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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弃子 别再出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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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笙几乎是从厕所逃出来的,脚下步子走得很急,快要跑起来,但又控制住,不让自己看起来很狼狈。
俗话说祸不单行。
走到食堂门口时,江笙还没迈步进去,林洛和宋扬几人三三两两走来,迎面撞上江笙。
几人本想绕过江笙离开,但林洛却停在原地,两人面对面站着,林洛率先出声:“好巧,还没吃饭吗?”
江笙沉默着点点头。
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洛对江笙这么客气,但出于礼貌,宋扬还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只有江辰和个二货一样自以为很熟地跑过去,问道:“怎么现在才来吃饭啊?是上厕所了吗?”
江笙还是沉默着点头。
江辰自顾自说着话,丝毫不在意江笙半死不活的态度。
只是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仔细端详着江笙的脸,道:“你的额头上好像有东西。”
他是个近视眼,平时不戴眼镜看不清东西,五步以外雌雄莫辨,十步以外人畜不分,是以现在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以为是什么脏东西。
江笙心里一惊,额角的创可贴刚刚被赵峰撕掉了!而他还没来得及贴上新的,头发根本遮挡不住那个疤痕。
“没什么。”江笙伸手捂住额角。
“可是……”
“说了没什么!”江笙一时气急,吼道。
江辰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吓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江笙也愣在原地,牙齿紧咬着下唇,偏过头不去看他。
江辰还想再说什么,林洛突然拽住宋扬往前走,宋扬一趔趄,差点头朝地栽下,没忍住蹦出一句友好的问候。
他们与江笙擦肩而过,江笙听见林洛说:“快走,那帮家伙都在等着我对答案呢。”
江辰也顾不上探究江笙的额头了,和他别过后几步跑去跟上林洛,道:“突然走那么快干嘛!”
“回班啊,再不回去他们要等急了。”
林洛一只脚刚迈进屋内,里面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的众人像是装了雷达一样,天线腾地竖起,一双双眼睛就那样齐刷刷朝林洛扫去。
示意他们不要急后,林洛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被他折成小块的化学试卷和一张卷了边的演草纸。
刚拿出来不过三秒,就被手快的人抢去对答案。
虽然老师在考前一再强调考完一门就忘记一门,不要去对答案,更不要去纠结已经失了分或是没来得及做完的题。
但是总有人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考完第一件事就是对答案。
尤其是成绩好的,坚决不相信自己会错的多离谱,然而对完答案每次在班里乱叫的,也都是他们几个。
“我去!我真是服了!”一个男生一拳锤在桌上,捶完觉得不解气又砸了几下,“这道题我忘了加单位了啊啊啊!”
“蠢死了,边儿去吧你。”另一个男生把他挤开,抢过林洛的试卷也开始对着。
“我看你能对几个!”被挤开的男生不服气道。
果不其然,没一会,对答案的男生也哀嚎一声,和前一个男生一样,痛苦锤墙去了。
没有人怀疑林洛答案的真实性,在这群争强好胜绝不认为自己会输的少年眼中,哪怕出现不同的答案,他们也只会觉得是自己错了。
可以说,对他们而言,林洛的答案就等于标准答案。
没有别的原因,从高一上学期还没分班开始,他们就已经听过林洛的大名了,颁奖典礼上的常客,每次都第一个被念名字,第一个上台领奖。
分班后也一直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和第二名一起一骑绝尘,甩开第三名几十分。
前十名几乎次次在变,只有前两位稳如泰山。
顺便一提,第二名是他们本班班长,他的实力一样不容小觑,在林洛断层第一的情况下还能紧咬着,只比他低上两三分,最有惊无险的一次,是班长超常发挥,两人只差了1分。
但这位班长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样子,不和任何人来往,也向来不参与班级里的任何活动,对谁都不留情面,真正做到了铁面无私,颇受老师器重。
就连私下建的小群,也没人敢拉他,不是班里同学要孤立他,而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孤立了全班同学。
说多了都是泪。
总之比起铁面无私的班长,他们更愿意找林洛对答案。
锤墙的声音停下,那个男生跑过来问宋扬:“我洛哥呢?”
宋扬张望一眼也没见林洛人影,奇道:“刚刚还在的啊,怎么没了?”
*
江笙回到自习室时已经很晚了,屋内众人几乎都已入睡,细微的呼吸声和书页的轻响声在静谧的午间回响着,催得人昏昏欲睡。
班长坐在最前方的讲台上,一手支着下巴,借着窗帘缝隙处露出的一小片光晕,翻看某本书。
班长斜睨他一眼,示意他快些落座。
江笙轻手轻脚走到三班休息区,手里攥着在小卖铺买的创可贴,准备贴上时,发现位置上有一个东西。
桌上安安静静躺着一片创可贴,卡通图案的狸猫头印在上方,空白处飘着几颗粉红爱心,是除了小孩子根本不会有人贴的幼稚图案。
没留名姓,可江笙就是知道这是谁放的。
*
月考只有一天时间,下午的考试要一直考到天黑放学,把其余科目统统考完。
一天无休止的考试下来,到了最后一门,不仅考生头昏脑胀,浮躁不已,没有手机打发时间,坐得难受了只能下来转转的监考老师也是心底一片烦躁。
后墙上高挂着老旧褪色的时钟,指针“咔哒”转过一格,一刻不停地倒数着时间。
“距离考试结束只有20分钟了。”监考老师提醒道。
一个皱巴巴的白色不明物体,丝毫不顾及在场的监考老师,明目张胆地飞到江笙的桌面上。
看到那团纸的瞬间,江笙心跳都漏了一拍,因为过于紧张,手比大脑快一步,直接抓住了那个纸团。
完了!
这个纸团丢得如此明目张胆,监考老师如果没有现在立刻原地失明的话,一定看见了!
下午刚开始考试时,江笙神经十分紧绷,担心他做出什么扰乱考场秩序的事,再牵连自己受罚。
但前几门考试,赵峰出奇的安分,甚至短促的休息时间也没再来骚扰自己,江笙不由得放下戒备。
只是这一放,便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手里攥的什么?拿出来!”监考老师走到江笙近前,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木质桌面。
江笙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监考老师拿到纸团!
他的手攥的更紧,只当作没听见。
她又重复了几遍,江笙始终无动于衷。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余学生的注意,写完了的就支着脑袋,光明正大欣赏这出“好戏”,没写完的一边着急忙慌写作业作文,一边用余光偷瞄这边。
这样的学生监考老师见得多了,好好讲话不愿意听,那就只能动手了。
监考老师伸手去掰江笙攥成拳的五指,江笙用力到指尖泛白,也没能阻止。
一拉一扯间,一团被揉的皱皱巴巴的稿纸掉在地上,滚到旁边同学的脚边,他大气都不敢喘,颤颤巍巍递给老师。
监考老师接过,没好气地瞪了江笙一眼,狠狠拍着手中的“罪证”,道:“这是什么?嗯?考试时间你们在干什么?”
江笙一时无言,紧绷着唇不敢去看老师,后背不知何时出了一层冷汗,校服紧贴着身上肌肤,燥热直烧到脸上。
“你哪个班的?”监考老师问。
江笙依旧不答,她没了耐心,直接翻过江笙的试卷,顺带训斥了考场内看热闹不写试卷的一众学生。
监考老师“呦”了一声,语带嘲讽:“三班?还是杨老师班的,就敢这么做?”
红娘子的名号在学校里很是响亮,在学生里是臭名昭著,在教师里是模范代表,但因性格过于直爽,平白招了不少人讨厌。
“这么简单的水平测试都要传答案,真是丢你们班主任的脸。”监考老师一边说着,就要打开看看。
纸团被打开展平,一看就是某人随手撕就的,边缘参差不齐,和新买的稿纸比来,除了皱皱巴巴,被汗浸湿的软了些,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干净、素白、没有一点墨迹晕染。
监考老师:……
她不死心地反复翻面确认多遍,随后看向江笙:“你是在逗我玩吗?”
江笙:……
我说我也很无语你信吗?
最初江笙便没打算作弊,抓住纸团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纸团传过来后始终攥在手心,没打开看过。
原以为按照赵峰的尿性,里面再不济也是一些扰乱他心情的垃圾话,就算没达到目的也恶心到自己了。
还是小看他了。
此刻,江笙才敢没有负担的说出那句话:“老师,我没有作弊,我根本不知道这个纸团是怎么回事。”
江笙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无比认真,监考老师一时无言以对。
赵峰也跟着辩解:“老师,我橡皮不见了,只是想问他借块橡皮。”
说完打开文具盒,将内里只有几根黑色中性笔和一把直尺的样子展示给监考老师看。
倒是有块橡皮,黑黢黢的豌豆大小一块,怎么看也用不了了。
监考老师本来因为训早了面上有些挂不住,恰好赵峰开口,给她搬了个台阶,顺势继续斥道:“刚才怎么不说!浪费的这点时间,不会给你们补上的。”
“知道了老师。”赵峰说。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拿了块橡皮给赵峰,之后就一直站在两人中间,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还时不时看两人的答题卡——主要是看江笙的,赵峰的答题卡比脸还干净,着实没有看头。
一直到考试结束,答题卡收齐后,监考老师才从两人身边走开,抱着厚厚的一摞答题卡去了年级办。
等到考场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江笙强硬地拽着迟迟没走的赵峰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狠狠甩开他,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呀,”赵峰抚平被江笙拉着扯皱的衣袖,无辜道,“不让我抄答案,借我个橡皮也不行吗?”
“太小气了吧。”他笑道。
又是这个让人火大的笑。
这人就是故意的!就算抄不到答案,也要搅得江笙写不成卷子。
不,或者说只要能给江笙添堵,让他不顺心,赵峰的目的就达成了。
“你故意的。”江笙压着火气道。
“这么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赵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手腕晃动抖出一根,见江笙皱眉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大方地将手里那根递给他。
“学校禁止抽烟。”江笙沉声道。
“学校禁止的那么多,哪次管住我了?”赵峰按开打火机就要点上烟,被江笙一把拍掉,打火机掉在地上滑出几步远。
“江笙,你现在装什么好学生?”赵峰拾起摔到水泥地上的打火机,“你以前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赵峰猛吸一口,火星在烟身上快速蔓延,白烟模糊了他的面容,江笙退后几步避开白烟。
“我以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都用不着你管!”江笙咬牙道,“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要回去了,”赵峰吐出一口白烟,无视江笙的话挥手道,“明天见,小笙。”
江笙呛咳着挥开赵峰留下的那团令人呼吸不畅的白烟,皱着眉想:谁他妈想再见到你!
*
月考林洛和江笙不在一个班级,对考场内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坐了一天腰酸背痛,一打铃他就背上书包,第一个冲下楼。
月上枝头,校园内各个教室都空空荡荡,一早熄了灯,只有夜色里那一轮明月,洒下一片清浅月光。
林洛依旧斜挎着书包,背带滑到臂弯处,随便往上提了提,他耳中塞着耳机,惯常等在三班门口。
等了许久,直到校园里学生所剩无几,也没见到江笙的身影,林洛心下奇怪,又等了好一会,才终于掏出手机,打开江笙的聊天界面。
靠脸吃饭吃到撑:你人呢?
靠脸吃饭吃到撑:还没收拾好东西吗?
想了下,林洛又点开对话框,编辑一句:“我在教室门口等你。”
这句话没发出去,手机振动两下,江笙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江笙:不用等我了。
林洛把对话框里的句子删掉,打上一个“?”。
江笙:我已经回去了。
???
林洛一连发了十几个问号,但江笙却没有再回他,林洛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几秒之后,他背好书包,独自一人离开了。
家里依旧冷清的不像有人居住在此,冷白色调的灯光笼罩着整间屋子,显得越发清冷、了无生气。
林洛握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江笙的聊天框里,江笙比他早几分钟到家,只简短地报了平安,没再多说一句话。
厨房里水流声断断续续的回响着,林洛走到近处,是两个阿姨围着围裙,洗着水池里摞起的碗筷。
水流声停下的间隙,林洛敏锐地听到,那那个阿姨在讨论着什么人,声音很轻很低,水流声便能盖住,神神秘秘的。
林洛对她们背地里嚼舌根的话没有任何兴趣,刚听了几句便打算离开,可耳朵一抖,听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那个江笙……”
“嘘——不要直接叫他的名字,让他们听见了怎么办。”
“好好。”那个阿姨似乎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几下,林洛听得不大清楚。
“你不是跟在少爷身边很久了吗,这事你多少清楚点吧。”
“我同你说了,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放心吧,我嘴很严的。”
“先生对外说的是要在领养一个孩子,但是像他们这种人家,会平白无故让一个外人进来吗?还是在少爷快要成年的时候。”
“那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啊,只是听说,不知道是真是假,听说那位是先生的私生子,先生在外偷养的情人生下的,长大了来投奔他了!”
“真的假的啊?”
“谁知道呢。”
“而且,先生虽然说要领养那位,但是从外地接回来就一直扔在酒店不管,领养手续也一直拖着,迟迟不办理。”
“那位就没有闹吗?”
“你看那位像是会闹的样子吗?”
“唉……”
“未免太没有人情味了吧?”
“如果是你,愿意要一个培养了十几年的优秀继承人作儿子,还是愿意要一个从小平平无奇,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作儿子?”
“那肯定是后者。”
“对嘛……谁都懂的道理。”
………………
林洛就站在几步开外,隔着厨房厚厚的墙壁,将她们的对话尽数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