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人生支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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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了过错方。
从本来就不被偏爱的小孩成了“凶手”，景拟不记得有多少个长夜是流着泪睡去。
一对双生花，但长相不同，性格更是千差万别。
景怡活泼外向会撒娇，而她则是那个不够好的、常被用来做反面教材的版本。
阴郁、不开朗、内向……
这些词伴随了她的整个少年时代。
景怡离开后，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完全高压的沉默。一次半夜，景拟出来喝水，撞见陈云燕就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开灯，借着月色才能隐隐看清人的轮廓。
景拟轻轻地无声踩在地板上。
陈云燕的声音坚定又无情：“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她心一悬，也顾不得轻手轻脚，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房间。
那句问话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她的头顶，提醒着她被所有人怨恨的事实。
她是罪人。
不该活下来的人。
那处教师公寓有太多的回忆，两夫妻毅然决然辞了职，带着景拟北上，从和州搬迁到松宁市，一个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
在这里，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往，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他们的伤痛。
他们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是普通的、温馨的一家三口。
旁人看不出来，但景拟知道，这是比监狱更可怕的地方。
父母的冷言、苛待和怨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初到松宁，因为水土不服，她会起疹子，会过敏，身心双重打击，常常想让她幻想另一个选择。
去到那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但每次，她都会想起景怡，但让她面对现实。
她要赎罪。
从口袋滑落到地毯上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景拟泪眼婆娑，视线模糊，直到拿起手机才分辨出屏幕上的来点人姓名。
她抬起手背蹭掉眼泪，吞下哽咽后接通电话。
“周雾野。”她声音低低的，忍住哭腔。
那边先是顿了一下。
“宝宝。”他喊道。
接着是温柔缱绻的声音，“别哭，我陪着你。”
本来是忍住的，但被这样一安慰，她的泪水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周雾野。”
“我在这里。”周雾野回去后发了消息给景拟，但见她没回，便打电话给她。听见电话另一头她异常的声音，立马察觉出，她哭了。
他按捺住急切，温柔询问：“发生了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景拟摇头，“我想见你，但是我不能出去。”
“那我们开视频好不好？”周雾野想办法。
“好。”景拟的声音低哑。
电话挂断后，视频电话的铃声立即响起。
景拟接通，她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宝宝，你看窗外。”
“怎么了？”景拟扶着桌沿站起来，腿有点麻，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口。
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她就看见了答案。
路灯下，周雾野就站在昏黄的光线里，他朝着自己挥了挥手。
“太冷了，”景拟催促：“我看见了，你快回去。”
“稍等一下。”
景拟看见他弯腰，然后退后了几步。
先是一小簇火苗游动，接着是喷薄而出的彩色焰火，缤纷炙热。
“好漂亮。”景拟喃喃道。
小型烟花的燃放过程持续了两三分钟。
“心情好点了吗？”周雾野仰头望着窗台后的身影。
景拟用力点头，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虽然我知道说谢谢你会生气，但是，”她吸了吸鼻子，“真的”
周雾野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感谢。
“我主动的，我自愿的，”周雾野的身影落拓，“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因为太想见到你，所以我才回松宁。”
静默的呼吸间，距离被无限拉近，两人仿佛面对面站着。
景拟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听错，然而一切都如此真实。
她缓缓问道：“如果，你没遇到我呢，或者，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甚至结婚了。”
你该怎么办呢？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开始后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第一个问题，不可能。”周雾野斩钉截铁道。
“第二个问题，只要没结婚，我都还有机会。如果真的结婚了，我尊重的你的选择。”
说得通情达理，但实际上周雾野自己都无法设想那样的情况。
说到底，上天还是眷顾他。
兜兜转转，换他一个圆满。
“妮妮，你好好睡一觉，”他的声音有令人平静的魔力，“明天我来接你。”
说好“明天见后”，景拟挂断了电话。目视着周雾野离开的背影，她推开了窗子，迎面冷风刺骨，她反应慢半拍地瑟缩了一下。
她静静地让浑身被冷风浸透。
而后关上窗，走进浴室。
她看着镜子里憔悴的面孔，却感觉心慢慢热了起来。
她不再孤独，有个人，的的确确是为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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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景拟意识清醒后，眼睛发酸，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外面悄然无声。
景拟深呼吸，揉了揉眼睛，下床，换了身衣服。
推开房门，景建业和陈云燕都不在家，应该是去楼下晨跑去了。
为避开碰面，景拟迅速收拾好出门。
电梯下到负一层，右转走向车位，隔壁停了一辆库里南。
车灯闪烁，景拟眯眼，挺直宽阔的身影从驾驶位上下来。
陷入一个温暖的拥抱。
景拟仰头，望进他漆黑的眸子。
“景拟，”周雾野一改往常的桀骜，神色是罕见的认真，“搬来和我住吧。”
景拟闻言恍惚了一瞬，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这种央求的语气。
“我想照顾你，想每时每刻看见你。”
景拟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也是。”
从前那些独自面对恶意的时刻，她往往在逃避退缩，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默默承受，独自蜷缩在不够坚硬的壳里，战战兢兢，害怕保护壳会碎掉，害怕扑面而来的怨恨。
周雾野的出现，让她能暂时忘记那些洪水猛兽般的过往。
而此刻，他说。
想照顾她。
雪后初霁，天空澄澈。
景拟走上台阶，驻足回头，周雾野隔着降下的车窗朝她挥了挥手，她展颜笑开，也小幅度摆了摆手，模样可爱又俏皮。
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一上午都没时间看手机。
看着屏幕跳出的未读消息，景拟不禁翘起嘴角。
周雾野好似很闲一样，事无巨细地报备着自己的行程。
翻到最上面，最先发的是一摞厚厚的文件。
【今日待办】
一个半小时后。
【结束。】
再过半小时。
【开会。】
应该是在会议中途，周雾野又发了一张照片。
笔记本的某一张空白页上。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想你了】
景拟不禁莞尔一笑，谁能想到一本正经开会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回：【我也是。】
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很快消息就蹦了出来。
周雾野：【周某人诚意邀请景医生共度本周末。】
景拟：【批准了。】
【可以去你家吗？】
景拟犹豫了一下，【我爸妈估计还要待一段时间。】
周雾野：【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景拟：【你确定？】
周雾野：【确定。】
【行吧，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景拟不开玩笑，周雾野已经见识过她昨晚狼狈的样子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不紧张是假的，周雾野放下手机，眺望窗外。
他当然不希望让景拟和父母紧张的关系上雪上加霜，如果能缓解最好，如果不能，那么底线是将景拟解救出这段有毒的关系。
他们对待景拟的态度，既不合理也不正常。他想为景拟撑腰，但初次上门，还是要做足礼数，诚心诚意。
约定好之后，景拟也给景建业和陈云燕说了自己已经谈恋爱的事情。
他们听到之后，追问景拟关于那朋友的家庭、工作等等。
景拟无力招架，只大概说了他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直到周末的到来，景拟醒得早，一睁眼才六点半，想睡个回笼觉，意识又异常的清醒。
她很早就接受了父母不爱自己的事实，但是现在她心如擂鼓，害怕周雾野会被刁难，会不开心。
景拟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
【不行我们直接领结婚证算了。】
【反正也用不着户口本。】
对面回得很快。
周雾野：【景医生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景拟：【你怎么也醒的这么早】
周雾野：【这不是有点兴奋吗】
景拟：【紧张吗】
周雾野：【不紧张，我知道妮妮会帮我。】
景拟：【你看人挺准的：）】
周雾野：【那是自然】
真是，夸一句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说好今天中午在家吃饭，景建业和陈云燕两人一大早去了菜市场。
门铃响起的时候，两人在厨房忙活。
景拟跑去开门，周雾野拎了好几个高档礼盒。
景建业和陈云燕两人也过来打了招呼，随后让景拟招待一下，马上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平淡，礼貌疏离。
直到快结束，陈云燕放下筷子，直接道：“小周，你和父母提过结婚的打算吗？”
周雾野放下杯子，看了景拟一眼，郑重道：“提过，和景拟结婚是我已经认定的事情。”
陈云燕点了点头，“有时间两家可以吃个饭。”
周雾野：“好，叔叔阿姨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来安排。”
景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交谈，一切进展都如此顺利。
没有什么剑拔弩张，什么争吵反对。
他们就像普通的一对父母，安排着女儿的婚事。
景拟不明就里，难道是周雾野的表现太好了？
周雾野听到她的猜测后，没什么负担地认领：“大概是吧。”
景拟：“……”
“要是知道这么简单，就应该早点带你回去。”
周雾野手指略过她的发梢，在她头顶停留了几秒。
“现在也不晚。”
“是啊。”
痛苦和幸福可以并存，糟糕的事不会短时间内解决，甚至要学会与之长久共存。
这时，幸福就格外珍贵。
“周雾野。”
“嗯？”
景拟的手被牢牢牵住，两人吃饭完后在街边闲逛。
“我看过一句话，说人必须找到很多支点，这样生活才不容易崩塌。”景拟抿了抿嘴，下巴埋进围巾里躲风，“我现在能断定的是，你成了我为数不多的支点中的一个。”
冷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好看干净的额头，他的声音沉稳清冽：“荣幸之至。还有，我会为你找到更多的支点。”
多到你有足够的勇气说出不枉此生。
多到幸福淹没曾经的不幸福。
多到，我的存在成为你存在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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