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起疫 刚吃下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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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施者队列缓慢移动，官惠与玄猫隔着队列相望。
官惠想立刻挤开人群冲过去，但她也知道一旦行动，玄猫会以更快的速度挣脱卢秋的怀抱，再难寻踪迹。因此，一人一猫诡异僵持着，都在寻找彼此松懈的一瞬。
眼瞳略微轻移，官惠快速看了一眼抱猫之人。她记得那张脸，是卢天引的不务正业的儿子，卢秋。
虽官家与卢家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但倘若那猫当真是卢家的，官惠也不介意多几个复仇对象。
卢秋扯着绦带在玄猫眼前晃荡，又用流苏刮搔着玄猫两耳，见玄猫毫不理睬，顿时失了兴致，一扔绦带靠回了椅背。
他抬起猫爪，见玄猫仍无动于衷，便故意使坏大力捏了捏猫的肉垫，正捏得心满意足，不慎摸到凝固泥块的毛发，后背顿时爬满恶寒。
僵着手在猫背上揩了揩，又将玄猫高高举起，见白裘上满是泥污，卢秋不由叫道：“你去泥里打滚了？昨晚我喝醉后，你又去哪里鬼混了？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坏猫，养你是让你去抓老鼠的，不是让你成天旷工！”
“喵呜。”
玄猫软软一叫，小脑袋歪向一边，四肢当空刨得欢，见此模样，卢秋哪里还说得出一句重话。当即拎起后劲丢给了一旁的下人，吩咐赶紧把玄猫给他洗干净。
见玄猫要被带走，官惠从队列中穿过，动身追了上去。不断有受施者端着粥从粥棚走回，一瞬挡住了视线，官惠快步绕过，却没注意到仰头喝粥的人正从侧面朝她走来。
粥碗落地，残羹洒出，官惠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将要摔倒的受施者，正要问对方是否伤到，抬头撞上一对浑浊的眼。
眼瞳泛黄，眼白隐隐遍布血丝，他竭力弓身张口，口涎混着未嚼碎的米粥淌下。脖颈似有千虫啃食，瘙痒难耐，他不停抓挠着，遍布血痕也恍若未觉。
他口中嚷着“肉，肉”，下手抓挠得愈发凶狠。伴随抓挠，喉间涌动剧烈干呕，那人呛住了般发出短促的气音，混黄的眼直勾勾瞪着还剩一口的粥，踉跄着朝粥碗伸出了手，最终脚步颠跛失去平衡，软肉般摔在了地上，呼吸骤停，不得动弹。
官惠弄不明白只是一次相撞，怎会导致生命逝去？
忙试了对方脉搏，探了鼻息，确定已无力回天却仍不可置信。官惠顿时收了手指，注意到对方干涸的唇瓣呈青紫色，实在不像因碰撞而身亡。
无意间看向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关注她这方的事故，众人皆痛苦伏地抽搐，干呕声此起彼伏。
“喂，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吐了？”卢秋指了两个仆从去查看情况。
刚吃下去的粥在腹中转了一圈，成了黄汤呕了出来，米粥的醇香被酸苦的黄汤气所取代，熏得人直流眼泪。
见喝了粥的布施者皆是两眼澄黄，嘴唇乌青之相，队列开始躁动，有人发着抖喊道：“他们喝了粥中毒了！”
粥碗噼里啪啦应声落地，等待布施的人群在巷中慌乱奔逃，唯恐成为下一个倒下之人。布施的卢家并未带护卫，单凭几个仆从难以控制局面，反倒激起了人群的又一次恐慌。
“是卢家下的毒，卢家想把我们都杀了！”消息犹如层层浪涌呼啦铺开，迅速传遍全城。
城中各处粥棚一时大乱。粥棚被推倒，煮粥的大锅被掀翻，卢家门前也挤满了人，纷纷朝大门、匾额摔碗泼粥，指责唾弃卢家不义之举。
官惠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玄猫，它已从下人手中挣脱出，跑到了巷口，视线内只能看到一截尾巴还甩啊甩的，似乎正诱惑着官惠追上去。
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却无法焚尽一切，也无法摒弃一切受苦的呼嚎。官惠毅然决然重新蹲下了身，手指沾了些许白粥汤水嗅闻。
明杳二人赶到时，官惠正曲起手指要送入口中，好在明杳及时制止，才避免了官惠也如受施者那般发作。
“米粥有问题。”官惠言之凿凿，裹了帕子擦干两指，“我虽不如官家其他人那般可辨别粮食好坏，但这米粥的气味已经浓得仅靠鼻子闻，都能闻出来了。”
明杳捡起碗粥，用手扇着气味，浓稠的粥液混杂着扑鼻的腥气，形成一股特有的酸苦味。
她看向毫无招架之力的卢家人，低声问：“当真是下毒？”
“我与卢家人接触不多，但想必不会傻到自砸招牌，多半是被陷害了。”
明杳悬目，感受到一股力要扯过粥碗，皱眉看去，见是苍潜，她轻拍了下苍潜手背，将碗背在身后说：“不行，你鼻子太灵，可闻不得这刺鼻味道。”
“竟敢小看我，人族之毒哪里伤得了我。”
苍潜说得凛然，实则十分受用，他忍不住抽抽鼻子，总觉得鼻尖酥痒难耐。视线转了个圈，从粥碗重新落到明杳脸上，那人族之毒实在歹毒，竟能让大蛟难以招架。
玄猫似乎等烦了，一个激灵，抖着尾蹭过巷口拐角处。
目睹玄猫消失的全过程，官惠叹了一口气，继而深深吸气高声提醒：“先进行催吐！将人以俯卧姿势放在膝头，再拍打其后背。要快！那边卢家人还不赶紧救人！”
“就照她说的去做！”卢秋拎起被人扯落的半截袖子，气急败坏道。
主人发话，卢家侍从立刻执行，一边忍受受施者的撕打，一边费劲替人催吐。黄水吐出，不少人脸色稍缓，虽仍四肢无力，张口喘着气，但双眼已然清醒，喃喃着要喝肉粥。
然，此等成效并未持续，卢家施粥不问出身，也不限制次数，因此许多人排了一轮又一轮，体内所积攒的粥量也不是一次催吐能吐干净的。刹那停歇后，呕吐与抽搐反扑得更加厉害了，饶是再进行催吐也不起作用了。
卢家人愣神看着刚才才恢复意识的人下一瞬痛苦倒地，没了生息，他们纷纷停止救助，回到卢秋身旁汇报发现。
起初卢秋极为不耐，只想挥手打发了下人。他本不走心地听着，忽地坐直了身子，视线沉沉而又极缓地扫过众人，试图以此震慑潜在的敌人。
“先离开这里。”卢秋一挥用绦带重新系好的半截袖子，当即下令。
与此同时，部分状况稳定的受施者忽地急剧恶化，恶寒、高热交替出现，他们嚷着“好冷”，却盲目扒拉着要敞开衣袍。千斤重压仿佛压在胸口，气息短促而闷沉，他们卷曲口舌，想要呕出胸间的那团灼热，呕出的却是含乎痰液的血块。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苍潜眯起眼睛，摇头不忍再看，“专挑弱小无辜者下手，为蛟所不齿。”
“源头！必须找源头！”明杳看向平躺在地上的锦衣华服之人，那人嘴唇绀紫，口吐血沫已无力回天，“范围扩张得比我们想的还要广，整个稷城的粥棚无一例外都出了问题，若要逐个下毒，极有可能失败暴露，但若从源头出发，则隐秘性极强。”
“所以我们要找到粮仓。”苍潜总结道。
官惠尚未听完便直冲卢秋而去，两人拦也拦不住，明杳无奈道：“以往这冲动的做派都是我俩来着。”
上前阻挡的卢家侍从不堪一击，皆被官惠一招制敌，她如阵风席卷而过，直至卢秋面前，揪住他衣领厉声问施粥的粮取自何处。
“你是刚才一直盯着我猫看的女子。”卢秋打量官惠片刻，恍然道。
他双目骤然一凛，毫不掩饰地释放敌意，断定：“就是你下的毒，想要陷害卢家！”
“蠢货。”官惠口吐咒骂，手头猛地收紧，衣襟深深勒进卢秋脖颈，才堪堪松了半分，“听好了，我再问一次，你也只有再听一次的命，明白了吗？”
不等卢秋点头，官惠一字一顿问道：“施粥的粮究竟放在哪一个粮仓？”
卢秋反扣住官惠的手，用力一掰，竟不能掰动分毫，顿时死心了。用嘴呼着气，尖啸求饶：“我，我说，是卢氏第一粮仓。”
讶异一瞬间飞逝而过，官惠神情迅速恢复如常，点头重复：“麦氏第一粮仓，我知道了。”
手一松，官惠直奔粮仓所在的四方街，身后传来卢秋气急败坏地纠正，“现在是卢氏第一粮仓了！”
先官惠一步奔赴四方街的苍潜忽而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正在对话的两人，问明杳：“你怎么知道是第一粮仓？”
“能储存供整座稷城份粮食的粮仓也只有十二层楼的第一粮仓了。”明杳在前方带路，她头也不回，视线始终锁定昔日稷城最高建筑，“卢家想造势，自然会想方设法把前人踩在脚下，昨日四方街傩舞班出事，他想要所有人将目光投向象征卢家如今辉煌的粮仓，自然没有比此刻更合适的时机了。”
塔形的粮仓逐渐显现全部身形，压迫倾倒，让人只有仰望的份。
两人双双抬头，暗中数了数层数，果不其然，卢家趁夜又修建了一层小阁楼。如今的稷城第一高楼，彻底洗掉了麦氏的痕迹，终于独属于卢氏了。
明杳缓下步子，颇有几分替卢氏感到遗憾，她摇摇头：“可惜所有人的目光只会因别的事投向他们。官惠告诉我说，那些人并非中毒，而是生了疫，鼠疫。”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起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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