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魇》雨疏残酒

3、第 3 章 三人走

　　三人走了数十天，终于到了白水涧。
　　说是水涧，其实是一处山谷。三面环山，有一处瀑布飞泻而下，水流打在石壁上震耳欲聋，一座庞大的山庄落在水流一边。
　　山庄大多是红木跟石头建成的，屋顶是琉璃瓦砌成的，上方还有白鹭飞过，从外面看上去古色古香，与王都完全不同。
　　白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尤其是看见山庄外一大片草原上有各种各样没见过的鸟兽时，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尉迟云浅示意他看，但是被尉迟云浅躲掉了。
　　尉迟云浅没他这么没见识，但是还是被震惊到了，一些只在书上见过的奇珍异兽这里居然有，这里就像个世外桃源，一切都安然祥和。
　　山庄大门有一个小童拿着笤帚在扫地，见苍霁回来了只是笑道：“尊上回来了，这两位是小师叔吧。”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小童耳朵是尖尖的，上面还有细长的白毛。
　　白源觉得好玩，刚打算上去摸摸那小童耳朵就被苍霁提着领子丢到一边。
　　“不错，你带他俩去安顿一下。”
　　他指着白源说：“白源安置在栀院。”
　　转到尉迟云浅时他顿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尉迟云浅就住长天一览吧。”
　　小童面露疑惑：“长天一览不是尊上平时静修的地方吗？”
　　苍霁摆摆手，转头进门：“没事，你带他俩收拾一下，然后带他们去见他们大师兄。”
　　从他师尊话中听出他这位大师兄似乎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那语气感觉像是他们要见的不是师兄，而是祖宗。
　　长天一览虽然名字宏大，但是只是一座四面环水的种满了莲花的水榭，一入院莲花香就扑面而来。若是仔细看，会发现这水竟是流动的，不知这些活水哪里来的，只是隐隐能听见一点点流水声。
　　小童告诉他长天一览的莲花是苍霁用仙法养出来的，四季盛开，生生不息。
　　小童将他引进院中，一位青衣少年立于木桥上等着二人，小童向他介绍道：“这是青竹，以后会照顾小师叔的起居。”
　　青竹朝他微微行礼，尉迟云浅也赶忙还礼，轻声道：“往后麻烦青竹哥了。”
　　青竹有些惊诧：“小师叔哪来的话。”
　　长天一览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间极为俱全的书房，尉迟云浅以前也有自己的书房，但是书架上的书全是他看不懂的策论经书。
　　这里全是各方地志异闻，还有一些书没有书名，看上去古朴得很。
　　青竹带着尉迟云浅沐浴焚香，小孩配合极了反倒显得好伺候。
　　尉迟云浅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不是锦织的，也不是罗，但是却柔软轻巧。
　　“这衣服是用鬼背蛛的丝做的，在凡间的市集上是买不到的，在修真界也是万金一匹，相当难得。”
　　青竹缓缓为他讲解。
　　是他误会师门了，师门不仅有钱，还富可敌国。但是他师尊还是那副扣扣搜搜的样子。
　　师门是有钱，但是他大师兄住的地方快闪瞎他的眼睛了，满目皆是琉璃瓦，奇珍异宝或挂或放在各处，比人族皇宫还要奢侈无度。
　　刚到院子就听见乐声传来，曲子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不知道的以为他误入了什么艳俗之地。
　　“哇！”
　　后来的白源一脸震惊，自从他进了山庄他就没有不“哇”的时候。
　　尉迟云浅自认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跟白源这种井底之蛙讲不到一处去，更不屑于与他为伍，就扭头跟着青竹进去了。
　　苍霁换了一身白衣，头发自由散落，他只是坐在一边喝酒，见尉迟浅来了才稍微正色一点。
　　尉迟云浅一进去就看见一个模样昳丽的少年躺在软榻上，他一头黑发四散开来，全铺在软榻上，发尾却是红色的。额间有一个像凤羽一样的印记，美得雌雄莫辨。
　　几个貌美的少女为他捶腿揉肩，还有给他喂葡萄的。
　　好像他母亲口中那种混不吝的纨绔，毕竟尉迟云浅还小，不知道他这位大师兄比他母亲口中的纨绔过之而无不及。
　　少年抬眼，尉迟云浅便撞进了那双多情的凤眸里不禁呆住了。少年看了他两个新师弟一眼，又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别开眼，语气颇有不满：“师尊你外出一趟就带了这么两个丑东西回来？”
　　尉迟云浅：？
　　他自小时便听人人都夸他长得好看，长大定是公子无双，这是第一次被说丑。
　　哦，他忘了，他改了容貌。
　　但是这少年太过于傲慢，让他心里生出一股子火来。
　　苍霁朝尉迟云浅跟白源招到自己跟前：“这是你四师弟尉迟云浅跟小师弟白源。”
　　然后他又对两个小孩说：“这是你们大师兄元清。”
　　元清施施然起身，叫身边其中一个少女去拿了两根像羽毛的东西递给他俩，尉迟云浅极不情愿，但是他面上不显，还是接过了，那小玩意儿极清，上面的毛很柔和，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然后他大师兄就为他解答了。
　　“这是朱雀羽，辟邪的，拿去玩吧。”
　　然后又叫两个小孩到自己跟前一人塞了一把糖。元清看着白源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到尉迟浅这里就莫名其妙说了句“白瞎了这双眼睛”。
　　几人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元清让人带他俩下去，独留苍霁一人。
　　出门时尉迟云浅还记着元清说他丑，把糖塞给白源，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白源莫名多得了一把糖，高兴得头上的呆毛都翘起来了。
　　他还是做不到皇爷爷说的喜怒不形于色，想来定是那元清太过讨厌。
　　当天晚上白源就风风火火的跑到长天一览来，进门时还嘲笑他院子太小：“师尊指给我的房子比你的房子大好多好多，你这里好小。”
　　尉迟云浅抄着书，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
　　白源见他态度淡然就越发不是滋味，连忙凑过去看他在干嘛。
　　尉迟云浅年岁尚小，字没有自己的笔锋，都是临摹那些书法大家练出来的，也算是小有所成，比大他些年岁的孩子写得好看得多。
　　白源本就是个小乞丐，大字不识一个，看他纸上的字也看不懂，只是觉得他无趣，然后煞有其事地说：“我带你去掏鸟抓鱼不比这有趣，学这些有用吗？”
　　尉迟云浅只是笑他短浅，然后不理他。
　　白源见他不为所动，只能气愤地甩袖而去，临走前还骂了他一句“臭呆子，家养的就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人”。
　　尉迟云浅只是冷眼看了一会儿白源远去的背影，然后继续低头抄书。
　　他的确看不上白源，聒噪，好动，没规矩，与太傅说的君子之道完全不同。
　　第二日他跟着青竹去不知堂上早课，等他到的时候已经一男一女坐在堂内，青竹轻声告诉他那是他的二师兄高枫跟三师姐白寒。
　　听见有人进来，堂内两个人都回头看来。高枫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很清冷的长相，像一把剑一样锋利。他三师姐也不过十二岁，看上去温婉恬静，像大家闺秀一样。但是一开口就打破了尉迟云浅对她的印象。
　　“你就是师尊新收的小师弟？”白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尉迟云浅规矩见礼：“见过师兄师姐，我叫尉迟云浅。”
　　白寒非常熟稔地拉着尉迟云浅坐到他旁边：“我是你三师姐白寒，那个脸上结霜的家伙上你二师兄高枫。”
　　高枫没有计较白寒这么说自己，只是朝尉迟云浅微微点头，然后低头继续看自己手上的书。
　　“你见过大师兄了吗？”白寒问他。
　　尉迟云浅点点头，白寒煞有介事地对他说：“少惹大师兄，他脾气不太行，又臭屁得很。”
　　尉迟云浅心中表示深感赞同，表面却不显。
　　多亏了他这大漏勺师姐，他大抵知道了山庄是靠他大师兄养起来的，他们这几个姓白的都是师尊捡的，但是大师兄不一样，他对于这里的动物而言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从他们到山庄元清就在，十年过去他们年岁渐长，但是他们大师兄似乎只是长大了一点点，好像和他们初见并无区别。
　　每年都有一些大妖来山庄供奉，什么千金难求的仙草法器都有，白水涧就靠他家这位财神爷发了家，一些小妖更是愿意留在元清身边贴身照顾。
　　虽然外界人妖势如水火，但是白水涧不同，两方都极为亲和。
　　他二师兄高枫家也有钱，但是远不如那些大妖的供奉来得多。
　　白寒还告诉他初见时给的朱雀羽在白水涧人手一个，于是尉迟云浅决定回去就扔了它。
　　白源和苍霁先后进了不知堂后，元清这位大爷才在一群小妖的簇拥下来到不知堂，还特地带了软椅。
　　苍霁见人到齐了，就开始了今日的讲学。其实也算不上讲学，尉迟云浅发现他师尊讲的东西不能说大相径庭，只能说毫无关联，上一刻还在讲道，下一刻就跳到诸如人文此类，听得他旁边的白寒直打瞌睡。
　　尉迟云浅也有点听不进去，他转头就看见他那娇滴滴的大师兄躺在软椅里闭目养神了，坐在高枫旁边的白源也在小鸡琢米，只有他跟高枫在听。
　　但是尉迟云浅自认不想听这些，他只想知道如何变强，如何快点修行。
　　苍霁讲得抑扬顿挫，堂内一片死气沉沉，过了一会儿，苍霁将书搁书案上，弹指一挥，白源白寒两人各吃了一个脑瓜崩。
　　“啊！”白源惊叫一声，把元清也叫醒了。
　　这位大爷一脸不高兴，瞪了捂着额头的白源一眼，又继续躺回去了。
　　“白源，为师讲课竟如此枯燥吗？叫你都睡了过去。”
　　白源放下手，一脸无辜：“没有啊师尊。”
　　“那你为何瞌睡？”
　　白源圆不了慌，把脸都憋红了。
　　苍霁又说：“那我问你，你想听什么？”
　　这次白源答得很快：“我想听如何修仙。”
　　尉迟云浅倒是没想到这小乞丐竟如此直白，苍霁也没有生气，只是温声告诉他：“此事不急。”
　　怎么可能不急？
　　待到早课散后，尉迟云浅就准备独自回长天一览看看能不能找到修行的方法。
　　“阿浅。”苍霁让所有人都走了，唯独留下他。
　　“你可知我为何要单独留下你？”苍霁问他。
　　尉迟云浅摇摇头。
　　“我知你身负重任，又背着血海深仇，但是修行不能急于一时，否则走火入魔功亏一篑，修心亦是修行的一种。你来了白水涧就不是人族太子了，在这里你与你的师兄弟并无不同。”
　　尉迟云浅满脸错愕，原来他师尊什么都知道。
　　“回去叫青竹带你抄门规吧。”
　　尉迟云浅向苍霁告辞后失魂落魄地回了长天一览，苍霁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