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玉牙

1、第一章 初遇

　　二月，仍是飘雪的季节，今夜却星光灿烂。
　　郊外，废置已久的山神庙意外的竟透出烛光。神案上一双红烛高燃，青烟袅袅。墙上贴着赫然醒目的红色双喜，虽简陋却不失喜气。这是一个喜堂。
　　佛像下颓然坐着一人，一身月牙白色的长衫。新人呢？宾客呢？唢呐喇叭呢？远处隐隐是马车渐去的声音。白衣人凄然一笑，满满苦涩溢出嘴角。仰头狠狠灌了一口酒，抬手，坛子砸在了神案上。“哗啦”红烛窜高一亮，“咝”的骤然熄灭，青烟顿起。山神庙回复了以往的暗寂。不，比以往更暗更寂。
　　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在地上滴出一个圆斑。那人突然跳起夺门而出，却向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狂奔。
　　“哥，你回来了”每次远行归来，芙蓉总是第一个跑出来迎接他的人。
　　“哥，看我的新衣裳”每次一有新玩意，芙蓉总是第一个向他献宝的人。
　　“哥，陪芙蓉去庙会啦！”每次有所求，芙蓉总会拉着他的衣角撒娇。
　　……
　　回忆充斥脑海，全是同一个身影。往事恍如隔世，昔日总围在身边的小女孩如今已嫁为人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的眼中只容得下她，他的目光总随着她而转，他因她的一颦一笑而或忧或喜。因为她喜欢，他宁愿被爹骂成败家忘祖，也要拆屋建湖，种了一池的莲花。他把她当成至宝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却在一次庙会轻易得把心给遗落。不忍看她相思成疾，日益消瘦，他帮助她私奔，然后转过身舔舐心伤，度过一个又一个醉生梦死借酒消愁的夜晚。
　　他越奔越快，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哈、哈、哈哈哈哈哈……”翻过身，他不可抑制的仰天长笑，笑的眼泪直流。
　　这是一片梅林，梅花开的火燎似的红。似乎连天空也被烤成了红色。是的，今夜的天空像凝结的血块隐隐透着红。难道连天也同情他的悲惨？笑声终于转成了呜咽的暗泣。他躺成“大”字，任由眼泪流淌。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啊！”，一声娇呼。一段红绡从头顶的树冠上垂了下来，醉眼朦胧中他看见一张绝色容颜，不，其实他看到的只是一双眼睛，一双干净如婴儿，纯洁似新雪不染片尘的眼睛。这是怎样的一双眼，仿若曲径通幽处一潭古水，久离尘嚣，不染铅华；绿波荡漾，深不见底。四目相对，他感到自己被这一汪水吸了进去，再也移不开眼神。如何神仙般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睛？
　　千万朵红梅中藏着一位女子，一身红衣，轻易的将如娇似媚的花儿比的黯然失色。
　　鬼使神差般，他伸出了双臂。女子从树上跃入，不，飘入了他的怀里。女子俯下身，在他脸上，轻轻地，舔起了眼泪。
　　夜风扬起片片花瓣抚上了他的脸。眼睑重的他再也支撑不住，合眼，思绪模糊，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