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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血丰禾(7) 一个小伤口 ...

  •   “笃笃。”
      清晨,房间门被敲响,明冥翻了个身蒙住头没打算理会。
      但敲门声一直持续没断,明冥实在被吵得睡不着,只好强打精神睡眼朦胧地开门。

      “明处……”
      门外,李皎云右手攥着纸,按着左手掌心,神色古怪地站在那儿端详着他。

      明冥毫不怀疑,在这副复杂的脸色里,他确乎看出了几分嫌弃。
      但也没办法,毕竟在宿醉且熬夜的状态下,没有谁能依然整洁讨喜。

      明冥清了清嗓掩饰尴尬,问:
      “怎么了?”

      “医药包。”
      李皎云举起手,言简意赅,大概是试图通过缩短语句来压抑自己对上司说教的冲动。

      听到这三个字,明冥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喝完酒回来,趁着还没伴着酒劲儿昏睡过去,为了找解酒药从李皎云那儿把整个药箱都拿来了。

      终于反应过来李皎云大清早急着找的是什么,明冥瞬间清醒。
      “什么时候弄伤的?严不严重?医院呢,去过没?”

      李皎云连连摇头。
      “小口子,过两天就好了。我就是想拿医药包稍微消下毒。”

      见李皎云否认得迅速,明冥也就没太过在意,转身进房间找出医药包给她。
      李皎云接过,便没多逗留,留了一句“明处您继续休息”,就自己处理伤口去了。

      知道同事受了伤,明冥自然也没了睡意,关门迅速冲了个澡,稍微收拾一下,好歹从萎靡的宿醉状态变得能出门见人了。
      进了前厅,民宿的早餐已经上桌,李皎云在桌边安安静静地享用,动作没什么异样,看上去是已经处理好伤口。
      明冥放下心,自己转头找了个空位坐。

      刚坐定,老板就端着明冥的那份早餐过来,放下餐盘后还不肯走,反倒坐下来和明冥攀谈。
      老板指了指坐在另一桌的李皎云,语气夸张地说:
      “你表姐刚刚手上划了个口子你知道吧?那血流得吓人啊,我都怕它止不住!你要不要陪她去医院看看啊?”

      “可我听她说不是小口子么?她自己就处理了。”

      听到明冥的话,老板立马瞪起眼睛咧着嘴,一脸惊恐地摆手。
      “那哪是小口子哦!玻璃杯子掉地上摔碎了,她捡起碎片就直接往手里握,怎么可能是小口子哦!”
      老板说着,伸手做了个攥拳的动作,模拟当时的情况。
      “我当时拉她去水龙头底下冲了半天才干净,要她去医院也不肯。你待会儿劝劝她,万一感染什么的还是要去医院看看。要真没事就最好了。”

      听老板的话听到一半,明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皎云,又转头对老板笑说:
      “我姐她自己有数,说没事就真没事。
      “还麻烦您担心了。没什么大事。”

      明冥说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仿佛隐瞒伤势和逞强之类的事,是二处某种一脉相承的传统。
      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明冥想。也因此对李皎云的举动产生更多理解。
      毕竟都是能够成熟照顾自己的年纪,隐瞒也就隐瞒了,明冥没想再多打探什么。

      见人家的亲友都不着急,老板虽然不甚放心,但还是没多说,嘱咐明冥早餐吃饱吃好,就离开去做自己的活计了。

      ——
      早餐时间结束,明冥正暗自盘算今天能去哪儿查些什么,就看见老板提着水桶出门往田里去。
      明冥连忙跑上前,说自己和表姐两人今天都没事,能不能跟着老板去田里看看。
      老板自然是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

      于是三人一行往村边的田地里走。路上,明冥和李皎云想帮老板提水。
      老板没什么负担地将水桶递给明冥,却避开了李皎云伸过来的手,又指了指明冥拎着的那桶,关切地说:
      “这水才刚刚用来冲你手上的伤口呢。”
      转头跟明冥这位亲人告状:
      “我说这小姑娘对自己不上心吧?这么多水才冲干净还说没事,现在手上还闲不下来。”

      面对老人善意的责备,李皎云只好无奈地笑了下,没再逞强做些额外的事。

      三人走到老板自家的田边,明冥大致望了一圈,虽然看得不细致,但也能看出老板家的田状况并没有多好。
      他与李皎云暗暗对视一眼,明白彼此都没能从田地的异样中得到什么线索。
      见老板拎着水桶下田,两人也都没有多话,只是暗自佩服老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坚持侍弄田地的乐观心态。

      明冥站在田埂上,弯下腰,抬起手边一脉轻飘飘的空穗,问老板:
      “今年都这情况了,您还忙着浇水呢?往年这时候都该收稻子了吧?现在还忙活来得及么?”

      听到明冥的话,老板在田里撑着腰站直,遮眼望着东边清朗的日光,嘿嘿一笑,转身跟朝明冥解释:
      “今年收不收得了稻子我也不知道,这田到底怎么回事也没人弄清楚。但能做一点就是一点,万一钟山这儿真有什么神仙能帮忙呢?”
      老板说得轻快,对今年的年景仍然抱有一线朴素而美好的期望。

      面对老板纯粹朴实的笑容,明冥和李皎云自然也说不出消极的话,于是纷纷跨进田里,给老板帮上一帮。

      只是浇几亩地而已,三人一起上手很快就结束了。老板擦了擦手往店里走,明冥和李皎云还想再在村里逛逛,看看能不能再搜集些信息,便和老板分开了。

      两人沿着乡道一路往下走,恰好是与前天傍晚进村时相反的方向,越走地势越平缓,也能看见面积越来越大的农田。
      偶尔碰到几个和民宿老板一样,抱着一线希望在田里忙活的村民,两人也停下来聊几句。
      据村民们的说法,今年地里的状况都差不多,没一家有收获,反倒是那些从开春就没好好照看的田地样子正常些——但毕竟没好好照看,自然也是没有收成。

      和村里的居民们聊了一会儿,两人得到一些新的情报,算是有所收获。
      刚准备往回走,却在村口外的田里看到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只是一瞬间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明冥走了几步,走到村口外的田埂上,直到站在距离对方几米远的地方,才看清楚原来刚刚看到的是农林部的姚部长。
      之前只看过姚部长西装革履的样子,现在却穿着格外接地气的胶鞋和捕鱼服,一时间让人觉得陌生,没认出来。

      距离这么近,姚襄想不发现两人也很困难。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身,叉腰歪头,有些不耐烦地来来回回扫视两人,显然在问“二位有何贵干”。

      明冥察觉到对方不太友善的态度,虽然有些恼火,但还是主动搭话:
      “没想到啊,原来姚部长对田里的工作也这么亲力亲为。之前还以为我们都一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呢。”

      姚襄并未因明冥有意拉近距离的话而放松姿态,仍旧讥讽道:
      “好歹在钟山生活,至少要比外地来的关心地里的状况。
      “毕竟我们没有首都那样的条件,终归是要靠土地来讨生活。”
      姚襄话里带着太锋利的刺,毫不掩饰他对首都派来的两位同事的反感。

      听到这几句话,明冥下意识“啧”了一声。
      他实在是不明白了,只是见过两面而已,为什么姚部长会对总局的援助有这么大的偏见。
      原先明冥还想着,毕竟是要一起配合工作,再加上自己对钟山本身就有好感,还是有必要和姚襄拉近距离。
      现在看来,再多好感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他没好气地朝姚襄发问:
      “姚部长到底是看不惯什么?几句话下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好歹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态度就不能好些吗?
      “还是说我们特保部哪里惹到您这尊大佛了?”

      姚襄哼地笑了一声,从地里走上田埂,颇为轻蔑地看着明冥。
      “想态度好些?可以啊,两位先给出点调查结果再说。
      “不过,我看明处长在这儿这几天跟旅游没什么区别,能调查出来什么?”
      姚襄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李皎云,扫视了眼她包扎起来的左手,意有所指地说:
      “别到时候案子还没解决,先把自己解决了。”

      “那姚部长又代表分局发挥了什么作用?只是来给我们当监工,未免太浪费了。”
      明冥反唇相讥。

      姚襄自然不会在口头上吃亏。
      “我是蛇族,单论术法,怎么样都比人族要有用。
      “至于半妖——”
      姚襄顿了顿,视线从李皎云手上移开,眯着眼挑衅地看着明冥。
      “我倒是也没看出明处长有什么长处,就怕‘半妖’这个身份只是总局徇私的借口。”
      自己话中的半妖此刻被激怒得说不出话,但姚襄仍没打算停下,语气愈发激烈,步步紧逼。
      “你们知道钟山每年的收成如何吗?
      “知道怎么解决水患和干旱吗?
      “知道淡季的时候有多少居民要外出务工吗?
      “既然从未在这片土地生活过,凭什么觉得总局对你们的派遣就是正确的?我们又凭什么就要立刻交付信任?
      “就凭总局职权在分局之上吗?就凭你们特保部有特权吗?”

      气氛一时变得沉默。

      面对姚襄的一连串发问,原本气愤的明冥却突然冷静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确实像姚襄质问的那样,他和李皎云对当地的情况了解得不够透彻,确实没有在这里生活过的经验。
      至于分局的员工,TA们更是从未与之建立过朝夕相处的信任。面对联盟当下的环境,在这个特保部明显风评有损的时间点,在碰面的第一天就要求获得近乎于苛刻的坦诚,确实是难以实现的。

      良久,李皎云突然开口:
      “可反过来,姚部长您又知道关于总局的多少呢?”

      “什么?”
      姚襄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反问。

      “您知道联盟每天有多少起因偏见而产生的冲突吗?或者,您知道处理一起首都范围内的冲突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吗?”
      李皎云语调平静地问道,仿佛只是在和对方进行一次寻常的交流。

      可姚襄的态度却没有因此好转。
      “你说的这些信息我们分局这种身份怎么可能接触得到。”

      “可总局职员能够接触的前提,是负责处理所有分局难以解决的冲突。”
      李皎云波澜不惊地说。
      作为特保部二处的副处长,几乎所有特保部的任务卷宗都由她负责。
      虽然平常难得和同事们一起出外勤,但是对于两族关系的情况、对于两族为了维持这份平衡做出了多少牺牲,李皎云的了解程度并不亚于主席。

      “我们确实并不了解姚部长在职位上做出了多少贡献,但同样的,您也并不清楚我们的工作会有哪些压力和困难。
      “或许是我目光短浅,但是与其争论总局和分局到底哪方更重要,不如放下偏见,先解决好眼下的问题?
      “毕竟现在影响到的不是那些纸上谈兵的数量,而是切切实实在钟山生活的居民。”

      听完李皎云的话,姚襄倒是没有立刻出声反驳,默默看了两人四五秒,“啧”了一声,紧接着跳下地里捋了把稻穗,铺在手心磨了磨,又将稻壳轻轻吹开,摊开给明冥和李皎云看。
      照理说,稻壳吹开后该是饱满晶莹的米粒,但现在只是满手轻飘飘的碎屑。

      姚襄拍了拍手,将碎屑拍散,说道:
      “受到这次异常影响的大多是人类。妖族因为自己有天生的能力,所以就算没有土地上的收入,也有别的谋生手段。”

      明冥顺着他的话猜测,人类应该不会自找烦恼,罪魁祸首的身份更有可能是妖族。

      姚襄却反驳说:
      “也不一定。按照人族如今的科技水平,想达到这种规模也不算难事。
      “而且,如果这次的目的是针对钟山,那是为了什么?钟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需要专门利用土地和稻谷发泄怨恨?”
      姚襄有意无意又绕回之前的话题。
      “发展不平衡这种事对人类来说更难以接受吧?至少对妖族来说,出身这种事情,并不重要,只要能活下去,就都能接受。”

      “姚部长,明处。”
      李皎云出声制止了这场并未压低音量的争辩,偏了偏头,示意他们已经引起了注意,有居民在悄悄旁听。
      “反复猜测凶手的种族没有意义,只会加深两族之间的隔阂。”

      姚襄嘲讽地笑她:
      “连种族都不能确定,怎么调查下去?”

      “有的时候,个体与个体之间,种族和背景并不一定是最大的差异。”
      明冥立即接话。
      “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麻烦姚部长查找一下分局内最近有没有监测中心的异常波动,或许可以找到线索。”

      姚襄显然不太情愿被动安排,但又确实知道明冥的说法合理,所以也只好皱着眉接受。

      既然达成了合作的共识,两人也就不再和姚襄闲聊,回身往民宿的方向走。
      或许是因为任务终于有了一点进展,又或许是因为和当地分局的关系破冰,所以又一次走过民宿老板的田地时,原本轻飘飘的稻穗在明冥眼里,似乎也变得沉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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