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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青竹将 ...

  •   青竹将羊奶端进书房时尉迟浅还在抄经,他将羊奶放在一边,看着尉迟云浅的字迹夸赞道:“四师叔的字真好看,想来是特别练过的吧?”
      尉迟云浅搁下笔:“我爷爷自我四岁起就要求我事事尽善尽美,这字也是练了三年有余,还是难看了些。”
      寻常人家的孩子四岁还在父母怀中撒娇,他却日日排满了课业。人人都说太子殿下天资聪明,三岁识字七岁作诗,但是他知道自己在皇宫中是最可怜的孩子。
      青竹笑道:“可四师叔的字已经比小尊上的字还好看啊。”
      “小尊上?”
      尉迟云浅有些疑惑。
      青竹问:“你不知道吗?就是你大师兄啊,我们都叫他小尊上。”
      他们叫苍霁尊上尉迟浅还能理解,但是为何叫元清小尊上他就有点想不通了。
      “因为他是我们的神啊。”青竹很柔和的跟他说,“神赐予万物灵智,为妖降下赐福。苍霁尊上虽已不是神,但是他亲手扶养小尊上长大,亦是妖族要敬重之人。”
      尉迟云浅一脸懵,他经常听别人讲的故事是神在天上,在仙界,却不曾想有人会告诉他现在他身边有两位神,一个一天神神叨叨的,另一个跟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
      那做神的门槛挺低的,尉迟云浅嘴角抽了抽。
      他喝光了羊奶,把碗搁在一边,然后净手洗漱准备休息。
      尉迟云浅也习惯了人伺候,便由着青竹为他挑了灯芯,点盏香后就退下了。
      长天一览处于山庄角落,四处都是水,鲜少有鸟兽飞过,到晚上就寂静无声。黑,静是他在太医院长时常伴的,太医们只敢在一旁观察他的状态,大气不敢出。其实他每次去太医院都是白天,但是把毒药吃下去过后他大多时候会痛得晕过去,等到醒来天色都是黑的,只有宫道边偶有太监宫女提着灯路过带来一丝昏黄的光。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一直他登基为帝。但是去年冬至过后他皇爷爷身体渐弱,到深冬就缠绵病榻,太医说陛下命不久矣,一时宫中的气氛低沉下来。
      人皇一生育有七个子女,楚颐是他的第五子,几个皇子为了太子之位明争暗斗多年,最有望继承的宣武王楚煜,众皇子中只有他年少有为,未到及冠就封了王。
      但是人皇迟迟不立太子,他的长子都到了三十岁他也没有立储君的打算。直到尉迟云浅四岁那年,人皇让楚颐带着他去祭典。
      那是尉迟云浅第一次见帝剑,名字听上去十分霸气,但是实际是很古朴一把剑,剑柄是用真龙骨煅的,剑身微薄,剑刃微有寒光。没有多余的装饰跟刻文,就那么静静悬在年幼的楚寂寥面前。
      帝剑本应该按照惯例放在祭台上,但是人皇点香,拜皇天后土后,帝剑就像找到主人,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奔向一个四岁小孩。
      满朝文武或是震惊或是疑惑,只有他皇爷爷高兴得大笑起来,说:“天佑我人族经久不衰!”
      自古人皇的选择都是由帝剑决定,可自从几十代人皇之后,帝剑不再选择新的人皇,皇室里的人说是因为血脉浅薄,帝剑不再承认他们。
      于是人皇越过自己的儿子,立自己的孙子做了储君。
      从四岁到七岁,从试毒到剑术,他只是看着宫中月亮起了又落,落了又起,然后擦干泪跟着宫人离开。
      初春的皇宫还在下雪,楚寂寥还在宫中跟着太傅听学,就听见太监匆忙跑进来说:“陛下驾崩了!”
      没人来得及哀伤,因为楚煜勾结魔修,带着一支骑兵造反来了。
      宫人大多匆忙逃命去了,宫中细软被拿了个精光。太傅带着楚寂寥连忙出宫,可刚到王府就看见满地鲜血,家仆倒了一地。
      “母妃!”楚寂寥匆忙跑进院中,还是毫无意外,室内墙上也被鲜血浸染。他找了王府一圈都没有见到他母亲跟妹妹。太傅抱着浑身颤抖的楚寂寥轻声安抚,说王妃跟郡主应该已经安全离开了。
      尉迟缇兰在楚颐的心腹掩护之下带着楚柔平安离开了,但是等找到他们时,尉迟缇兰身上全是血。她红着眼眶像是哭了许久,她总是伤心,但是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无神。尉迟缇兰告诉他楚颐死了,死在她面前,血沾了她一身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的心也死了。
      她把所有的心腹都留给了楚寂寥,自己抱着幼女独自留在皇城之中。
      尉迟云浅没有亲眼看见楚颐死,但是他总是在梦里看见楚颐满脸是血,身上被利箭刺穿,就那样倒在他面前。
      一路都是血,铺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他孤身一人,无人可依,孤助无援。
      “父亲!”尉迟云浅惊呼一声,他猛然清醒,才发现自己在做梦,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连续上了几天早课,苍霁终于让两个小家伙去看他们师兄师姐学剑了。
      白源一脸兴奋,一路上缠着苍霁问东问西,苍霁只是拎着酒壶笑眯眯的选择性回答他几句。
      练剑的地方在山庄一处比较宽敞空地,四处种了几片翠竹,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高枫不知已经到了多久,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动作间衣袍猎猎,剑锋所到之处刮地上枯叶卷起。
      尉迟云浅学过剑,自然知道高枫练的跟他以前练的完全不同,钟将军教他的剑招处处透着杀机,凌厉又气势逼人。而高枫不同,他的剑好像很平和,动作不快也不急,带起的剑锋却是冰冷又锋利的。
      好像高枫就是一把剑。
      三师姐说过,他二师兄是个剑痴,当年因为苍霁下山游历救过他,见到他舞剑的模样就走不动道了,死活要跟着苍霁学剑。高家人没办法,只能送他来拜师。高枫以剑入道,修的又是无情道,所以性子冷,跟元清白寒玩不到一处去,一天只知道捣鼓他那些宝贝剑招。
      白源看呆了,他流落街头时经常听路边的人说修仙者仙风道骨,剑修更是身姿非凡。现在他看见高枫练剑后,想成为剑修的心情不可谓不急。
      白寒也刚刚到,她拎着一把小木剑寻了个地方随意坐下,然后朝尉迟云浅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尉迟云浅走过去坐到她旁边,眼睛还是看着高枫。
      “二师兄学的剑法叫‘挽洪澜’,看似柔和实际上处处透着杀气,不适合你们学。”白寒跟他说道。
      “师尊教给每个人的剑法都不一样,想来你的应该也跟我们不一样。”
      尉迟云浅刚想问为什么,就看见他家大师兄来了。他大师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童,一个抱着剑,一个提着食盒拿着蒲团。
      这几天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位大师兄,早课是真真不会听的,师尊说让他去刻符篆,他又嚷嚷着自己头疼胸闷,今日不适合刻符篆。
      简直不学无术。
      等高枫练完剑,苍霁就随便找了一把木剑扔给尉迟云浅:“早便听你母亲说你在剑术方面天赋极高,演一遍给我看看。”
      尉迟云浅接过木剑,看见他的师兄弟全在看着他,不禁有点为难:“弟子只是跟着老师学过两年,勉强舞得出剑罢了。”
      苍霁还是让他练给自己看。
      尉迟云浅只能拿着小木剑走到空地上,抬手做了个起手式,他今年不过七岁,短手短脚一本正经地舞着一套本该杀意极重的剑法反倒显得好笑,但是他的基本功是下了功夫的,所以对于他来说这套极不适合他的剑法他已经练得很不错了。
      尉迟云浅缓缓收剑,呼出一口气后转头看向苍霁,苍霁并没有在看他,反而是看着他手里的剑出神。白源张着嘴一脸惊讶,他的师兄师姐也是个顶个的诧异。
      “师尊?”
      元清喊了一声苍霁,苍霁回神过来,有些神色复杂。
      他朝尉迟云浅招了招手,还未到他腰间的孩子提着剑走到他面前,苍霁蹲下身对他说:“师尊知道你学过剑,但是这套剑法杀气太重,是凡间武将上战杀敌的剑法,不适合你。为师便授你《断相思》如何?”
      尉迟云浅看着苍霁点点头。
      然后就轮到白源了,苍霁把他扔给高枫:“小源就跟着你学基础剑法。”
      高枫跟自己这个小师弟大眼瞪小眼,突然觉得头疼,后来才发现还有让他更头疼的。
      苍霁给尉迟云浅演示了《断相思》的第一式“归红尘”。招式大开大合又极为缓慢,明明看起来柔和但是一招一式又像透着寒风刮到他脸上。
      苍霁把小木剑放到他手上:“《断相思》前两式要静心,我只教你招式,剩余的要你自己练,自己悟。等你完完全全学会了第一式就来找我学第二式。”
      说完也不管尉迟云浅记没记住就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到一边喝酒去了。
      尉迟云浅捧着小木剑,转头看见自己的师兄师姐都在认真练剑。就连元清这个二世祖也端正了态度,一柄赤色长剑在他手上,尉迟云浅很难去理解元清学的剑法,只是美人舞剑实在赏心悦目,以至于尉迟云浅暂时忘记了他大师兄的本性。
      直到元清练完后,剑就立马抛了手,他自己坐在小童带来的蒲团上咿咿呀呀地说自己手酸,然后小童非常有眼力见地为他捶肩揉手。
      尉迟云浅:......
      他就不该被那张脸蛊惑,他大师兄骨子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练了两个时辰的剑后,几个孩子都各回各院里吃饭去了,苍霁喝完酒葫芦里最后一滴酒,要起身走时却发现他的大弟子还在,似乎是在等他。
      苍霁把酒葫芦系在腰间,问:“这是怎么了?”
      元清凤眸轻挑:“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了?我那四师弟不是普通人吧?满身的业障,为他死的人挺多的,你觉得他能修无情道?”
      苍霁神色不变,只是轻声说:”我只是教他《断相思》,又没有引他入无情道。还有你,少操心我的事情。”
      少年皱着眉,一脸羞愤:“谁关心你?我只是怕你某天因为有些不相干的人背负因果死了给我留一些烂摊子收拾。”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还颇有些气急败坏。

      人族皇宫。
      象征人皇无尚权利的帝剑被扔到地上,座下的太监宫女大气不敢出,只有新任人皇的狂怒。
      “连个七岁小儿都找不到,孤要你们何用?”
      楚煜双手撑在书案上,剧烈起伏的胸口昭示着这位上位者的愤怒,底下跪着的一干人都把头磕到地上:“请陛下息怒。”
      一个穿着灰袍的男人说:“陛下息怒,想来那位太子殿下是有什么灵器傍身,所以帝剑才寻不到他。”
      这人长的邪里邪气的,正是那个帮楚煜夺取皇位的魔修,现在他已经是位高权重,在一干人里最说得上话的。
      楚煜抬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吩咐一旁的太监:”将尉迟王妃跟安禾郡主请到皇后宫中久住,一定要好好带到孤的旨意。“
      旁边的小太监忙领命去办,生怕这位暴虐的新帝一个不高兴砍了他的头。
      楚煜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可能,留下安王遗孀也是为了引出他的好侄子,哪怕楚寂寥现在能跑,也不会抛弃他母妃跟妹妹,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只有除了楚寂寥这个祸患,他才能稳居人皇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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