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猫[真假少爷]》夏目语柒

13、流言 我没对不起

　　灯光暖黄的餐馆内，最后一道菜被放到木制方桌上，原清理夹起一筷子豆角放到江笙碗里，柔声道:“这里的菜挺不错的，快尝尝。”

　　江笙点点头，不动声色往外挪动几分，尽量离赵峰那个讨人嫌的远点，默默吃着碗里的菜。

　　原清理:“新学校还适应吗？能跟得上进度吗？”

　　江笙再次点头:“进度是一样的。”

　　原清理:“那我就放心了。”

　　江笙没再说话。

　　从前他们聊天次数不多，主要原因是江笙不怎么说话，总是原清理和赵明越两个人说十几句话，他才会回一句，而且多是“嗯”，“知道了”，“我会的”之类应承的话。

　　原清理有一搭没一搭问着，基本都是些家长里短，以及江笙在这里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对于来到新家，换了新父母这件事倒是闭口不谈。

　　像是某个隐秘的，不可戳破的旧窗纸。

　　谈话间，赵峰不知何时又挤到他身旁，江笙屁股已经坐到板凳边缘，退无可退，皱眉看着他。

　　赵峰也挑眉看他，问:“怎么不吃啊？”

　　江笙认命地低头不再看他，夹起一筷子牛肉到原清理碗里，道:“多吃点。”

　　赵明越道:“小笙说的对，你这么瘦，是该多吃点。”

　　原清理的确很瘦，瘦到只要这个人的手稍微大一点，指节稍微长一点，就能轻松用两指环住她的小臂。她不是网上为了畸形审美而损害自己身体消瘦下来的瘦，更像是这么多年操劳留下的病根致使的，江笙在她家近三年，知道她每顿吃得都很少，即便强迫自己，也吃不了几口。

　　“原阿姨，”江笙突然道:“您为什么要让赵峰转过来？”

　　原清理一愣，随即道:“这事啊……”

　　“是我和你叔叔工作上有变动，要去外地，关键是去了也顾不上阿峰。本想着把他奶奶接过来照顾他，但是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想太折腾她。”

　　“他奶奶就在淮城，阿峰说想回来淮城上学，这样即不用担心生活上的问题，还能时不时看看你。”

　　“不过你不用担心，”原清理道，“有时间我们就会过来看你们的。”

　　他们两人不是同一公司的，公司之间好像有点联系，这次一同出差，应该也是有什么合作吧。江笙这么想，但他毕竟只是个学生，里面弯弯绕绕不太清楚，只能从她的话里提取到一个信息:他们以后会很忙，且在外地几个月也回不来一次。

　　“不用那么麻烦，”江笙道，“你们实在忙，打个电话就好，过来一趟多麻烦。”

　　“那怎么行呢，”赵明越道，“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多聚聚。”

　　江笙感觉心上某处被人轻轻抚摸了一下，痒痒的，他下意识捂住耳朵，不想让人看见发红的耳根。

　　可旋即赵峰就接了一句:“是啊，我们可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来找你哥哥我。”

　　他一手搭着江笙肩膀，下巴朝他扬了扬。

　　江笙心里那点隐秘的柔软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心下陡然升起的一片厌烦，他僵着一张脸，视线下移，盯着赵峰搭着自己肩膀的手，冷声道:“放开。”

　　他的声音很小，不想在赵父赵母面前给赵峰难堪。但赵峰恍若未觉，继续搭着江笙的肩膀，长筷一伸，故意给他夹了块带香菜的牛肉。

　　肩膀处隔着单薄布料传来阵阵热意，饭店里空调开的很足，不至于感到粘腻，但依旧让江笙一阵反胃，没了任何食欲。

　　他忍着怒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才道:“我不吃香菜。”

　　赵峰笑嘻嘻道:“瞧我，都忘了，真是对不起。”

　　这声道歉里没有听出一丝诚意，江笙忍无可忍拍开他的手，将碗里牛肉再香菜倒了个干干净净，又抽出几张纸仔细擦拭着手里的白瓷小碗，像在擦什么脏东西一样。

　　一旁赵峰敛了笑意，不悦地看着他。

　　原清理在对面看了一阵，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似是察觉到什么，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小笙？”

　　江笙平静道:“有香菜，恶心。”

　　*
　　“月考成绩出来了。”宋扬翻着手机道。

　　这几人在网吧玩了几个小时，也被凌羽乐的骚操作秀了几个小时，段少爷终于熬不住，提出要吃饭，几人抓着被虐到暴跳如雷却只敢在屏幕后疯狂吐槽的江辰，来了提前定好的包间。

　　“43、44、45……”江辰顺着名单一个一个数去，数到自己名字时兴奋地抱着手机叫道:“我进步了！”

　　“倒数第五你还乐什么呢。”宋扬凉凉道。

　　江辰撇撇嘴:“好歹比上次多考了20分呢……”

　　凌羽乐刚巧摘下耳机，目光不经意扫过江辰的屏幕，界面还停留在成绩单上，一眼看去，没有一门分数超过三位数，然后他十分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江辰瞪他，直觉这人没憋好屁。

　　凌羽乐把耳机重新戴好，道:“笑某个数学88的蠢货。”

　　江辰:“你骂谁蠢！”

　　凌羽乐:“谁承认我就是骂谁。”

　　游戏打又打不过，吵架吵也吵不过，曾放出豪言的某位江小同志憋着气，把凳子往凌羽乐另一边拉，秉持着“不和傻叉一般计较”的原则，独自玩游戏去了。

　　“上次考了多少？”凌羽乐又问。

　　“67……”江辰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有进步，题没白练。”凌羽乐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似是笑了。

　　江辰抖了抖耳朵，下意识想翘着尾巴接一句“那当然了，有凌哥教我，想不进步都难。”

　　“那”字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他及时叫停。

　　这该死的迷弟属性啊！！！

　　凌羽乐重新戴上耳机，就见江辰愤愤瞪着他。

　　凌羽乐:？

　　他们这一届刚好取消了实验班和普通班之分，将成绩拔尖的学生和普通学生，甚至更差的不学无术的学生混在一起，成绩自然天差地别。

　　一个班有可能会出现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相差100分的情况。

　　看到好学生下课还要被其他学生打扰学习，教导主任是非常之心痛，恨不能给好学生单独批一间房间让他们好好学习。

　　这次林洛一样不负众望，稳定发挥，霸占了年级第一，他们班长紧随其后，分差仅两分。

　　看着林洛那一行高到离谱的成绩，再看看自己不说惨不忍睹，但也不怎么样的一行数字，宋扬倒吸一口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听到宋扬的话林洛头都没抬一下，专心吃着，突然感到胳膊被人捣了一下，扭头问宋扬:“干什么？”

　　宋扬没忍住爆了句粗口，道:“你看群了吗？”

　　“我对那些明星八卦和学校里的奇葩人类事迹不感兴趣。”林洛道。

　　“不是不是，”宋扬声音含糊，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家那位出事了。”

　　林洛一噎，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宋扬一伸手，把手机竖在林洛面前。

　　屏幕上是他们私下建的班级小群，平时就十分活跃，总是各种玩梗聊天，今天消息却刷的异常快。

　　有几条消息一闪而过，林洛两指并起，按住屏幕，看清了上面的对话。

　　a:哪有人其他科目考得一塌糊涂，只有英语那么高啊。

　　b:说不定是偏科呢。

　　c:对呀，他语文不也挺高的吗？

　　a:什么呀，哪有偏科怎么离谱的！

　　d:就是，而且不是有人说他亲眼看见了吗？江笙就是作弊了！

　　b:一个月考还作弊……

　　e:抄的那么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

　　对于班上成绩好的同学，不仅老师，其他同学也会对他们格外关注，就像普通人会谈论明星，探寻他们的私生活一样，他们对“学霸”的事情也有极强的八卦欲望。

　　“这个黑猫头像的是谁？”林洛点开那位最义愤填膺地控诉的人的主页，翻转手机给宋扬看。

　　林洛不怎么在班级群活跃，但是宋扬可谓是住在群里了，没给备注，他也能清楚地把网名和班里同学一一对上。

　　宋扬顿了顿，才道:“李杰。”

　　“月考和江笙一个考场的。”宋扬补充道。

　　林洛不置可否，他从来没闲工夫关心别人的事，但宋扬这人在同学里人缘极好，自然什么稀奇怪事都知道，记住个考场无可厚非。

　　林洛又盯着刷个不停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眼瞅着脸越来越黑，自己越来越心烦，干脆把手机扔回宋扬怀里。

　　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火气道:“真是有够无聊的，都说了对这种不感兴趣。”

　　“是吗，”宋扬捞住差点掉地上的手机，随口一说，“还不是你对江笙那么上心，我才给你看的。”

　　林洛一噎，道:“我哪有，你想多了。”

　　宋扬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问道:“你不会是觉得愧疚吧？”

　　林洛手指一抖，他想反驳却有些接不上话，半晌才扯出一个笑，一掌宋扬肩膀上，道:“想什么呢，我干嘛要愧疚？”

　　宋扬也笑道:“也是，我就随便问问，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

　　“我去趟厕所。”林洛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