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们两父子》涯涯

24、23 “阿布

　　“阿布，这半年多你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和你妈都很担心你。”爸爸的声音苍老了很多，责怪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爸，对不起。”愧疚涌上心头，我看向别处用力地眨眼睛，怕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毫无保留的爱我，那就一定是爸爸。
　　“对不起？你对不起谁！是我们都对不起你，才让你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你眼里还有你的爸妈吗？你是有多恨我们才这么狠的心！”妈妈恨声说道。
　　深深呼了口气，我说：“我去找方楠了。”其实我不是没有存过侥幸心理，就是他们会找我，他们比谁都清楚我会去的地方。和段枫的那次意外让我无法面对一心促成我王泉和我的妈妈，于是选择了逃离。心底抱有一线希望，如果她能谅解或者担心我就会联络我，毕竟联系方楠确认一下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段枫在听到“方楠”的名字时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却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来顾及他的感受。
　　妈妈愣了愣，随即说：“我是交待你爸不准找你怎么了！你为人子女难道还要我们这一把年纪的人时刻跟在你屁股后面转？”
　　这时，坐一旁的小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插话道，“方楠不是结婚了吗？我还听说他儿子都好几岁了，阿布你这段时间都住哪里了？”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问我的，我这才今天第一次认真地看小楠——化着淡妆的她依旧光彩照人，此刻她已完全收敛起之前对我的敌视，看着我的眼神纯真无辜，像是在这样的时刻提这样的问题再自然不过。
　　果然，屋子忽然安静下来，大家在等我的答案。
　　我尽量自然的说：“和他们住在一起。”

　　努力忽视爸爸忽然变难看的脸色还有妈妈更加恼怒的神情，此时的情境让我联想到古时的三堂会审——爸妈并排坐在双人旧沙发上，小楠王泉分坐在两旁的矮椅上，而我和段枫在他们面前站着等待一个又一个质问。
　　我这才发现段枫从进来起基本没说过话，而家人太专注于应对我则完全忽略了他，对他予以关注的小楠王泉也丝毫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真是委屈他了，估计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吧。
　　“你先走吧。”我凑近他有些无奈地小声说，“晚上我自己回去。”
　　他的冷峻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揽住我的肩膀开口道，却不是对我说的：“我们这次来是告知我们的婚事。”
　　他略带疏离的声音很好地阻止了即将到来的狂轰乱炸，也给本来灼热地像是随时能燃起来的气氛浇了一盆冷水。

　　爸爸这才意识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前来，虽惊诧于段枫的话却也知道自己确实怠慢了客人，于是客气地说：“你们别站着，随便坐。”
　　我扫了眼客厅，还真没我们可以坐的地方。这时王泉站起走进卧室拿来两个折叠椅放在我们面前。
　　“谢谢。”我说。王泉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回到我妈的身旁。
　　段枫皱了皱眉，对王泉说：“你对这里很熟悉。”
　　妈妈一听来了精神，说：“那可不，小王是我未来女婿，这半年他就一直来家里照顾我们。难得他不介意阿布做了丢人现眼的事！”“女婿”和“丢人现眼”这几个字被她咬的很重，我不禁有些担心段枫的反应。
　　“这位先生，我看你年龄也没有比我小多少，我女儿年纪轻不懂事，你万不应该和她一起胡闹。若她做了什么冒犯你，我在这里跟你道歉。至于你说你们的婚事，我家阿布已经有了结婚对象。”天生的强势与作为教师的关系让她在人面前总是保持有礼却难掩居高临下的气势。可是她今天遇到了段枫——一个在她世界之外的人。
　　“我们已经注册过结婚，严格来说，我现在应该叫您一声‘妈’。”段枫语气平淡的反击道。
　　“登记了?”小楠尖声叫道，“枫，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正待反驳的妈妈讶异于小楠的反应。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怀疑，段枫继续说，“她口中一厢情愿的男朋友是我，阿布离开前发生关系的人也是我。不过不是阿布找男人鬼混，是她喝醉了酒，她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大家的焦点顺利从结婚上转移。
　　“不是…”我正要解释，却看见爸爸和王泉却同时站了起来。为什么我觉得段枫在把事情往更坏的方向推，这人平时是怎么和人沟通的？
　　王泉冲过来抓住段枫胸前的衣襟，吼道：“你这个混蛋！”
　　他举起的拳头最终没有落下来，段枫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

　　“阿布，受了委屈怎么不回家？你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体谅你的。”爸爸心疼地说，又补充了一句，“你妈也不会怪你。”
　　妈妈生硬地点头，看向段枫的眼神满是愤怒，我不禁担心她会和段枫厮打起来。对于段枫把自己置于如此不堪的位置，我不解又无奈。

　　“方楠死后，阿布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段枫继续他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瞪他，他不为所动。爸爸匆匆把我拉到自己身边，像是段枫是什么病菌离得越远越好。“阿布，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他威胁你了？别怕，有爸爸在。”
　　我苦笑着看向段枫，他这样是想让爸妈接受我吗？那他该怎么办呢，家人怎么可能会允许我们在一起？

　　“你说什么？方楠死了？”小楠不可置信地说道，看段枫的眼神充满怀疑，可是段枫依旧没有理会。她气恼地咬了咬唇。
　　妈妈这时过来轻轻抱住我，安抚道，“人死不能复生，阿布，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她的声音冷静而有力量，却狠狠砸在我心上。她果然一直都知道方楠对我的意义，当初却还…
　　心情很复杂，我终于如愿以偿从妈妈身上得到了关怀，可这关怀却提醒着我她正是毁掉我幸福的人。

　　我后退一步离开她的怀抱，躲开她迷惑的眼神，我低声说道，“方楠的事情过去了，现在我和段枫已经结婚了，希望你们能答应。”
　　“阿布，你这是何必？既然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这么糟践自己呢？”爸爸焦急的问道。
　　“是啊，阿布，以前是我不知道真相，既然现在知道了我不会介意的。”王泉插话道。

　　段枫不屑地看了王泉一眼，随即面向我们说道，“伯父伯母，阿布爱我。”
　　“你确定她不是爱你的钱？”小楠话中带着刺。
　　“我有钱。”段枫摊了摊手表示不在乎。

　　王泉的脸色瞬间苍白。段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我真的在乎钱，那么他段枫有的是，王泉却没有。
　　“小楠说的是真的？”妈妈的声音在颤抖，今天对她的打击太多，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心被揪地生疼，不忍继续伤害她，我一直知道我是个太失败的女儿，如果我再优秀一点，我们俩的关系不至于如此。
　　我看向段枫，他也正直直盯着我。他在试探我，即使我已对他说过“爱”，他还是无法安心。

　　“我爱他。”我听到我对妈妈这么说。
　　“你知道什么是爱！”妈妈再次疯狂起来，“你的爱会有什么好结果！你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你不要脸我还要！”
　　“阿布，你不能冲动啊。”爸爸心痛地说道，“结婚不是儿戏，错了就是错一生啊。他大你这么多，别人会怎么看你。”
　　“爸，来不及了。”我闭了闭眼，不忍心看他。

　　“我和阿布已经登记过结婚，下个月会举行婚礼。”段枫再次强调。
　　爸妈终于如梦初醒，意识到这已成事实。

　　他们做不出逼我离婚，却也接受不了。这时妈妈指着门的方向说道，“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的声音如此决绝，我祈求地看向爸爸。他说：“你心里有一点点我们的位置吗？先是不声不响的离开，现在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自己决定。阿布，你让我们好寒心。”说完他走进卧室，再没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