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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坦白 我们不再说 ...

  •   贺渡川没有明说自己的危险,但有这些话,已不难猜测。

      崔丽都来到贺家以后甚少出门,也不曾多事,从来都是顺从安排。但这都是因为贺家人举止有分寸,也不曾真正触到她不可退让的点上。

      对贺渡川她就不需要如此沉默。

      “你所作所为,你父亲不可能一无所知。若是当真凶险至极,他不会无动于衷。局势没有差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没有离开上京的必要。”

      她看着贺渡川越来越紧的眉心,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若有危险,我有自己撤退的能力。”

      这话不是虚言,但贺渡川声音明显沉了下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真有什么意外,两家都不会为了你舍弃自家人,你明白吗?”

      所有真正关心崔丽都的人都不在上京,若上京变成一座危城,没有任何人会想要保护她。

      崔丽都看着他,很突兀地问道:“你回来以前,只要陛下不出事,任谁也要投鼠忌器,不敢真豁出去自绝后路,是不是?”

      这个前提条件让房间内变得一片安静,他没有立刻应声。

      她又问道:“你回来以后,东宫当了却眼下一桩大患,若日后陛下再无法为谁撑腰,东宫也便没有后顾之忧了,是不是?”

      贺渡川因她的这两问而脸色阴沉。

      眼下局势说来倒也简单,今上诚然偏心永王、排斥太子,却也不肯眼看永王太过肆无忌惮,所以才一边给他撑腰由他与东宫对立,一边又遣了贺渡川去把握分寸。

      平局没有任何意义,东宫已经拿下了南境军权,怀璧其罪,若没有更大的筹码,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只要今上还在,就还要权衡,东宫就还要继续战战兢兢。

      而比起这些,更让贺渡川胆战心惊的,是她第一次坦荡地向他表现出了自己心中真实也危险的念头。

      天意无常,龙体抱恙,又岂能恰在其时?

      可崔丽都偏偏说的就是恰逢其时。

      她回到上京,不是为了满足沈老侯爷的心愿,不是因为南境已无立足去处,也不是只想为沈家谋条生路。

      她是要回来报仇的。

      “你果然是刻意借探望我姑姑的名义入宫的。”

      贺渡川左右逢源多年,岂还有什么不明白、猜不到的?

      “你是故意引那军医入宫的。”

      今上年事已高,又旧疾缠身,宫中这些风吹草动,能瞒住哪个有心之人?谁都知道崔丽都举荐了一个能治今上头痛的南境军医,谁能不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贺渡川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想盘问。

      崔丽都完全没有否认。

      “我是想越快越好,但若你放不下心,也可以等到你平安回来再说。”

      他都被气笑了:“你说这话说,我该放心,还是该更不放心?”

      他还想她是变了,她又哪里变了?

      以前她替他收拾乱局,没少用这种拿大乱子遮小乱子的办法,如今年纪大了,乱子大了,她的胆量也更大了。

      她连这种事都敢做,还敢这样直接地说出来,不知是因为真信任他,还是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会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

      崔丽都到底还能考虑到自己这话会让他如何震惊和忧虑,于是对他承诺道:“放心。我便真的要做什么,也不会选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动手,更没打算事情败露死在上京城里。你回来之前,陛下必然圣躬安康,我也什么都不会做。”

      贺渡川知道她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

      她想做某件事,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做到。她如今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念头,轻易就不会打散。

      更何况,促使她生出这种大逆之念的,是沈家。

      他没法在短时间劝住她什么,但好在她主动提出要等到他回来以后再说。她说出口的话自然也值得信任,等他回来,再处理这事不迟。

      她同他说了,他还不算明确得太晚。既然如此,他自然就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思及此,他就只做了些叮嘱。

      “比起什么也不会做,最好是什么事也没有。在家也就算了,若是要出去、或者去宫中见我姑姑,一定要谨慎注意。你身边的人都好,但我身边的人也给你留几个脸熟的,不指望他们做什么,起码让旁人知道是我留的人,多少忌惮些。屈英你是熟悉的,又是女子,你可带在身边。”

      崔丽都没有拒绝,点头接受他的安排。

      “我在外,行踪必然有人监视,即便给家来信,也未必可以及时或者深谈。若我长期无信,莫要轻信外传虚言,我自然会让我的人想方设法往家来传消息的。”

      贺渡川想她大约对他的消息也没什么兴趣,若与她的事无关,她也没心情多问,不过他还是这么白提一嘴,果然看见不过平淡应声而已。

      他说完安全,又说别的,从大到小事无巨细。她没有不耐烦,始终予以应答。

      说到最后,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巴巴地看着她,却见她既不催促,也不出声,就那么等着自己。

      于是他抿了抿唇,试探道:“你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他看着崔丽都,尽量做得平静,不表现出小心或者期待,看着她真的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回应他。

      “你何时出发,记得与我说。”

      其实方才已经说过,但大约是一带而过,她并没注意到。他尽力忽视她的不在意而带来的失落,又与她重新说道:“定了是初二走,再过三日。”

      他以为她没听到,也没去想这话有没有别的意思。崔丽都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再问一遍,点头结束了这回对话。

      这几天的时间也算不得有多长,贺渡川将手头的公务整理清晰,临行前秘密往东宫去了一回,而后留下了半日假期回家收拾行装、拜别父母。

      因是长行,贺家今日特地有吩咐,贺茂实夫妇并贺渡川几个亲兄弟,一齐吃了顿晚饭。待饭后,兄弟几人又齐齐将时间留给了父母。

      四人坐在一处,该做的叮嘱早都说过,此刻不过是再重复几遍。贺渡川从前也曾离家,只是这次又格外危险些,由不得父母不担心。

      崔丽都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只在必要时应对几句。

      他们两个坐得近,瞧不出有些恩爱夫妻的亲密之感,可到底又是这么多年熟稔的故交,偶尔有些细小的互动也十分自然。

      这么多日过去,当初刚成婚时那些疏离已经不见。二老放下心来,想他们大约也生出些感情,又遇到这样分别,不好阻挠他们一起,便借口自己累了,放他们回去。

      天色渐昏,树梢蒙蒙的月亮浮起。贺渡川仰头瞧见了,想到这一日即将结束,明日早起大约也是不见,这一走又是数月分别,突然就觉得怅然不已。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偶尔脚步移动之间,宽大的袖口或者衣角会碰到一处去。本是极其轻微的感觉,因他一直关注着她,所以感受得格外敏锐。

      一次又一次的,明明走得这样近,他没法侧过身,没法抵住肩,也没法拉起手。

      夫妻比朋友更亲密,也比朋友更生疏。

      直到回到院中,他脚下在跨过院门时微微一顿,她却仿佛无知无觉地继续行去——他在原处停了极短的片刻,忽而开口道:“丽都,我们不再说会儿话吗?”

      崔丽都循声转头看向他,在微暗的、灯火还不曾点亮的暮色里看向他并不清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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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天杀的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狗忘了》 下一本开古言《天杀的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狗忘了》 聪慧清冷白月光姐姐vs嘴硬犟种大忠犬 欢迎友友们来我专栏里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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