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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1 乌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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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地狱的第十年,珂伊伯成功酿出了第一桶酒。
刚结束休假就要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珂伊伯有些提不起兴致,仍在回味和尘世故交们的聚会。
两界互通的工作量真是无穷无尽……他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振作了起来。
地狱的疆域比修维娅大陆小一些,没有统一的领导者,几十个领主各自划了地盘,混乱是显而易见的。
在弱肉强食的规则下,谁的拳头硬,谁的权力就大,而珂伊伯目前所在的“那勒”领地,自阿瑞斯掌权后吞并了周围许多领地,逐渐成为地狱面积最大、也最稳定的地区。
那勒这个名字还是上上任领主所取的,在地狱语中常被用来描述宝石的璀璨光辉。领地内囊括了山川、湖泊和盆地等等地形,物产丰富,气候嘛……和尘世差别就相当的大了。
珂伊伯也是到这才知道,几千年来,地狱的气候是以百年为阶段变化的。
自黑雾危机伊始,地狱的漫天金光就有减弱的趋势,从前,恶魔们缺乏对时间的感知力,这里仿佛一早就对应了黑雾吞没的世界,温和柔软的白光长久地洗涤着暴虐的原罪,一点点稀释着地狱和尘世的差异。
这或许是那位神祇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和平相处的代价于神的尺度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在,遗失了灵魂的受害者们已经回归了正常生活,那场浩劫的伤亡人数远比预期的少得多,整个世界却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首先不习惯的是恶魔们——随着厚重的光华退去,整个天空就像被一点点洗净了,透出原本的底色。
地狱和尘世相伴相生,本该有的晴日、阴云和星空也悉数回归,恶魔的抗拒和不安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无序的种族天生排斥有序的规律,珂伊伯完全能理解,所以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安抚他们。
恶魔的经济体系和社会关系都很简单,这里几乎没有阶级之分,理论上除了领主以外的所有恶魔都具有相同的社会地位,若想取得更高的成就,那就一路打上去,用战斗赚足声望,吸引更多恶魔的依附。
普通民众日常的交易依靠以物易物就能覆盖,因为钱的用处不大——一是大部分恶魔更习惯自给自足,二是实在想要某个东西,直接硬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恶魔的世界不能用尘世的道德、法律来评判,珂伊伯深谙此理,但是再混乱的社会总会有默认的隐形规则,他要做的就是精准抓住这些规则,向上拓展、向下延伸,才能尽可能少地在不影响地狱特色的同时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基础规则框架。
万幸的是,阿瑞斯也是这么做的,到领地之前,父亲的改革已经卓有成效了。
恶魔们适应新的变化需要时间,珂伊伯也趁此机会四处挑战不服的刺头,话术和拳头双管齐下,最后用舆论为自己造势,一边累积威望,一边让恶魔们潜移默化地接受更多隐形规则,两年多下来,倒是没费多少力气就铺开了一张网。
有了律法的束缚,再想做什么,就没那么难了。
他花了很多心思制定一套较为完整的方案,因地制宜、尊重差异化是发展地狱的基石,把从尘世历史里学习到的经验尽数转化到地狱,虽然过程中的失败也不少,但好歹是站住了脚跟,称得上稳定了。
地狱缺乏文化与艺术的土壤,精神需求更是远在物质需求之下,他便着重强调在“改变”所能带来的切实好处上,比如衣食住行、自由贸易、实力增长等等。
地狱的许多传统其实只需要一条清晰的方针来引导,就会自然而然地推广开来,像是基础农业,尘世的规律也完全适用于这里,开垦荒原、作物轮作,再将农业与养殖业结合,得到的主副产物又可再次加工,形成一整条产业链,便能创造更高的经济价值。
日月星辰的交替完美契合农事生产,或许在将来还会有四季、天气之分,从而让更多农作物有轮耕、交替种植的机会,不过那将是后话了。
珂伊伯将地狱的老本行铸造、冶金业向下延伸,现在附了晶蓝魔力的金属不仅能用来做各类武器,首饰、餐具等品类也在不停更新,自用倒还好说,关键是顺利出口到了尘世,成为第一批两界贸易的货物之一。
这十年,尘世的老朋友们提供了相当程度的帮助,珂伊伯铭记于心,时常邀请他们过来做客,顺便借着朋友们的声望,大力发展那勒领地的旅游业。
有合作就有共赢,赚钱嘛不寒碜,奥尔特来了以后,他更敢放开手去做了。
恶魔们生活水平的上涨显而易见,再加上爱人的支持和鼓励,珂伊伯累也觉得很值。
地狱领地众多,一个领主就相当于一个国王,听说别地的民风依旧野蛮彪悍,一言不合打起来然后血流成河的场景比比皆是,那勒领地的逐渐壮大让不少领主眼热,又碍于强者的威严不愿低头,便通通捏着鼻子派使者过来参谋一二。
那勒的改革走上了正轨,珂伊伯便开始计划横向发展地狱的其他领地。
这不,酿酒的原料就是邻居米利克领地的特产毒狸果。这种果子酸甜多汁,广泛生长于地狱东部,微毒,一口气吃十几斤才会腹痛,很多又穷又弱小的恶魔会直接拿来当饭吃。
米利克不算实力强劲的地区,却有个彪悍又精明的领主——菲安娜,这才常年顶住了其他领主的吞并,在珂伊伯当上领主没多久,他们便抛来了合作的橄榄枝,几年过去,尘世的买卖都要做过来了,他们才把毒狸果的事提上日程。
他们打算将这酒打造成特色产品出口尘世,可是以尘世居民的体质,喝了大概率要出事,他们想破了头也不知道怎么去掉果子里的毒性,便只好再来求助珂伊伯。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珂伊伯也是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翻阅资料,脑子里快要遗忘的酿酒知识再次派上了用场,加班加点熬了大半个月,总算找到了几个可靠的方法。
逐一实验后,他和奥尔特发现,毒狸果的毒性主要来源于果肉外层的内层筋络,将果子浸泡在白芙花的汁液里一小时,便能去除大部分毒性,再经过一套酿酒的工序,毒性已经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白芙花在米利克领地不常见,却是齐科领地的特产,而齐科领地的领主上个月才给珂伊伯送上合作的请求。
那勒正好位于米利克与齐科之间,自己这个中间商要怎么赚差价,实现三方利益最大化呢?解决了旧的问题后,珂伊伯迎来了新的问题。
米利克早早立了少主,虽说战力尚可,却也占了年轻人的所有通病——急躁、缺乏远见、做事不计后果。为了尽早乘上发展的快船,他竟然直接把亲信留在了那勒领地当使者,以便取得第一手消息,也不怕珂伊伯抓着“人质”勒索他别的东西。
今天是休息日,无需到城堡办公,第一桶酒成功酿好,珂伊伯期待地倒出来一杯,递给奥尔特:“我记得,您的酒量似乎不错?”
他说的是从前在枫叶酒馆等茱莉亚那次,奥尔特喝贵腐酒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很少喝,酒精在血族的身体里不好挥发。”奥尔特像个懒洋洋的猫那样闻了闻,拿着酒杯把玩,“酒精会放大一些幽微的情绪,你这几天一直劝我喝,是想看我醉醺醺的样子?”
“……我是觉得您的品味好,想听听您的意见。”珂伊伯扶额,“您不喝酒的时候照样语出惊人,还是我自己来吧。”
在调情这块,奥尔特可谓是后来居上。
久别重逢的一年多,奥尔特变得怪怪的,仿佛要把压抑了几百年的感情一朝宣泄,总是时刻黏在他身边不说,还时不时讲些让人难以招架的话,按照他约等于无的感情经历来猜测,那种恋人间的表达方式叫做——撒娇。
奥尔特,真的越来越爱撒娇了。
珂伊伯无声地抖了两抖,一口酒咽到一半,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嗓子眼。
其实以前他就感觉到,奥尔特隐藏在平静外表下对情感的需求,像是大海中的暗礁,不动声色地藏在深处,稍有不慎就会触礁。
他理解这种现象的成因,也会更心疼从前的奥尔特。
作为一个情感充沛的生物,他能从中汲取到爱意和安全感,听上去几乎没什么好不满意的,他就是……不太习惯黏黏糊糊的亲密关系。
接触到奥尔特马上递过来的眼神,珂伊伯迅速地把酒咽了下去,假装刚刚被呛了一下。
喜欢这样的奥尔特吗?喜欢。
享受两情相悦的幸福吗?享受。
能接受奥尔特的占有欲吗?……能。
纠结来纠结去反正都能接受,那还犹豫个什么?实话说,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挺矫情的,两个人在一起酸酸甜甜,总好过拉着两张脸凑合过日子吧。
由于晶蓝矿的特殊性,地狱的整体气温偏高,眼下正值毒狸果收获的时节,空气中都泛着热浪,忙活了一早上,他身上又出了些汗。
正要下意识擦去,奥尔特又把手伸了过来,用冰凉的皮肤给他降温。
浅淡的呼吸透着熟悉的玫瑰味,缠绵的絮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融化在了唇舌纠缠之中。
奥尔特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明明天都没聊完,就会莫名其妙地吻到一起。
余韵绵长的吻毕,珂伊伯呼吸有些急促,眼睫毛像是被滴落的汗浸湿了,看什么都雾蒙蒙一片。
那只晶蓝色的眼睛不再需要任何伪装,过于鲜艳的色泽被细碎的黑发压住,成了这张俊朗面容上最独特的点缀。
奥尔特总会盯着看很久,久到珂伊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再反过来夸他那双染了血色的赤瞳。
偏偏他就吃这套,还吃得死死的。
“你最近经常走神,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奥尔特将下巴搭在爱人的肩上,不经意地提起,“好像某人曾说会毫无保留地坦诚他的内心,是谁来着……”
“……实不相瞒,有件事差点忘了和你说。”
珂伊伯一拍大腿,正儿八经地回答到,“米利克的少主库西法阁下递了口信,说想来咱们这观摩观摩,你看怎么样?”
库西法是个酷爱在身上搞身体彩绘的奇人,听说他把各种颜料画在身上当做衣服,每日就爱光着屁股满大街乱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找他挑战领主之位。
奥尔特问:“只说观摩,没别的理由?”
“我猜是等得不耐烦,想知道酿酒业到底有没有前景吧。”
虽说是邻居,但米利克领地面积很小,而且经济发展低迷,连领主城堡都穷得不像样,有些恶魔过不下去了还会偷偷跑到那勒讨生活,跟他们那青黄不接的领导者有很大关系。
天气闷热影响心情,珂伊伯也不是很想结交这样的人,正准备写封信婉拒,突然察觉似乎有人造访。
他们在地狱新建了住处,取名做黛丽丝庄园,风格介于艾温庄园的细腻精致与地狱的粗犷豪放之间,有琥珀结界在外维持恒温与防御,只是空间要小得多,毕竟没有一位能干又温柔的女管家把持内务,凡事都得自己来。
结界外站着他的好友兼下属里弗斯,急得一头汗:“你快去看看吧,那库西法一言不发跑我们这、这……哎哟,奥尔特大人,您也在啊……”
奥尔特打量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
“……那个谁,他是来、来求婚的。”里弗斯怂得不行,没敢看对面二人的表情,“向珂伊伯大人……求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