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载我心》别放花椒

4、饭堂 阿珩进食中

　　谢相言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答应要教崔珩练剑，第二日便早早地在院中等着她。

　　既然要学剑，肯定要先有一把趁手的剑。

　　谢相言有很多剑，这些剑有些是别人送他的，还有些是除妖途中收缴的，层层叠叠堆在库房中早就落了灰，他想让崔珩从中挑一把，于是特地掐诀将剑上的灰尘尽数除去，又让这些剑排列在院子正当空。

　　崔珩兴致勃勃地试了几把，剑都是好剑，但是对她来说都太重了，她挑了半天，最后只挑出来一把小剑。这剑是谢相言刚上山时魏拙师叔送给他的，当时他只是个六岁小童，用的剑自然也不重。

　　看着崔珩好奇地拿着小剑比比划划，谢相言便随口说道：“我现在用的剑，也是魏拙师叔赠予我的。”

　　谢相言横握剑鞘，将手中玄色长剑往崔珩面前一递，给她展示剑鞘上的魂契：“修道之人一旦与剑结契，那么剑魂即人魂，长剑若是断了，问道之路便也断了。”

　　“这把小剑你先用着，待我日后下山再给你挑一把适合你的剑。”

　　崔珩高兴地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这把小剑已经够好了。它分量很轻，剑柄上缠了几圈布，正好不会硌手。她像模像样地挥着小剑，觉得自己虽然修不了道，但能学剑也是好的。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转眼就笑不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谢相言自己天资极佳，无论学什么都很快，所以他现下看着崔珩练剑，便总觉得她进步缓慢，于是对她便十分严格。

　　在谢相言很小的时候，他的师尊便因为道心破碎下山去了，他未曾得到师尊的教导，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教崔珩才好。他生怕做多错多，又怕把握不好分寸，于是便只好铆足了劲让崔珩认真练习，每天清晨便督促她顺着山道跑上个十圈，然后再在院子里挥剑挥个一万次。

　　最开始的几天，崔珩每日都累得不成人形，可她吃得了苦，又是真心想学，很快就适应了谢相言的教学风格。只不过她每日绕着无量山狂奔的身影太过惹眼，虽未正式走过拜师流程，大家却也都知道谢相言收了一个资质极差没有仙缘的徒弟。

　　谢相言在无量山素来备受器重，昔日他师尊早早下山，掌门和师叔们便格外怜惜他，他性子又冷，于是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会被多加干涉。如今听说这谢相言成了个小师尊，又收了个小徒弟，长辈们便也只当他年纪轻，闹着玩罢了。

　　自从崔珩成了谢相言的徒弟，便也逐渐结识了一些无量山的弟子。虽然她个人资质差，但是她师尊很出名，大家提起谢相言都是又敬又怕，见崔珩在他手下活得好好的，便越发佩服她。

　　崔珩不知道谢相言在外的名声为何这么差，但每次回到竹舍，看着他那仿佛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大字的脸，便又觉得情有可原。

　　她有心维护自家师尊的名声，便主动与其他弟子交好，每日到了饭点便和他们一同去饭堂吃饭，呼朋引伴，好不惹眼。

　　无量山的饭堂依山而建，坐落在半山腰，足足有十层之高，规模相当的大。堂内食品种类颇多，各地饮食应有尽有，例如江南的糕饼，西北的面食和东南的小笼点心。除此之外餐食种类每周也会轮换翻新，就连异域的特色餐点也能在这饭堂吃到。

　　面对这么好的就餐条件，崔珩很不理解为什么辟谷后修士们像是一夜之间转了性，竟然能舍弃这无量山的超级豪华大饭堂。

　　谢相言给崔珩的那枚玉牌也可以当饭卡用。谢相言小小年纪就上山了，掌门和师叔们总是以接济的名义给他零花钱，没能给他树立一个良好的消费观，长大之后他又靠斩杀妖兽得了不少报酬，钱多得没处花，于是便直接给崔珩往玉牌里充了一万灵石。

　　在这个一道肉菜只需要三灵石的饭堂中，崔珩可谓是凭空得了一笔巨款，她每日吃香的喝辣的，有时大手一挥还能请请客，于是便结交了一群囊中羞涩的小弟子。这群小弟子对她马首是瞻，有时谢相言路过饭堂，便能看到他们簇拥着崔珩往里走，被围在中间的少女身着红衣，格外扎眼，一伙人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谢相言觉得这风气并不好，但他也懒得管。

　　某日他正在书斋静心抄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呼喊。谢相言撂下笔，面无表情地走到竹舍门口刚想发作，就看到几个小弟子期期艾艾地探着头往里瞅。

　　“小师叔，请问崔珩在吗？”其中一个见他来了，便开口问道。

　　“她不在。”

　　见他们不走，谢相言便出言解释道：“她下山替我买……下山替我办事去了，估计半个时辰后回来。”

　　得了消息后，这些小弟子便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走了，说两句话后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不知为何，谢相言总觉得自己被蛐蛐了。

　　说来也怪，这段时日山上的小弟子竟然不怕他了，想必是崔珩干的好事。

　　望着小弟子们远去的背影，谢相言决心要整治一下崔珩这奢靡的作风。谢相言知道她玉牌里灵石多，经常在食堂散财，可没想到竟然招来这么一帮不知修炼只知干饭的狐朋狗友。

　　崔珩刚为谢相言跑完腿，她提着热气腾腾的糕点回到竹舍，便听谢相言说有人找她。一听这话，她放下糕点便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就被施了定身咒。

　　谢相言走到她面前低头望着她，凉凉地问：“近日剑练完了吗？”

　　“练完了，师尊。”崔珩不知道又怎么惹到他了，于是乖巧答道：“昨天教的练了一万遍，今天教的也练了一万遍，在下山之前就练完了。”

　　“……那前日所学呢？”

　　崔珩：“啊？”

　　“明明前日的功法还未温习，你一回山，满心便只惦记着找那些不知上进的弟子玩乐。”谢相言顿了顿，做出结论：“我看是你近日被带坏了，以后每个月便只给你一千灵石用作膳食开销，以示惩戒。”

　　一听这话，崔珩只觉得五雷轰顶。多亏她这个师尊对钱没概念，每个月一千灵石用于吃饭也算是足够奢侈，可相比之前的一万巨款，简直可以说是由奢入俭。

　　崔珩这回知道了，只要谢相言想为难她，那她就一定能被为难到。只要他想，便可以让她温习前天的功法，大前天的功法，上周的功法，上个月的功法，上辈子的功法，宇宙大爆炸伊始她作为一颗无机物应当学习的那些功法。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击，崔珩的确是垂头丧气了一阵子，还把气撒在了那些来竹舍找她的小弟子身上，连带着那些小弟子们都抑郁了好几天。

　　可是转眼到了下个月，崔珩的玉牌里还是多了一万灵石。她小心翼翼地找膳堂的管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那师尊太久没用玉牌打饭，给她开通的时候竟然不小心选择了自动扣费。

　　谢相言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但看到崔珩小心翼翼又一脸得意地溜回竹舍，他倒也懒得跟她计较。

　　崔珩现在不过是少女的年纪，这个岁数理应饿得快，平日里练剑又耗费体能，拿这件事敲打敲打她就行了，他总不能真克扣饭钱饿着她。

　　况且这么一来，她的朋友也能多些。

　　谢相言这么想的时候，像是忘了自己与崔珩差不多大。他辟谷早，却也隐约记得自己幼时似乎曾挨过饿，那种滋味着实是不太好受。

　　虽然他打定主意不再克扣崔珩的饭钱，可那些与崔珩交好的小弟子不知发了什么颠，胆子越来越大了，每日饭点都会来竹舍找崔珩去吃饭，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叫唤吵得他头都疼了。

　　于是谢相言沉思良久，随后在某一个夜晚，毅然决然地关闭了自动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