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们两父子》涯涯

17、16 某一年的秋

　　某一年的秋末冬初，我开始和一个男人共同生活。

　　段枫不如我想像中的忙碌。在我印象里他这样的有钱人应该是起早贪黑应酬繁多很难碰上面才对。当然，我不认识有钱人，是书上电视上都这么写这么演。
　　而事实上，每天他工作的时间很短。

　　早晨他会扯起贪睡的我去附近的公园散步，这时候的段枫异常喜欢人群，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八点钟准时吃早餐——早餐我做，他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打打下手也是一团糟；八点半他出门，我收拾过厨房后就会等来钟点工王阿姨，然后我们一起清理别墅；一点钟段枫回到家，一起午餐，饭后换他清洗碗筷，我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接着回各自房间午休，三点钟一起到屋顶的天台，躺在并排放着的躺椅上看看书晒太阳，然后罚先睡着的人做晚餐；晚饭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原来他不仅不讨厌婆婆妈妈的家庭剧，还可以看得津津有味；十点钟，一起洗漱互道晚安。
　　这就是他的一天，也是我的一天。

　　段枫有时像个固执的孩子。
　　例如牵手。第一次在公园散步，他看到一对拉着手昂首阔步的老夫妇，就伸手牵住我的。甩开，他再抓住，不生气也不着急。循环往复就这么折腾一个早晨，最终我妥协，他却依旧不满足，普通的牵手变成十指相扣。

　　段枫有时会很笨。
　　例如做饭时他来打下手。会把糖看成盐，把韭菜当成葱，削土豆剩下的部分还不如削去的皮厚，洗碗不如说成是摔碗。

　　段枫有时会耍赖。
　　天台上晒太阳，总会是他先睡着，他却从来不承认。虽然我也不放心交给他做，可是把睡着说成闭着眼镜想事情也太离谱。不过后来在我发现他总是利用晚上的时间熬夜工作时，就决定不再跟他计较。

　　段枫依旧寡言，这只是和一般人相比。和他自己相比，他说话一天比一天多。
　　段枫依旧缺乏表情，这也只是和一般人比。对比他自己，他嘴角上扬的次数明显增多，皱眉头的时候也多了些——当他在厨房的时候，而诸如无可奈何或者是被加工过的羞涩这类本和他无缘的表情也偶尔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至于我，呆在他身边则越来越自然，越来越…习惯。与他，默契如认识多年的朋友。
　　生活仿佛回到当初在樱城的时候，不同的是换了地点换了角色。偶尔还会想起方楠想起小芳还有他们的布丁面馆，只是这些都像是存在于几世纪前的人和事，遥远而模糊。
　　我也不会再去想以后，不会去想这样的生活还可以持续多久，过着今日不想明天成了我的最佳生活写照。

　　这天下午，段枫难得的不在家。
　　一个人躺在天台，盖着薄被向着最亮的地方眯起眼睛打盹。封闭的玻璃房内暖气充足，肆虐的冷风并不影响明媚阳光透进来。
　　朦胧中感觉有人在走近，步伐轻盈显得并不真切。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住，良久，终于受不了头頂带着审视的目光，我不情不愿的睁开眼。

　　是在做梦吧？
　　方楠正站在我的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
　　他变的有些不一样，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皮肤变得白皙，眼角的皱纹不见了，从前利落的短发被挑染成黄色，笑容里多了些不羁。背也挺得笔直，记得以前我还常常笑他驼背。
　　此刻的他，和阳光一样耀眼。

　　“方楠。”我伸出手，触向他的脸。
　　“方楠”退后了一步，说道，“有病吧！你是谁啊？”

　　同时另一个声音生生闯入脑海，“阿布，方楠死了，再没有这个人。”是段枫的声音，我惊得坐起来。
　　对，方楠死了，我怎么忘了？

　　再次看向面前出现的这个人。他怎么会是方楠？最多只有十八岁吧，虽然模样挺相似，可比那人帅气许多，也张扬了许多。而记忆里那个人永远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喂！你傻了？”闯入者对于我明目张胆的注视很不满。
　　看，他果然不是他，方楠从来不会这样说话。我不由笑了。
　　“你笑什么！”
　　“嗯，傻了。”我笑着说，“对不住，认错人了。”
　　“和我很像？那就是很帅咯。”他忽然很得意，接着又自言自语道，“难道有和我一样好看的人吗？”
　　我无语的摸摸额头，只得实话实说，“他不好看。”
　　于是，帅哥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收不回去也拿不下来。

　　“你怎么进来的？”我终于想起这是段枫的家，而现在家中只有我一个人，那么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从大门进来的。”他似乎对刚刚的话还耿耿于怀，没好气地答道。
　　“…”我只得换个问法，“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他看起来很意外，随即又了然地说道，“也对，我也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女佣？”
　　看来从他口中知道答案是很困难了，我放弃了询问，反正听他的口吻应该是和段枫认识，而且他的脸让我很难对他产生警惕。

　　“不过老板什么时候品味变这么差？”那人抱臂居高临下看着我，眼中写着不屑。
　　“…”真是讨厌的小鬼!老板大概指段枫吧，我无意跟他解释，说道，“段枫有事出去了，你可以晚上再来。”
　　“啧啧，居然直呼老板名字，真是没礼貌。而且大白天偷懒睡觉，小心我揭发你，让他直接把你炒了。”他威胁的有模有样，可惜实在缺少威力。
　　“哦。”
　　他看我反应缺缺，不禁有些失望。看了看不远处的入口方向，就大步走过去拖过另一只躺椅摆在我旁边大咧咧的躺下，并扯过我身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我无言，也重新躺下来，拿起身边的书随意翻看。

　　“对了，差点忘记正事儿，把这个交给他，就说是有人孝敬他的。”他随手扔过来一个袋子。
　　透明的袋子里装了几盒药，段枫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好奇的看了眼药盒上的说明，我惊得呆住，连手中的书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