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酒胡子

2、第 2 章 他看着那道

　　童安乐迷迷糊糊地听着程之泽的唠叨回到了公寓。

　　公寓面积很小，两室一厅，但胜在离学校和工作的地方不远。

　　童安乐有和别人合租，可对方毕业之后就去了纽约工作，她就没再重新找室友。

　　因为学业忙得没时间，等有时间思考这些，她反而下定决心要回国。

　　门刚打开，程之泽轻车熟路地换好鞋走进去，一边吐槽她住的地方还没他家客厅大，一边提着那一大堆东西，一头扎进了厨房。
　　她对程之泽的吐槽已经习惯了，没当回事。

　　屋内开了暖气，困意蜂拥而至，童安乐脱掉大衣随意往沙发上一丢，进卧室掀开被子径直就躺了进去，这一番流利的操作跟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动作行云流水。

　　昨晚她本来就没睡好，早上起得早不说，还被迫听了一路程之泽的催眠曲，整个人困得不行，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无边无际的梦境。
　　再等童安乐醒来，卧室一片昏暗，没有一丝光亮。

　　原以为是她睡得太沉，直接睡到傍晚才醒，仔细看才发现是卧室的窗帘被拉上了。

　　她碰到床就懒得动弹了，被子一拉把头蒙住就睡着了，这窗帘只是程之泽拉上的。

　　童安乐趿拉着拖鞋离开卧室，客厅却没见到人，她进厨房喝了口水。

　　这时咔嚓一声，客房的门开了，她抬眼看过去。

　　程之泽还是早上那一身正经的白衬衫，头发打理得规整干净，手腕上也戴了块腕表。
　　总而言之，他这一身下来，整个人精英范十足。

　　但是在不开口的前提下。

　　“哥。”

　　程之泽见她睡醒了，抬起腕表看时间，“还以为你会睡很久，醒来的时间刚好，厨房炖着汤，俞女士特意从国内寄过来的中药材就是为了给你调理身体用的，结果你动都没动。”
　　“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比Amy还瘦这就说不过去了吧？幸亏你哥我的厨艺还算行，不说媲美米其林五星级大厨这么高的级别，那至少也有……”
　　程之泽说到这，走向厨房的步伐特意停下来，回头看她，自信满满地开口：“至少也有米其林四星级。”

　　童安乐的耳朵从程之泽的长篇大论中捕捉到关键信息后，带着还未消散的睡意慵懒地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摁了一个频道放着消磨时间。

　　即便程之泽拿她跟他室友养的那只约克夏比胖瘦，也不忘拍他马屁。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吃上现成的饭，可拍马屁的语气就十分机械生硬了。

　　“哥，你太谦虚了，你这个厨艺进五星级酒店都能掌管后厨开课了。”

　　“行了，哥优秀，哥自己知道，不用时时拿出来夸。”程之泽神采飞扬。

　　但童安乐脑子一转，秉持着善意提醒里面那个为她做饭的‘好人’。

　　“不过哥……米其林大厨的最高级别不是只有三星吗？”

　　程之泽：“……”

　　口嗨过头，忘了没这回事。

　　气氛静默一刻——

　　厨房不忿的声音传到客厅，“你还是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饭一会儿就好。”

　　“哦。”

　　童安乐瘫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拿着遥控器转台，等着厨房里面那位‘五星级大厨’给她做饭。

　　程之泽的手艺确实不错。

　　在她这个使用次数一年都不超过十根手指头的厨房，也就只有程之泽这种厨艺的人，在里面做出来的食物才能叫不浪费资源。

　　吃完饭，童安乐主动收拾碗筷。

　　程之泽也没闲着，拿着电脑在客厅处理工作邮件。

　　童安乐没打扰他，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说有事真不是推辞同事的借口，她今天就要离开费城。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今晚是她去纽约到程之泽那待几天，因为她这还有合租室友落下的东西，她得送过去。
　　但没想到程之泽今天招呼都不打就过来了，让她带回国的东西，这下得全部原封不动地搬回去。

　　公寓的东西不少，但好在大部分她都卖给刚来这边留学的留学生了。
　　只是一番收拾下来，也满满当当收拾出来两个行李箱。

　　当天下午，程之泽带着她和行李回到他在纽约的公寓。

　　次日中午，她在约定的时间出门。

　　根据收到的地址，到了曼哈顿下城的一栋大楼楼下。
　　她一边发消息，一边走进去，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着等人。

　　发完信息，不见回复，童安乐抬眼扫了一圈周边的环境，目光掠至前台身后的LOGO墙。

　　LUV
　　Love的简称，这公司名字起得还挺有新意的。

　　童安乐思绪收回，一阵熟悉地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她要等的人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Jolly！我好想你啊。”

　　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张开双臂往她这跑来。

　　童安乐起身回抱她，笑道：“我们才两天没见。”

　　Zoe故意拿乔，“不管，所以这两天你有没有想我？”

　　童安乐老实回答：“想，行了吗？”

　　Zoe得逞地笑了，挽着她的手往外面走。

　　Zoe是她在宾大读本科认识的朋友，与她结缘是她的幸运。

　　那时候她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

　　有一次兼职下班晚了，回学校路上她本就提心吊胆，还遇到个流浪汉，幸好Zoe和她男朋友开车路过帮忙赶走了。

　　就是那一次两人有了交集，聊天之后发现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虽然不是同专业，但两人性格各方面都格外投缘，关系不错。
　　后来经过一些事，友谊也直线上升。

　　这些年也是多亏了Zoe，她才能快速在这个陌生的国家生存下去。

　　只是她修完本科课程后，申请上本校的研究生项目，选择继续深造，而Zoe大学毕业之后和男朋友和平分手，选择到纽约发展，进了现在的科技公司工作。

　　前段时间的圣诞假期，Zoe回了费城，在她那住了两三天，落下一些衣物。

　　等她回国之后，两人能见面的机会就会变得非常少，童安乐便打算在回国之前再见她一面，顺便把她落下的衣物送过来。

　　Zoe只有饭点有空，但这不是聊天的地方，索性两人到附近的西餐厅边用饭边说话。

　　童安乐并不饿，只要了份七分熟牛排。

　　坐在她对面的Zoe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没有恶意地笑了笑，“你在这待了这么久了，还是只能接受七分熟。”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选的三分熟牛排。

　　她是中国人，吃不惯三分熟的牛排很正常。

　　童安乐拿起酒杯朝她举了下，“下次可能连七分熟都吃不了。”

　　Zoe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嘴角往下耷拉，和她碰了碰杯。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中国看看，看看你说的名胜古迹，尝尝你说过的美食，那一定棒极了。”

　　童安乐耸了耸肩，难得在她面前骄傲起来：“当然，中国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Zoe撑着下巴，“家不会让你失望，那人呢？你这次回去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更何况你们的共同朋友这么多。”

　　童安乐喝了口香槟，酒水跟着晃荡，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神色淡淡，“无所谓，更何况不一定能遇得到。”

　　正好服务员上菜，这个话题被打断也没有再继续。

　　用过午餐，童安乐送她回公司楼下。

　　Zoe眼眶渐渐红了，“我舍不得你。”

　　童安乐上前抱她，眼眶也有点泛红，“没关系，我们可以在线上聊天，这不是问题。”

　　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可人就是无法全部拥有自己所在意的。

　　在分别的时候，面对朋友的不舍，她能做的也只有勉力一笑。

　　童安乐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看着Zoe的身影进了眼前这栋大楼没了身影，才转身离去。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身后的大楼走出来一个身影颀长，清冷帅气的东方男人。

　　他看着那道身影，视线久久未曾脱离。

　　直到身边的助理喊他，“谢总，你没事吧？”

　　男人将将回神，敛去眼中情绪，“没事。”

　　助理陈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提醒道：“谢总，人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走吧。”

　　*

　　在纽约待了两天，童安乐准备启程回国。

　　程之泽帮她订的机票回到国内刚好是新年第一天。

　　送她到JFK机场，程之泽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

　　童安乐关上车门，“就送到这吧，我自己进去就好，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

　　程之泽拉着她的行李箱径直往里走，“走吧，送你到安检口，不然我不放心。”

　　童安乐拒绝也没用，只能乖乖跟着走进去。

　　办完值机，到了安检口，程之泽像小时候一样，在她头上狠狠地揉了一把，长吁短叹的。
　　“好了，只能送你到这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多吃点饭，别老是让我操心你。”

　　说到这，程之泽又没忍住多说两句：“你瘦得跟排骨精一样，也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回去，俞女士也不知道要怎么唠叨我，你回去记得替你哥喊个冤，否则就白瞎了我这些年寄给你的补品和做的饭。”

　　程之泽寄的补品大多数都被她放过期了，这些年她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做饭，更何况她也不会做。

　　听他提起这个，童安乐就很心虚，抬手理好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选择性地回答他：“知道了，你放心吧。”

　　程之泽叹气道：“唉，反正你回去之后俞女士会管，也用不着我了。”

　　童安乐抱了一下她这个离别情绪上头的唠叨表哥，“好啦，妹妹我呢，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好好的，实在不行就回来，反正大哥会很乐意。”

　　“放心，你哥我在这边游刃有余，坚决不回国帮他打理家业。”程之泽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吊儿郎当地开起玩笑。

　　什么游刃有余。

　　在异国他乡打拼的人，有几个是身上没一点压力的？这些都是为了不让她担心的说辞罢了。

　　程之泽的工作也是经常累到沾床就睡，即便如此他一有空还是会来费城看她，这些她都知道。
　　可他以前并不会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自己……

　　不管怎样，现在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别人来照顾她，
　　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在温室里被人精心保护呵护。

　　童安乐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进去了。”

　　程之泽把登机箱递给她，“嗯，落点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童安乐进入安检口后，渐渐没了身影，程之泽又忧愁地叹了口气，扭头往外走，结果刚转身就对上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程之泽被吓了一跳，飚了句脏话：“窝得发！”

　　眼前的男人是亚洲面孔，长得不输自己，就是气场太冷了，让他这个混迹商界多年的老油条也顿了一下。

　　程之泽试着用中文跟他交流，“没事吧你？”

　　男人睨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径直进入安检口，身后拉登机箱的人，表情反应跟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三个人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那阵风都是冷飕飕的。

　　等他反应过来，人早就消失在视野范围里了。

　　留在原地的程之泽：“……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