较好。

　　远处的天空中烟花精彩纷呈，万家万户亮着灯火，夏空时指着远方说：“你看那些万家灯火，将来你一定会是其中一盏。”

　　“你对未来的事总是那么笃定。”沈风回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夏空时踩着面前的雪地。

　　为什么呢？
　　因为我在你的未来里。

　　冬去春来，是一年春天。

　　新学期都还没收心，去开学典礼的路上大家都兴奋得不行。
　　夏空时作为上学期高二语数外的年级第一，要国旗下讲话，稿子提前找沈风回润色过，提前演习过几遍，顺利完成了。散场的路上，他慢悠悠落在后面，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来到了高三的队伍里。

　　沈风回见到他，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零零碎碎的阳光穿过树梢，染着淡绿，落在两人的肩头。

　　“春天到了，好温暖呀。”
　　“嗯。”
　　“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吗？”

　　沈风回想了想，说：“夏天末尾的时候。”
　　夏空时掰着手指，说：“夏天、秋天、冬天，现在是春天，没想到我们一起度过了四季。你说，这算不算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天，第一次集齐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

　　“意义是人为赋予的，当然算。”

　　“那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