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屿逢归人》屵弋

3、第三章 宝贝，你又

　　程思媛回到家，已经凌晨十分。
　　往常这个时候，程建国和于慧早早回了卧室休息。

　　可是今天。
　　还没踏进门，程思媛已经听见客厅里的争吵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程建国，你想都不要想！”
　　“你冷静一点儿行不行，现在这个情况，除了这个办法，你还能想到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那也不能牺牲诗柳，有你这么做爸爸的吗？”
　　“我也没说让诗柳嫁给小烨是不是，只是让她认个错，重新签回“火华娱乐”，这怎么就牺牲她了？”

　　程思媛脚步一顿。
　　瞬间了然他们在争吵些什么。

　　关于姐姐程诗柳的事情。
　　于慧总是格外上心一些。

　　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一切又都变了呢。
　　程思媛心下一黯。

　　“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诗柳回到“火华”，宋家就能给你担保了？这种话你骗骗孩子得了，还想用这套说辞来骗我吗？”

　　“是，我是想让诗柳嫁给小烨，宋家家境好，小烨知根知底，又喜欢了诗柳那么多年，两家联姻还能帮我们程家解决燃眉之急，这么做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诗柳不喜欢小烨，你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诗柳为程家付出了多少，拿了多少钱给你补窟窿，你现在还想把她卖了？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允许！”
　　“怎么就卖了，你未免也太言重了……”

　　“我言重？”
　　程思媛推门走进来。

　　几乎同一时间，争吵声戛然而止。
　　程思媛放下手里的包，再抬起头，程建国和于慧脸上还留有争吵后的余韵。

　　“爸妈，我回来了。”
　　她调整一下呼吸，像往常一样，笑着朝他们走过去。

　　“思媛回来了。”
　　两人的脸色也随即恢复平和，只眉眼间还留有少许怒意。

　　程思媛一只手挽上一条胳膊。
　　“你们又吵架啦，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
　　带着撒娇的语气，像往常一样。

　　这不是程建国和于慧第一次吵架，也不是她第一次劝和。
　　每一次，都是她站出来安抚父母，做程家最贴心的女儿。

　　而记忆中，程诗柳和程耀庭好像从来没有过。
　　可依旧改变不了，他们是于慧和程建国心中最偏爱的孩子。

　　像往常一样，她耐心安抚父母，一直等他们气消才放心回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她看不到的角落里。

　　于慧和程建国，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很久。

　　忙碌了一天，程思媛再想起来脚上的伤，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她洗漱过后，从房间里拿出药箱，熟练得找到要用的药。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保姆孙姨。
　　刚想开口，说直接推门进来就行。

　　“宝贝，你睡了吗？”
　　是于慧的声音。
　　程思媛有些诧异。

　　她又想起刚刚进门时的那一幕，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急忙穿上鞋子，一瘸一拐走到门口。

　　“还没，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程思媛打开门，看到于慧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前。

　　心里的诧异更深了几分。
　　“我过来给你送杯牛奶。”
　　看见她出来，于慧忙将牛奶递给她，又径直走向屋里。

　　掌心有温热传来，程思媛一阵恍惚。
　　这些年，于慧其实很少来她的房间。
　　更不用说，深夜过来，只为给她送杯牛奶。

　　这种事情，一直都是保姆阿姨来做。
　　一直都是。
　　可意外归意外，她还是很开心。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渴望得到他们更多的爱。
　　可跟大多数家庭一样。
　　妈妈偏爱长姐，爸爸更喜欢幼弟。

　　她夹杂在中间，不上不下。
　　即便她使出了浑身气力。
　　拿奖拿到手软，成绩永远名列前茅。

　　是所有人口中，程家最贴心的女儿。
　　可她心里还是清楚。
　　父母无形之中的偏爱，从未落到自己身上。

　　可即便这样。
　　于慧偶尔的亲昵，还是让她心花怒放。

　　“第一天做首席，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她抿了抿唇。
　　压下心底的那股躁意。

　　“挺好的，虽然上台的时候有点儿紧张，但整场表演很顺利。”
　　程思媛回想谢幕时，台下此起彼伏的鼓掌声。
　　仍旧一阵恍惚。

　　她的首席生涯，真的开始了。
　　“今天姐姐跟公司解约，舆论不太友好，妈妈担心姐姐应付不过来，就提前离开一会儿，你没生妈妈的气吧？”

　　于慧还是提起这件事。
　　这不是她第一次因为程诗柳，缺席她的活动。
　　可她又能怎么说呢。

　　程思媛心里浮起一抹失落。
　　又强撑着冲于慧笑笑。
　　“没有，我怎么能生妈妈的气。”

　　她揉了揉鼻尖，笑着依偎在于慧身边。
　　“那个时候，姐姐比我更需要妈妈嘛，而且妈妈今天也过去看我的表演了。”

　　于慧慈爱得摸着她的头，语气越发轻柔。
　　“我们家思媛最懂事了，妈妈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宝贝。”

　　“你呀，永远都是家里最省心、最懂事的宝宝，你都不知道，你干妈有多羡慕我。”
　　难得温馨时刻，程思媛刚刚升起的那抹失落，骤然烟消云散。

　　其实这样的话，于慧说过很多遍。
　　可每一次，她还是因为听到这样的话语而开心。
　　然后又一遍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

　　于慧瞥见桌上的医药箱。
　　“宝贝你又受伤了吗？”
　　程思媛才后知后觉想起脚踝上的伤。

　　“没事，老问题了。”
　　脚踝上的伤，伤了又好，好了又伤，她都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

　　可是今天，当着于慧的面，她却觉得伤处比以往更疼了些。
　　大概是在妈妈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渴望得到关注的小孩子。

　　“还说没事，都肿成什么样了。”
　　说着于慧伸手抚上她的脚踝，眼里止不住的心疼。

　　伤处覆上一层温热，疼痛奇迹般缓解了几分。
　　程思媛抬头笑笑，安慰于慧道。
　　“真的没事，我喷上药明天就能下去啦。”

　　说着，她就要拿起喷雾往伤处去喷，被于慧接住。
　　“来，妈妈帮你喷。”

　　“好”
　　程思媛没有在阻拦，静静感受这一刻的温暖。

　　喷完了药，于慧又忙起身要去楼下拿热毛巾，说是活血化瘀。
　　“妈，前两天只能冰敷，不然会越来越肿的。”

　　“哦哦好，宝贝你这是刚刚受的伤？”
　　于慧面上的笑有些僵硬。

　　“对，今天表演的时候不小心出了点儿意外。”
　　程思媛没留意她的不自然。

　　“妈妈还以为，这是你上周受伤的地方呢。”
　　程思媛呼吸一窒。

　　上周她并没有受伤。
　　再往前追溯，怕是到了上个月。
　　她随口提起过自己之前受伤的事。

　　于慧也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往外走。
　　“时间不早了，妈妈不打扰你了，早点儿睡。”
　　“好”

　　于慧走后，她心绪始终没法平复。
　　索性转身走到酒柜，取一瓶酒斟了满满一杯。

　　晚风穿窗而入，掀动室内细碎的动静。
　　她端着酒杯踱到露台，没有开灯，抬眼望向漫天星海。

　　静谧夜色包裹着整片苍穹，连日郁结烦躁的心绪，也在晚风与星光里，慢慢归于平缓。
　　再回到卧室，打开手机，屏幕已经被层层消息填满。

　　她点进去，这才发现不少人在讨论沈清野回国的事情。
　　【riviera】:“天呐天呐，你们猜我刚刚看到了谁，我竟然在素色看到了沈少！！！”

　　【吾间奢念】:“沈霄不是素色的常客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说，哪天你看到沈家大少再这么一惊一乍，行不行？”

　　【riviera】:“就是沈家大少，沈清野，如假包换！！”
　　【riviera】:“笑话，沈霄也值得我叫一句沈少？”

　　【南法寄信人】:“你看错了吧，沈少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听吴家凯说，他以后肯定是要在国外打拼的。”
　　【riviera】:“千真万确，不信你们看。”

　　随即附上一张照片。
　　图片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拾光】:“真的是他！！！”

　　【布鲁日落雨】:“上一次看到他，还是去年纽约的酒会上，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他回国。”

　　【zero远洋】:“当然得回了，沈家老爷子已经没多少时日，他要再不回来，“沈氏”真就到小三和私生子手里了。”

　　【止于心动】:“你是不是忘了，沈氏这些年靠的是海外产业，大头还在沈少手里呢。”

　　【Serenite】:“NONONO，以沈少的性格，是必不可能白白给小儿子挣钱的。”

　　【Serenite】:“要我说，这次沈少回来，要么是来争权，要么就直接毁掉整个沈氏。”
　　【沿地中海搁浅】:“那可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他应该不忍心毁掉吧。”

　　【在戛纳等一场落日】:“不忍心？？？那可是沈清野，连爹都不想认的人，他会在乎这个？”
　　【西西里藏着旧浪漫】:“开始期待起来了，不过话说，沈少回来的话，郑雨晴应该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吧。”

　　【狼序】:“我说刘启，你现在还惦记郑雨晴呢，人家可追了沈少整整十年。”
　　【西西里藏着旧浪漫】:“哥们就是惦记了怎么着，她都追了十年还没结果，老子还不能惦记一下了？”

　　【沉屿之间】:“哥们先撒泡尿照照自己行不行？自己什么德性没点儿数？”
　　【西西里藏着旧浪漫】:“丫滚犊子，怎么哪儿都有你。”

　　【约克曼】:“呦呦呦，刘少破防了……”
　　程思媛没再看下去。

　　群里的人，大多都是这个圈子里的。
　　家世相当，又掺杂着各种生意往来，关系还算熟络。

　　程思媛盯着屏幕里“郑雨晴”的名字，微微出神。
　　郑雨晴是“船业大亨”郑家亨的小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又是老来得女。
　　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

　　和沈家一样，郑家是南浔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实力雄厚，在当地根基极深。
　　当年一场活动上，郑雨晴对沈清野一见倾心。

　　她果断转学到北陵，追在沈清野身后。
　　一追就是十年。

　　从国内追到国外。
　　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没有传出两人在一起的消息。

　　程思媛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五年前的雨夜。
　　那天雨下得很大，夜色昏暗，她亲眼看到沈清野带着一个女孩，并肩走进沈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