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悠悠风雪寄 “你素来不 ...
-
战火纷飞,燎原着沉渊十国。在这个战乱纷扰的世界中,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异象,也只需一瞬间,就足以让这片脆弱的大陆颤抖。
是的,当洛神河谷那道九霄雷柱贯空而下的时候,空气中似乎有奇怪的东西,不胫而走。
在遥远的北方——北冥国的暮霭山,一个中年男子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着。
北寒之地,终年风雪。暮霭山巅,亭台楼阁静立雪中。廊檐下,一黑一蓝两道身影迎风而立。
黑袍男子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眉眼深邃,岁月在他脸上刻下风霜,却更显沉稳。他站姿笔挺,黑袍整洁,领口一丝不苟,透着骨子里的严谨。
身旁的蓝袍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眉目如画,右眉尾处却横着一道白痕,如雪落墨眉,为俊美的脸庞平添了几分邪气。
黑袍男子手中握着一方古朴的罗盘,中央六芒星闪烁,下方云纹流转,边缘刻满晦涩的符文。
此刻,六芒星急速旋转,云纹逆流,形成漩涡,指针针尖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直指南方。
“师父,这?”蓝袍青年蹙眉。
“嘘——”黑袍男子食指轻抵唇间。
罗盘震动加剧,六芒星光芒大盛,云纹漩涡愈转愈疾,发出“咔咔”异响。
良久,异象渐息。
罗盘恢复了原有的样子:六芒星灰暗地镶嵌在云纹中,如夜空中寂静的星云。
“终于来了。”黑袍男子眉头舒展,唇角微扬,声音低沉。
“难道是——?”蓝袍青年拖着长长的尾音。
黑袍坚定地点头:“南灵方向,错不了。”
“我立即去安排,亲自将她带回。”蓝袍说。
黑袍抬手制止:“不必着急,自会有人送她来此。”
说罢,他迈步踏入雪中,蓝袍也紧跟了过去。
二人进入雪原,行至一处圆台,四周立着八组高矮不一的石碑,中央矗立着一块覆雪的巨石。
圆台很宽阔,约莫能容纳百余人。
二人跨过台阶,走上圆台,来到巨石跟前。
黑袍一个眼神,蓝袍青年立刻会意。他长剑出鞘,飞身而上,身形如燕,剑光反射着雪光,在巨石上打出一道道剑影。
不久,蓝袍青年缓缓落下。
积雪纷落,露出石上暗红的“喻”字。
“四星归位神喻启,万象重铸天下一......好久不见了......太久太久了......”黑袍男子凝视石刻,笑意渐深。
蓝袍青年收起长剑,眼中闪过异彩。
“好了,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所有的事情全面推进。”黑袍将罗盘递出,“一切开始了,已经遗忘的东西,该是让大家一一想起来了。”
“好,我这就去办。”蓝袍接过罗盘,收入怀中,正欲离去。
“且慢。”黑袍取出一枚半玉,玉质剔透,隐现蓝光,中央半朵红纹妖艳。
“带给雪儿,就说......”他顿了顿,“一切安好,甚是思念。”
“您真不去见她?”
黑袍望向南方,目光悠远,风雪中透着一丝难掩的落寞。
“不去了......”
“那师父多保重。”说罢,蓝袍青年转身离去。他要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沉渊大陆的最南边——灵国的洛神河谷......
而此时,洛神河谷,突来的异象才刚刚结束。
风亦南怀抱着浑身是血的少女,正穿行在花海间。
怀中的人轻得像片枯叶,血珠顺着她垂落的手腕,不断滴在洛神花瓣上,让花朵在阳光下绽开更深的殷红。
“撑住......”他喉结滚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少女突然在他臂弯里动了动,染血的唇角竟翘起弧度,破碎的呢喃混着血腥散在风里。
他尚未听清,那抹笑意便凝固在少女惨白的脸上。
只见少女胸口血肉模糊,不停地外渗着鲜血。他心急如焚,于是,腾空而起,借力洛神花尖,在花海上方飞奔着。
很快,便带她至一处竹屋。
竹屋带着露台,掩映在红花中。在洛神河谷中,此类带露台的竹屋有许多处。
风亦南推开竹门,却并未将少女放置于屋内的竹榻上,而是按照特定的步伐迅速地在屋内行走,随着脚下“咔——”的一声机关闷响,左侧的地面悄然开出一道门,露出向下的阶梯。
他疾步而下,门自动闭合。
原来,此处是一暗室,内置茶几、柜子、竹榻等家具。阳光从露台的缝隙里穿透进来,驱散了这里的昏暗。
风亦南将少女轻放竹榻,才发现血色已然浸透了自己的衣襟。
他指尖压住少女腕脉,微弱的跳动令他眉宇稍展:“嗯,还有脉搏。”
然而,当他瞥见,那心口剑伤,血沫正从狰狞裂口里翻涌的时候,他猛然攥紧袖口:“不行,得先把血止住。”
可是,侍卫长风不在身边,无法通知白先生和长姐来医治,这可如何是好?
环顾空荡的暗室,他喉结滚动着,咽下焦灼:“移不得,等不得......”
“顾不得那么多了!”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他终是扯开少女浸血的衣襟。
当那道贯穿心脉的剑伤袒露时,所有礼教桎梏尽碎——翻卷的皮肉间,生命正随血色流逝。
“得罪了。”他撕下云纹广袖,素帛覆上少女的伤口。
布条缠绕,少女单薄身躯在他掌中轻颤,如折翼的蝴蝶。
小心翼翼包扎完毕,他为她重新穿上染血的衣裳,让其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从腰间取出小瓷瓶,喂她服下一颗还魂丹。
“愿此丹对你有用。”他柔声说道。
怀中人渐渐止了渗血,他方觉后背冷汗已浸透衣衫。
他将她慢慢放平,疲惫起身。
少女苍白的面容映着洒落下来的淡淡日光,让一切都变得格外寂静。
他凝视那道致命伤,沉声道:“何人忍心......对你下此毒手?”
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声机关的闷响,
打破了死寂。
风亦南掖紧染血外袍,转身走出了竹屋。
此时,长姐风吟雪和长风正赶了过来。
“亦南!”
“公子!”
“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没事吧?”奇异的天象撼动了整个洛神河谷,当他们看到崖边的漩涡时,就立即往这个方向赶来。
“啊!亦南,你受伤了?”看着弟弟胸前满身的血迹,风吟雪声音陡然拔高,她快步跑到了他跟前。
“长姐,别担心,我并无大碍。”风亦南安慰道。
“如此多的血还说无碍?”她指尖掠过染血的布料,素来沉稳的声线罕见地颤抖。
“身上的血是里头那位姑娘的。”风亦南转头示意。
“还有姑娘?”风吟雪和长风都惊讶地看向了门口。
“长姐通晓医理,且去看看吧。”风亦南侧身指引。
风吟雪点头,疾步进屋。
映入眼帘的是,竹榻上的少女恍若凋零的洛神花,雪色中衣洇着大片暗红。风吟雪的心瞬间揪紧,一股痛楚涌上心头。
风亦南则将长风唤到一侧,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速请白先生和上月、弦月前来。同时着人清理沿路血迹。另外,安排北辰分派暗卫:一队封锁河谷隘口,提防天象异动引来祸端;二队彻查崖顶刺客踪迹;三队查探今日天象成因。”
“是!”长风领命离去。
此时,风吟雪的手正搭在少女的寸关尺,她眉间蹙起疑云:“这剑伤......分明已断心脉......”
忽而她转头看向胞弟:“你给她止的血?”
“长姐你这是明知故问......”风亦南蹙眉低头,一股烫热窜上脸颊。
风吟雪莞尔一笑:“你还用了还魂丹?”
风亦南颔首。
“难怪心脉虽损,却存生气。只是——”风吟雪故意拉长了尾音。
“只是什么?”风亦南紧张地追问。
可风吟雪话锋忽转:“你素来不近女色,怎会对萍水相逢之人舍此灵药?”
“只是救人一命罢了。”风亦南避开长姐探究的目光。
“哎,我们亦南啊,自幼便心怀慈悲,日后若你继承了父王之位,掌管朝云国,我想,朝云会和现在不一样的。”风吟雪沉吟着,从腰间拈出银针。
“长姐快别取笑我了,这姑娘到底能不能救?”风亦南焦急地问道。
“我只有尽力一试。先以针灸,护住心脉,稍后再行配药。”话音未落,风吟雪已拈起三寸银针。
风亦南屏气凝视,看着寒芒稳稳地扎在少女的身体上,骨节分明的指节攥得青筋凸起。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归位,少女眼睑微颤。
原本泛着死气的面庞渐渐褪去灰败,自颈侧泛起淡淡血色。
“我且去配药,顺便找身衣服帮她换了。”风吟雪起身。
她目光掠过弟弟浸透血渍的衣袍,说道:“倒是你——换身素净衣裳,血痕太多,碍眼。顺道将白子芥带来,一起商讨救人疗方。”
“多谢长姐。”风亦南拱手道谢。
“你这是......代谁表达谢意?”风吟雪神情严肃起来。
“是为这姑娘。”风亦南回答得毫不犹豫。
看着他端肃神色,风吟雪唇角浮起笑意,并在他肩头轻叩两下,径自离去。
风亦南则缓缓坐回了榻边,刚才的一幕幕情景从脑中掠过。
他凝视榻上之人,少女苍白的唇瓣犹带血痕,睫羽凝着细碎泪珠,即便昏迷仍紧蹙眉心。
细碎的疑问攀上他的心头:
“这剑伤,明显是短剑所刺,是在你没有防备下伤害你的吗?”
“这般刺杀,怎会与天象异变相缠?”
“可你为何会从异象中掉落?”
“明明心脉俱断,却存续生机......”
“你......到底是谁?”
......
“公子!”露台上一声有力的呼唤斩断了风亦南的思绪,是暗卫长北辰。
机关启动,风亦南自暗室而出。
北辰拱手,腕间银色护甲反射着日光。
“公子,许多人正在往河谷聚集。”
“来了多少?”
“百余人,已过石草涧,快到隘口了!”
带血的鹤纹玉带扣撞上竹栏,风亦南眼底淬出寒星:“来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