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猫[真假少爷]》夏目语柒

14、开小灶 不要一直盯

　　天边最后一抹白被墨色染尽，这样的黑不知持续了多久，指针挪动再度转为直角。

　　原清理低头看上一眼，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两人车是晚上的，临上车前，原清理走上前，用细长白瘦到好似竹竿的双臂环住两人，手上不小的力道宣告着她此时的不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断收紧力度，好半晌才松开，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送走赵父赵母后，江笙和赵峰依旧在路边僵持着。

　　前者像是看不见身边人一样，自顾自向前走着，后者则始终落后一两步的距离，不紧不慢跟着，却也不靠近。

　　“你家在哪？”江笙难得心平气和问他。

　　“想去我家坐坐？”赵峰说。

　　“跟了我一路，你的新家也和我的一样吗？”江笙冷眼看他。

　　“顺路而已。”赵峰的手又不自觉搭上江笙肩头，企图通过肢体接触拉进两人的关系。

　　不出所料被江笙略带嫌恶地一掌拍开，可这人非但没有放在心上，还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江笙不放。

　　江笙冷眼瞥他:“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缠着我不放，但你既然想在叔叔阿姨面前和我表演兄友弟恭，那我陪你演，但私下里，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如果你非要求一个关系，好啊，我告诉你，我非常讨厌你，看见你就恶心、想吐，恨不得这辈子都和你离得远远的。”

　　“满意了吗？”

　　“告辞。”

　　江笙一口气说完，根本不给赵峰反应的机会，最后一字话音未落，脚下步子已经迈出去。

　　被明确表达过厌恶后，赵峰定在原地，脸上并没有被拒绝后该有的愤怒或狰狞，有些出乎预料，仍装作听不懂江笙话里的意思，仿若江笙方才只是一时气急。

　　“小笙，你真是绝情啊。”赵峰道，“我妈不是说了吗，我们要互相帮助才好。”

　　江笙顿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转身就走，不想再和这人多说一句话，然而一抬眼，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不远处直挺挺立着的路灯下，昏黄暖光在黑夜里尽数落于一人肩头，而那人目光平静望着这里，与自己视线相接之时，下意识避开目光，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江笙瞬间气息不稳。

　　是林洛……

　　他怎么在这里？

　　林洛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出来透个气，就撞上了这副场面。

　　上完厕所后，林洛不怎么想回包厢，于是脚尖一转迈出了门，站在九点多的路边吹着傻风，想到刚才自己的样子他也想笑，跟个二百五一样。

　　没成想才在街边站了一小会，就看见江笙和几个人前前后后从饭馆里出来，不知在聊些什么，而他居然就在路边那么看着，一直看到与江笙四目相对。

　　江笙非常不悦地看向林洛，林洛能感受到，这个“不悦”不是对着他的，只是江笙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的不爽。

　　林洛不动声色站到江笙前面，在那人没反应过来之时挤在两人之间，用身体形成一道“人墙”，将其与赵峰格挡开来。

　　赵峰挑眉:“林大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洛认出这人是那天围在厕所里抽烟的小混混之一，还是那个混混头子，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一点没有自己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自觉，装出一副初见的样子。

　　无视掉赵峰的话头，转而问江笙:“他是谁啊？”

　　江笙没有说话，倒是赵峰事到如今仍旧厚着脸皮道:“我是他哥。”

　　林洛看向江笙。

　　江笙冷冷道:“不认识。”

　　林洛心领神会，虽然不知道两人有什么过节，但看江笙的态度，对他可谓是恨极恶极，一秒都不想多看这人。

　　对面这人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不论上次还是这次，都叫人莫名火大。

　　但论气人，还没谁比得过林洛。

　　林洛十分刻意地笑了一下，引得两人纷纷侧目看他，赵峰问:“你笑什么？”

　　林洛一耸肩一摊手，扯出一个无赖至极的笑来，道:“唉……那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我才是他哥。”

　　赵峰盯着他看的眼神里写满了一句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但不知怎的，没有言明，只是询问似地瞥了江笙一眼，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江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张略显冷硬的面庞始终撇到一边，像是压根没有听见方才两人那番不甚友好的对话。

　　或者他听见了，就是懒得理赵峰。

　　“挺好的，”赵峰咬着牙，看向林洛的目光不甚友善，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小笙，你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家人，我为你高兴。”

　　林洛十分大度地摆摆手，一副主人家做派:“不客气。要是你想来家里做客，随时欢迎。”

　　随即假模假样看了眼腕上扣着的手表，他只是随意扫过一眼，根本没看清指针指向的数字，仍旧故作歉意一笑:“这也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带我弟弟回去了。”

　　“弟弟”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似是知道面前男人的雷区在哪里，偏要惹他不快。

　　说罢，故作亲昵搂过江笙的肩膀，尽量忽略怀里人要化作刀刃般如有实质的目光，平静开口:“不送。”

　　赵峰最后看了江笙一眼，他没理由继续纠缠下去，心不甘情不愿留下一句“下次见”后便走了。

　　江笙绷起脸，依旧是方才冷冷的样子，只是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我没有哥哥，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江笙推开他道。

　　他是这么说的，却没什么气势，一点也不像在警告人，吐出的话不轻不重打在林洛心口。

　　林洛想也不想道:“好说，我给你当弟弟。”

　　江笙扭头就走。

　　林洛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等等我啊，哥哥。”

　　江笙走得更快了，且走得颇为用力，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咚咚”的脚步声。

　　*
　　林洛到家已经很晚了，江笙结束纠缠后率先回家，并且拒绝了林洛要打电话叫刘叔来接他的提案，表示自己可以徒步走回去。

　　但这个路痴的话能信就有鬼了，不出所料，林洛在原地靠着路灯等了不到半小时，就与在这里兜兜转转绕了几个圈子的江笙再次见面。

　　林洛依旧立于灯影中，没骨头似的靠着灯身，灯光打在林洛身上，将他的五官轮廓一遍遍描摹。

　　江笙站在不远处，捏着手机的五指指尖微微泛白，似乎有些无措。

　　从江笙回到林家起，林洛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又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林家的恩惠，他一直觉得，这所有的一切，本就是属于江笙的。

　　但现在林洛明白点了，江笙或许从始至终，都没把自己当作林家的人，他不属于这里，他迟早是要离开的，所以林家给的便利，他都不需要也不想要。

　　“我已经打电话给刘叔了，他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了。”林洛道。

　　“你什么时候打的？我都说了不用。”江笙依旧嘴硬道。

　　“在你刚刚原地绕圈的时候。”林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临走不忘威胁一嘴，“我要回去了，记得让刘叔送你，不然刘叔来了找不到人我就告诉他说是你耍他。”

　　江笙被他的无耻惊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林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趁人真的被惹毛前挥挥手溜之大吉。

　　是以他回来时，没想到家里的灯还会亮着。

　　这个时间段，除了家里的阿姨，通常只有他一个人，江笙来了后，也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屋内依旧冻得人心尖打颤。

　　冷白色调的灯光亮在厨房偌大的屋子内，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目。

　　林洛走近几步，鼻腔里涌入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将早已压制下去的食欲重新勾起。

　　现在……怎么还有人？

　　一瞬间浮现在林洛脑海里的，只有那个名字。

　　林洛快步走进，屋内那人已然没了刚进家门时的张扬黄发，墨色短发安安分分盖着他的脑袋，而那人低垂着脑袋，一口口吃着面前的饭。

　　似是注意到突然出现在屋内的身影，江笙咬断一根面条，将嘴里的食物嚼碎咽下后，才淡淡开口:“锅里还有，想吃的话，自己去盛。”

　　这锅面条应该是刚煮好，用锅盖闷着，一打开蒸腾的热气就扑了满脸，整间屋子笼在雾气中，透着一股朦胧的不真实感，林洛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林洛手握紧了锅盖，锅盖上凝成的水珠融在一起，自盖沿滴落。

　　江笙瞥他一眼，示意他把锅盖放好，才道:“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林洛……心情很好？

　　“你让王阿姨给你留了饭啊？”林洛补全后面的话。

　　他也不客气地盛了一碗，被人使用过尚留有余温的铁勺握在林洛手里，他随口这么一问，本也没想听到什么回答。

　　“不是她做的。”江笙却道。

　　林洛:？

　　“是我做的。”江笙说。

　　父母刚去世那半年，江笙也不过刚升初二，学校是寄宿制，有课时他还能待在学校，日子也好过些。

　　而学生们人人期待的周末假期，却是江笙避之不及的日子。

　　在那天，他总要去一些并不熟识的亲戚家，习惯着总也敲不开的门，忍受着他们的白眼和暗地里的辱骂。

　　不知为何，那些亲戚晚饭总是吃得很早，往往江笙放学回去，推开房门，迎接他的，只有一家人留下的脏碗。

　　这些都是需要江笙来洗的。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如果他学不会的做饭的话，估计不用等原清理来接他，他就先把自己饿成两斤了。

　　说不定两斤也不到，江笙想，他也没有很重。

　　不得不说，林洛来得很是时候。江笙煮好面盛出来没多久，自己方才吃上一口，还没咽下去，林洛就闻着味过来了。

　　林洛对此没发表什么评价，只是端着两个碗坐到江笙对面，把盛着香菜的碗向江笙面前一递:“吃吗？”

　　江笙顾不上吃饭，捂住鼻子，皱眉道:“拿走，我不吃。”

　　林洛不死心地把盛有香菜的碗再次往江笙面前推了推，道:“真不喜欢吃啊？”

　　江笙拼命点头，一副只是闻着便快要吐了的样子。林洛没有难为他，把一碗香菜都倒在自己碗里，搅拌均匀后，仍旧能觉察到对面人嫌弃的目光。

　　江笙夹起一个切成章鱼样式的香肠送进嘴里，感觉到某人的视线黏了上去，他的筷子移动到哪，某人的视线就到哪。

　　在吃掉第二个小香肠后，江笙终于忍无可忍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林洛:“我是在看小章鱼。”

　　江笙无语:“那是香肠。”

　　林洛:“可是我没有。”

　　江笙:……

　　他一句话说得好不无辜，江笙默了默，起身拿来两个香肠递给他。

　　林大少发话道:“和你的不一样，我要切好的。”

　　江笙忍了忍，拿刀给他切成章鱼的样子。

　　林大少再次发话道:“要两个。”

　　江笙耐着性子切了两个给他。

　　林洛又要开口，切菜的刀仍被江笙握在手中，他一手握着刀柄，一手隔着布料缓缓擦拭着刀身，刀面上寒光凛凛映着江笙冷硬的面庞，大有林洛再多一句嘴，他就用刀把林洛切开花的架势。

　　江笙瞥他一眼:“还要什么吗？”

　　林洛好笑道:“没……”

　　但他话音未落，便低头看向碗里，顺着这人的视线，江笙看见他刚刚才切好的香肠，只是擦刀的功夫便不翼而飞，进了某人的肚子，而罪魁祸首还眨巴着眼，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江笙:……

　　有完没完了！

　　不到半分钟，林洛的碗中便重新出现两个小香肠，按某位少爷的要求切成章鱼的样子，晃晃悠悠飘在面汤里。

　　“谢谢哥哥，”林洛怕把这人真的惹毛了，想着顺顺毛，感情充沛夸奖道，“哥哥好厉害。”

　　“吃你的饭，别这样叫我！”江笙刚坐好，被他的话吓一激灵，差点摔倒。

　　林洛憋着笑送进嘴里一口面。

　　江笙吃完饭把自己的碗筷一收，熟练地打上洗洁精擦好洗净，冷冰冰丢下一句:“吃完洗碗。”

　　随后也不管这位少爷，自己回屋去了。

　　林洛嘴里嚼着江笙切好的小香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想:洗碗？他吗？

　　说来惭愧，林大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亲自动手做过什么家务，就是最简单的扫地也从未做过，更别提洗碗一事了。

　　但这种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林洛，他本人自诩天才，做任何事情都无师自通，何况现在就是洗个碗而已。

　　他快速把碗里剩的一口面扒进嘴里，撸起袖子走到水池边，在碗里挤上一小块洗洁精，拿着洗碗布小心翼翼地擦着。

　　这也挺简单的嘛。

　　只是没过一会儿，上楼的江笙脚步一顿，他清楚地听到楼下传来某个东西打碎在地的声音。

　　虽说早有预料，但真回到厨房看到地上一地的陶瓷碎片时，还是没忍住拳头硬了，倒吸一口气道:“你真的考了年级第一？”

　　“你都说我是年级第一了，还能怎么造假。”林洛道。

　　“我只给你留了一个碗……”

　　林洛摸摸鼻子，看起来有点心虚，他朝江笙眨眨眼，好不无辜道:“那现在怎么办，哥哥？”

　　“闭嘴……”江笙后悔让这金贵的少爷洗碗了，他早该知道的，这人看着就不像干过家务的样子，现在还要自己来收拾他的烂摊子，他指挥道:“去拿扫把来。”

　　“哦好，”林洛乖乖出了厨房门，几分钟后又转了回来，手里空空如也，在江笙疑惑的目光中问出了对方此时的疑问:“扫把在哪？”

　　“……”

　　到底谁才是刚搬来这里的人！

　　“你……！”江笙现在非常想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但奈何他的词汇量有限，翻来覆去也就最普通最没攻击力那几个，说出来还像撒娇一样恶心人。

　　脑袋上修剪过后明显短了不少的头发要炸开一样，他没好气地扒开林洛，“让开，我去拿。”

　　林洛乖乖让开门口的位置，看着江笙提着扫把和簸萁，一气呵成地扫、倒和擦。

　　他在一旁默默鼓着掌:“哥哥好棒。”

　　江笙抬头怒瞪他一眼，林洛接收到信号，乖乖闭嘴不再说话。

　　把扫把和簸萁一股脑塞到林洛手里，江笙毫不客气指挥道:“放回去。”

　　林洛毕竟理亏，一句话没反驳，乖乖拎着东西准备放回去。

　　走之前发现江笙盯着自己看，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林洛能明显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中，写满了大大的“没用”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