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刘蘅

40、悬河国际高中 我是播报员

　　知识是冗杂的，庞大的，让人入迷的，让人想要呕吐的。
　　瞿银桥卸掉脸上的素颜霜，与皮肤贴合的乳膏，被冷水过了两遍后，刺激得整张脸都有些痛。悬河进了雨季，没有供暖的室内涌入些凉气，她撵了下冻红的手指，涂好护手霜，抱着紫色的水盆回到宿舍，刚要拿起床上的爱情小说，就听室友在上铺笑说:“嘿，刚才退学那个来找你。”
　　“嗯。”瞿银桥摸上书页的手一停，漫不经心问:“看我不在，所以回去了，在寝室等我？”
　　“对…”室友拖着长音说:“她说她在412。”
　　瞿银桥应了一声，随后坐在床边，靠着栏杆，并不急于去寻找，反而翻到书签标记的一页，静静的阅读起来。
　　爱情小说的内容她大多不信，或者，就算相信也在现实中没有实践的空间和机会，想到这，她扬起唇角嘲讽一笑，也许就是因为现实不存在才让人入迷，与现实脱离却踩在现实的记述总给与人们一种长了翅膀的晕眩感。
　　抬头看看月亮吧，虽然低下头的时候，你发现自己依旧踩在地面上。
　　“科代。”
　　手肘支在床架，半身落下的阴影盖住了瞿银桥台灯的光，她抬起头，罗蘅衣笑出两排白牙，居高临下看着她，挥挥手说:“我来找你了。”
　　“……”瞿银桥愣了一下，随后放下书，带着歉意的表情说:“不好意思我忘记去……”
　　“没关系。”罗蘅衣打断道，随后放下手臂，好奇地说:“科代的寝室也很好学嘛，大家都在看书，会不会打扰你们，不如我们出去聊聊？”
　　“唔，你们寝室的人没在看书？”听到她说的话，瞿银桥似笑非笑地问。
　　“洗漱。”罗蘅衣退开一截，看瞿银桥穿上拖鞋，站起来，她的睡衣是白色丝绸的，上面绣着紫色的小花。如瀑般柔软浓密的头发散在腰际，素颜时，嘴唇侧方有一颗小小的痣，显得极为清晰。
　　“嗯…”瞿银桥走在前面，捋了下耳边碎发，说:“去天台吧，记得披件衣服，有风的地方会有点冷。”
　　＊
　　“科代有没有觉得，我们这里有点奇怪。”柳青梧单刀直入说:“休学后我去了别的学校参观，但总感觉只有悬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氛围…”瞿银桥点出这两个字，转头看她，夜灯把她的黑发向后吹去，眼角带着愉悦的笑，她不觉奇怪地说:“竞争的氛围都是类似的，你多去几个就会发现了，大家都很痛苦，只是有的粉饰太平，有的直接显露，但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很麻木，不是吗？”
　　“好吧，那科代有没有觉得孟芸山很奇怪。”柳青梧说:“这趟回来我感觉他更暴躁了，说话也……不对劲。”
　　“你好像再调查什么一样，蘅衣。”瞿银桥轻轻地说:“我倒觉得，你有点奇怪。”
　　“是吗？”柳青梧笑着说:“科代明明也不喜欢孟芸山，不喜欢周雪，我看得出来，但当我问你，你又好像和她们站在一起，在对我掩饰什么。”
　　“她们，我们…”瞿银桥极为轻微的抬了下眼:“是你把我和其他人划在一起，于是成了她们。如果你更喜欢我一点，其实我未必不会向着你。”
　　哟，甜枣。
　　不管这话里有几分真心，有示好的意思就顺着杆子上就好，柳青梧立刻亲昵的抱住她的胳膊，说:“那科代也更在意我一点吧。”
　　瞿银桥低头看着柳青梧抱着自己的手，低笑着说:“所以你说有问题请教我？”
　　“……嗯，好吧，是我有点害怕。”柳青梧低下头说:“你知道我和周雪关系很好，但这趟回来她对我一直…一直很有情绪，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我的同桌孟芸山也总是很暴躁，时时刻刻要给谁一拳一样，周围的人都漠不关心，在看热闹，只有科代人美心善，在这冷冰冰的学校，给了我一点温暖。”
　　瞿银桥的嘴里不知何时咬了颗葡萄味的糖果，夜色中，她又在笑，硬糖从左滑到右，抵在牙齿上，含糊不清地说:“是吗？给你温暖了。”
　　“嗯……我之前，看月亮都会害怕。”注意到瞿银桥的表情忽然变了一下，柳青梧添油加醋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总是多思多想，可是月亮看起来很恐怖，科代，医生说我应该多和人聊聊天，可我觉得周围人除了你以外都不太适合聊天。”
　　“你不觉得月亮很美吗？”瞿银桥抬起头，声音有些远:“没有比月亮更美的了。”
　　“以前我总是有点害怕。”她的指尖捏上瞿银桥手臂内侧的肉，问:“但现在和科代在一起，我就不怕了，科代觉得孟芸山怎么样，是我的问题吗，我总觉得他太急躁了。”
　　瞿银桥静静地说:“他是一个没法静心看月亮的人。”
　　“……”
　　代言人，诚不欺我。柳青梧继续问:“他一直这样吗，还是压力太大，或者身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哦，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瞿银桥微笑着说:“悬河有一个校园传说……”
　　卖关子般，她停住嘴，柳青梧把耳朵凑过去。
　　“说晚上不睡觉在天台吹风的小朋友会被妖怪抓走。”
　　“……”觉得自己被调戏了的柳青梧退后一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能和科代一起被抓走，叫双宿双飞。”
　　“哦，是吗？”瞿银桥笑着摆摆手，说：“快熄灯了，回去吧，早点睡。”
　　赶人了啊。
　　察觉到对方没有聊天的意思，柳青梧点点头，三步两步离开了天台，无声的叹了口气。
　　＊
　　熄灯后，听见四周传来平稳的呼吸，午夜开始了。柳青梧刚要拿出手机，忽然听到靠窗的位置，忽然传来下床，踩在拖鞋上的声音。
　　拿手机的动作一僵，柳青梧阖上眼皮，静静的躺在床上。
　　啪嗒啪嗒，没有控制音量，却本就细微的声音一点点，一点点凑过来。
　　“……”
　　有人俯下身子，贴近她的脸，呼吸也打了下来，冷的，像某种野生动物动物的鼻息。柳青梧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表情，假装睡着了。
　　“嗤……”
　　她听到一声笑，柳青梧意识到，是周雪，女孩的视线依旧停在自己脸上，巡视着。
　　不是你这是要亲我还是要杀我给个准信别停这不动啊。
　　眼皮有点痒，脸也有点痒，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特别想动一下，柳青梧借着呓语翻了个身，那视线依旧落在她脸上，没继续说什么。
　　哎，对自己是有怨气，可以理解，毕竟白天真脸暴露了把她打晕锁在隔间了。那也不至于晚上不睡这么干盯着她吧。
　　等一下她笑的时候会不会有唾沫落在我脸上，然后我又暴露了……应该不至于。但是她到底是怎么醒那么快的，我掐的位置是正确的，普通人怎么可能醒那么快。
　　…突然理解朓哥想推平的感觉了，在面对猜测实力在你之下的人，真的不想和你过家家。直接绑起来不问清楚不让出去不会来的更快。
　　哎我这是什么思想！都是普通人没事被绑起来多无辜。
　　在混乱的左右搏击思维和被凝视中，柳青梧渐渐睡着了。
　　＊
　　“叮！！！！”
　　被宿舍机械闹铃尖锐的声音吵醒，柳青梧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早晨的空气有些冷，周围传来按停闹钟的声音，才六点零五，早上七点半上课，教室离宿舍楼并不远，柳青梧呼了口气，手按在头顶，又闭着眼睛躺了回去。
　　订这么早，又不起，隐约听到周围人翻身的声音，柳青梧眯着眼睛翻找被窝里的手机，那边周雪也老老实实在原处睡觉，似乎只是一个平静又平凡的周三早……
　　“叮……铃铃铃……叮……咚咚……叮……”
　　耳边忽然传来老款手机系统铃声，她撑着床边的杆子再度坐了起来，手机里的智能机没发出声音，不是自己的。
　　好吵。
　　困意彻底消失，她听到舍友嘟囔着：“谁的闹铃啊，快关了啊……”
　　“叮……铃铃铃……叮……咚咚……叮……”
　　循环的声音响起，这铃声并不来自于某个方位，柳青梧眉毛皱了起来，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下了床踩在拖鞋上。
　　早晨的空气有些凉，隐约听到风声，但……更重要的是这声音均匀响在她四周，不来自寝室任何一个角落，又仿佛每一个角落都有。
　　“是你吗？罗蘅衣，你这闹钟掉哪了，吵死了……”上铺的室友听到她下床，扯下眼罩，大声问。
　　“不。”柳青梧的表情消失了，她试着走了几步，就如同被困在钟里的人一般，无论到哪，都能听见循环的音乐声。
　　到底是哪里的声音？
　　【听众朋友们，早上好，现在是骑士街时间七点十八分，我是播报员黄鹂。】
　　【悬河国际高级中学是净国临海域重点高中之一，各地初中部的同学挤破了脑袋想考入其中，可考进去之后，却并不开心。管理层冷漠追求成绩、老师严格、同学相处充满竞争。】
　　骑士街？
　　七点十八分？
　　清脆悦耳的女生在脑海中响起。随着她缓而轻的交代，还在睡觉的舍友彻底做了起来，楞楞地说：“我操，这是什么，见鬼了吗……”
　　【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囚笼，就在刚刚，困兽之斗发生了。】
　　【可怜的校医院罗婧文老师受了重伤，她的身体被掏出二十厘米大的圆形血洞，肠子流了一地，轮廓圆展平滑，显然不是人做的，而是恶鬼！】
　　罗婧文！！！！？？
　　柳青梧颤了一下，是鲜于羲替换的校医的名字，怎么会这样……鲜于姐，发生什么事了……
　　【恶鬼由执念而生，善于欺诈，伪装在人皮之中，相比可怜的普通人，拥有特殊力量。】
　　【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现已限制恶鬼特殊力量，请找出隐藏在人中的鬼，并找出是谁伤了罗婧文老师！】
　　【友情提示，由于飓风来袭，A岛封岛，悬河封校，学生只许往返在教室、宿舍楼、食堂之间，暴露在外超过2分钟，将被飓风卷送至万米高空，丧失性命。】
　　一通天地，二显乾坤，三之真炎请驾，献上四方以邀……
　　柳青梧错愕的念起咒语，这一次，没有火光从她指间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