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刘蘅

45、悬河国际高中 如果我夺回

　　“那么，该如何判断一个人成仙了？或者说抢占位置成功了？你是占了谁的位置？”
　　“歌谣。有人会唱歌，只有你听得见自己的歌谣，就是成功了。”瞿银桥说：“仙人有五位，我不知道自己占据谁的位置，也许是自杀的那几个，失去能力了就死了，但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有了能力能感觉到周围人的不同，因为他们不会被我影响，不会爱上月亮。”
　　“比如陆桦南，恐惧仙，真不讲道理，只要他在这里，周围人就容易感觉到恐惧，他力量就会增加，况且他有惊恐症，只是自己，力量就很稳固，更别提大家经常因为成绩起伏而感觉恐惧，对未来感觉恐惧。”
　　“他啊，让周围人恐惧状态加深，没法做题，从而增加自己的竞争力，但他没有办法影响我，影响被我影响的人。所以，如果大家都看月亮，如果我的能力更强，大家就能好好学习，也就是这样。”
　　“还有崔秩文，呵，恶心的人。”瞿银桥轻笑着：“眼仙，最开始想看到试题，后面靠亲眼看到别人的恐惧为生，以此让自己过得好，他占据了耳仙的位置，原本悬河有个听到别人八卦秘密，增长力量的，但后来被他顶替了。他的能力很直接啊，能看到答案，和陆桦南的权柄也有所重叠，他一直想干掉陆桦南，独占看到恐惧的能力呢。”
　　怎么你们能力都是本着学习去的，柳青梧若有所思，这点能力，这……
　　“最后就是你怀疑的孟芸山，呵，这人的能力是因为喜欢和人竞争，但又想独善其身。”
　　“他希望在所有之上，又因为被当做比较对象而毛骨悚然，所以将自己隐身起来，只有因为竞争感觉到愤怒才会现身。他的力量在周围的人彼此比较，就会增长，同样，他也像陆桦南一样，能将这种竞争的力量运用在学习身上，促使其他人因为竞争大喜大悲，而他不受影响独善其身……”
　　“所以，还是我最符合你对善良的定义吧。”瞿银桥仰着头说：“至少信任我的人，我们可以一起念念诗歌……”
　　“如果每个人的能力都作用于学习，那你，为什么不一样？”柳青梧柔和说：“科代，都交到这了，有个逻辑漏洞说不出去吧，说真的，你们这些能力没一个能战斗的，根本不构成威胁。”
　　“再说一遍，我可以物理性的呼风唤雨，我比你更像恶鬼，更具杀人的能力。”她盯着瞿银桥，语气冷了些：“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夺回能力，被砍掉四肢也能活，只剩一口气就能活，我用火，真的可以一把将你的学校点了，把你们烧的灰都不剩，亲爱的科代，你没必要对我隐藏。”
　　“...”瞿银桥静静地说：“我没有骗你，我成绩很好，不需要这些助力，就比很多人强。”
　　“……”
　　“我早就是科代了，在具有仙人的能力前，我就是科代了。”她闭上眼：“前几名啊，我一直是，如果我也要迷惑别人，才能保持自己的成绩，这对我是一种侮辱……我只是太累了，能从知识里逃离一会，在天上当当月亮，看看周围的人，就很好了。我只是想休息一下，想从这中间，逃开一会……”
　　“你喜欢月亮吗？应该是不喜欢的。”瞿银桥低声说：“但我很喜欢，我不是一开始才喜欢的，是念书了才喜欢，在诗句里，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多么神奇啊，亘古不变的东西挂在那，时间一下就长远了。”
　　“好像一下就逃离个人的小悲小苦了，可以站在时间轴上，看到这个世界原来是广阔的，月亮连接着古今，我好像，好像也可以稍微广阔点了。”
　　“尽管我只是悬河头顶的月亮，看不到更外的地方，但也足够了。”瞿银桥静静地说：“我只是想逃开一会，逃开一会我就会做得更好的，让我在天上休息休息，第二天我就能好好读书的，我没有骗你，如果什么能有助于学习，这可以的……”
　　......
　　是啊，这可以的，柳青梧忽然哑然。
　　为什么悬河的每一个恶鬼……
　　都不是概念意义里的恶呢。
　　她们甚至没有肉身性的伤害其他人，只是想好好学习，每一个执念，都与学习有关。
　　但如果是她，在高中阶段，假设真的存在一个获得能力的机会，在普遍学习为重的环境里，她最想的，最渴望的……
　　难道不也是？
　　“银桥……”
　　柳青梧轻轻念她的名字。
　　“除了这些，除了你说的学习，竞争，恐惧，焦虑，还有很多事情的，你愿意相信我吗？”柳青梧握住她的手，刚刚积累起来，想要震慑对方逼问出真相的想法忽然哑然，消失的一干二净，看着有些颓唐的瞿银桥，她不知为何，也变得轻声细语了：“人生很广的，悬河高中不是全部……”
　　“可我现在只能在悬河高中，你告诉我不是全部，就在否定我的所有意义。”瞿银桥惨然一笑。
　　柳青梧叹了口气：“我不能说我完全懂你，但，我也曾经在普通的，和你一样的高中上学，虽然现在归属于异能学院，但在此之前由于特殊筛选机制，我是作为和你一样的人，经历了大考，并且，我是失败了的。”
　　瞿银桥抬头看她：“失败？”
　　“或者说失利，呵，其实现在看来，人生的失败成功哪能由一次考试决定呢？但如果阶段性给出答卷，一定要以成功失败来份，在高中，大考阶段，我给出了让我的努力显得有点可怜的答卷，让看客不忍卒视，哪怕讨厌我的人都说不出落井下石话的答案。”
　　“但是。”
　　她的眉眼弯了弯，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融化了：“但是，人生依旧平稳的进行着，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很难说我感谢失败的考试，因为失败很痛苦。但是作为过来人，我真的可以告诉你，它并不是人生的唯一，它没法定义一个人，就像你也会借着看月亮离开这里一会。”
　　“我们的人生，你的人生不会一辈子留在悬河。”柳青梧轻声说：“世界是广阔的，时代也在改变，考试确实对大多数人是一个有意义的筛选机制，但如果它让你感觉到痛苦，似乎我们并不一辈子都处于，只围着它转，如果不做好就一事无成的被决定时刻，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我知道你也懂，所以你喜欢诗歌，你会让自己自救，逃离坏情绪。”
　　“我们一定会找到让自己觉得生活是有意义的，如鱼得水的事，像我现在帮助你，来到悬河解决这些事。”看着微微颤抖、沉默不语的瞿银桥，柳青梧伸出双手，轻轻抱住她，让她的头抵在自己锁骨上：“你说了，你只是悬河头顶的月亮，但月亮可以照得远比我们能看见的光还要多，我们也未必没有机会走遍它照耀的所有地方。人生的容错率比想象的高得多的多，相信我，好吗？”
　　“我会保护好你，在这段时间，你可以百分之百相信我。”柳青梧轻声说说：“你也让自己不要那么痛苦，好不好？”
　　*
　　心跳的好快。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发生战争了吗，还是进入鬼怪的世界了，从今天起我还能读书吗，我还算活着吗，我能好好生活吗。
　　反胃的，犹如摄取太多咖啡因让胸口闷痛，周雪拿着用饭卡刷出的，几乎可以说巨量的早餐，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着。
　　没有人看她，食堂一片恐慌，不自觉吃紧一个被油煎的过头了的汉堡，她回神般看向自己，忽然发现肚子被撑起。
　　“！！”
　　但依旧没有人看她，她坐在角落，后知后觉察觉到好像有点恶心，好痛，饱涨然而让心灵变得更空虚，但……我还能做什么，她继续吃剩下的包子，炸串，早餐特供的方便面。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受不了了，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靠伤害自己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吃东西好恶心，油腻的好恶心，塞进胃里挤压着食道，刚出锅的汤汁太烫，划过嗓子，像发炎一样痛。
　　好像要涌上来了。
　　不——
　　她捂住嘴，感觉腹部剧痛，往上翻涌，厕所，我要去……厕所……
　　“周……雪？”
　　是谁？
　　不要看我，她捂着嘴想要逃跑，忽然被同伴同学抓住手，那人害怕的说你怎么坐在这，我们要怎么办……
　　已经听不太清了。眼前好白，好模糊，好痛胃好痛，求求你了，不要看我。。
　　好恶心。
　　不行……我……
　　“唔——”
　　“啊！！！！！！”
　　未经消化，咀嚼的食物连着胃酸伴随着巨大的呕吐声一起出现在食堂，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自己。
　　呕吐是无法停止的，她拼命掐着自己，却感觉恶臭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食物，随着她躬下身子，伴随着眼泪一同落下。
　　“那是谁啊？”
　　对不起。
　　“哎呦好恶心”
　　对不起。
　　“三班还是七班那个大胃王吗不是？”
　　对不起。
　　“呜哇哇——”
　　心肝肺都要吐出来般，没有食物也维持着干呕的惯性，胃抽搐着，面前女声震惊的表情，天旋地转，她都听不太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忍住，为什么又一次呕吐，为什么这次不是吐了一切就结束了可以恢复如初。
　　为什么这次在所有人面前。
　　为什么，为，为为为为……
　　周雪缓缓从兜中掏出锋利的美工刀。
　　解决就好了，对吗。
　　把看到的人都杀掉。
　　把来到食堂的人都杀掉，剩下的就是没有看到的。
　　没关系的。
　　没关系，这一次，你也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没关系，没关系。
　　摇摇晃晃的身形，脱力的身形，握住的刀片比起捅向别人，最早被冷硬硌住、伤害到了自己，滴答、滴答，好像一滴一滴红色的血液落在地板上，在空白的大脑中，忽然——
　　“同学，你还好吗？”
　　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周雪一僵，抬起头，似乎是那个名为莫拂水的返校生，男孩手里拿着铁制的搓子和扫把，并无异样的、关心的望向她：“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是容易胃痉挛、呕吐，没事的，没关系。”
　　干净的纸巾塞到手里，周雪才发现对方往她手里还塞了一瓶100ml的小瓶矿泉水，究竟是从哪掏出来的，她咽了咽发苦的口水，男孩挡住身后人的视线，说：“这种情况，我也很紧张的，但我有一个办法，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跟着我吸气——哎，好，然后呼……”
　　大脑一片空白，原本的行为犹如输入错误的指令般终止，不知所措，于是周雪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做了个深呼吸，稍微不再那么天旋地转，再睁开眼，嘴里也不是那么苦了，莫拂水已经把污物扫进搓子里，看她望过来，扬唇一笑说：“好点啦？我去倒掉再洗下工具，你要不要再用湿巾再擦一下。”
　　“很脏……”被胃酸轻微灼伤喉咙的周雪咳嗽一声，哑声说。
　　“人都会不舒服的，又没什么。”莫拂水没觉有什么问题说：“要不要喝点电解质水，你在流汗。”
　　“……”
　　也是这时候，原本站在对面询问她，看着她呕吐的女孩也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带着香味的纸巾，递给周雪，担心的说：“是啊，是不是胃肠感冒，在这时候不舒服，都没法看医生呢，小雪……”
　　……
　　周雪忽然说不出话，也是这时，原本在她脑子里嗡鸣的属于众人的声音忽然变清晰。
　　围观着的，并不可鄙的，关心。
　　一点点，她们原来再说。
　　“要不要橘子，听说闻橘子皮的味道会好一点。”
　　“好像有个什么穴位，内关穴？还是什么三，三什么冲，不记得了，总之可以止吐。”
　　“哎，这鬼日子，我宿舍好像有胃药，你在这等一下我回去给你拿。”
　　“……”
　　也是这时，食堂工作人员凑了过来，从快走到门口的莫拂水手里抢过扫把和搓子，说：“不用那么麻烦，去教学楼倒掉，后厨有清理的地方，给我吧。”
　　“谢谢叔叔。”他乖巧的点点头，走向被围住关心的周雪，对方脸色缓和些了，但因为被关心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你看，没有想的那么严重吧。”莫拂水，不，裴月青凑到周雪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说：“经验之谈，一个食欲和睡眠都得不到满足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已经比周围人承受更大的压力了，就放过自己吧，嗯？”
　　然后在退回身子的时刻，动作轻而巧妙的抽出对方手里沾着汗渍的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