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来临之前》池沿

39、第 39 章 一个世界的

　　轻声絮语的梦话里，周雾野无意窥见了景拟的一缕思绪。

　　求婚？
　　周雾野第一时间想到景拟之所以做这个梦的原因在于，他们刚刚就聊到了这个话题。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这个并不稀奇。
　　而让他在意的点是，自己貌似是景拟梦里被求婚的一方。

　　一个让人有点振奋的想法。
　　尽管自己也已经将求婚提上了日程。

　　不行，如果自己先求了，打乱景拟的计划怎么办？
　　但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她并没有付诸实际行动的意思，那是不是就不该耽搁，他要早作准备。

　　一句梦话，让周雾野彻底乱了心神。

　　求还是不求，这是个关乎生存的问题。
　　求，什么时候求？
　　不求，不行，自己舍不得她等。

　　打了个哈欠，景拟悠悠转醒。
　　她的视线还有些朦胧，看见一道高大落拓的人影立在一边，揉了揉眼睛，看清周雾野正杵在那儿出神，“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就跟被定住了一样。”

　　“……没什么。”周雾野闻言收回心神，“别睡了，现在睡时间长了，晚上会失眠。起来吃饭，还剩最后一个菜，十分钟就好。”

　　景拟点了点头，她本来就不是很困，短暂的休憩过后精神恢复，“我来端盘子。”

　　周雾野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小心烫。”

　　一大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
　　景拟发自内心感慨，“周雾野，你真的是全能男友。”

　　周雾野笑着接受了她的夸奖，递给她筷子：“来，尝尝味道如何。”

　　景拟从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个蒜蓉虾，周雾野的神色流露出一丝紧张，又忍不住期待。

　　她细嚼慢咽，摇了摇头。
　　“盐放多了？”周雾野立马反思，当时放盐的时候可能稍微多了那么0.5克。

　　“不是，”景拟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去进修了，怎么厨艺进步这么多？”
　　周雾野放下心来，挑眉自夸：“大概是天赋异禀吧。”

　　“还有这个清蒸鲈鱼，如果不是和你一起从超市买回来的，我会怀疑是叫的外卖。”

　　听她夸得天花乱坠，周雾野扯了下唇角，不得不承认，这情绪价值太足了。

　　“多吃点，为明天的上班蓄力。”

　　一提及上班，景拟的兴致下落，“这么快就上班了，不如伤得重点，多让我休养几天。”

　　周雾野啧了一声：“别乱说。”
　　他想着景拟的话，认真考虑了下说道：“如果你想辞职，我支持你。”

　　景拟只是嘴上抱怨，倒是没有真的付诸行动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我还是很喜欢医生这份职业的，就是最近太忙了有点累，辞职不太可能，我好像也没有其他技能。”

　　周雾野语气平和却笃定：“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他顿了顿：“别怕，有我托底。”

　　景拟支着胳膊：“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养我吗？”

　　“难道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周雾野挑眉。

　　“谢了，”景拟笑得轻松。
　　在没有赚钱的能力之前，父母对她的要求是苛刻的，只有取得好成绩才能让他们满意。所以，她发了疯地学习、工作，因为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靠自己才能够获得全然的自由。

　　所以，周雾野的话对她来说，是一种安慰，是一种信赖。
　　但是她早就习惯了独当一面。

　　“等退休吧，到时候我用退休工资养你。”景拟放下豪言。
　　“好啊，”周雾野欣然接受，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很省钱。”

　　“那你要好好锻炼，等你老了，小病我替你看，最好别生大病，我没那么多钱。”景拟如实相告。

　　周雾野点头：“我的身体很好，这个你可以自己来试试。”

　　我来试试？
　　景拟耳根一热，咕哝道：“你说什么呢？”

　　周雾野没错过她耳垂爬上的薄红，不紧不慢道：“我的意思是，景医生可以帮我体检，试试。”

　　“……”
　　“想体检就去医院挂号。”

　　-

　　由于第二天要上班，周雾野怕景拟早起会困倦，便在吃完饭后送景拟回了家。

　　两人住处很近，周雾野牵着景拟的手往另一栋楼的方向走去。
　　“你今年在松宁市过年？”景拟问，怕到时候求婚现场布置好了，这人不在松宁就白费时间了。

　　周雾野犹豫了一会儿，他才回国，前几年都在国外，“可能会飞一趟美国去看我妈。”

　　“哦，”景拟追问：“那你是去多久啊？”

　　周雾野偏眼，“怎么，想每天都见到我？”

　　景拟撞了他一下，“脸皮真厚。”

　　“估计待个三四天。”周雾野说：“不会太久。”

　　“哦。”景拟交代：“那你确定好时间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啊？”景拟一愣，“去见你家人吗？”

　　周雾野点头：“我先去你家里拜访，然后你和我一起去见见我家人。”

　　景拟舔了舔嘴唇，想起爸妈的态度，怕他们会为难周雾野。

　　见景拟没有回答，周雾野怕她觉得现在见家长太快，先开口说：“或者不去见家长，只是一起出去玩也行。”

　　那可不行，她还要准备求婚呢。

　　“下次吧。”景拟找了个借口：“我得回老家。”

　　周雾野知道景拟是和州人，后来才搬到的松宁。过年回老家是很正常的事。
　　“好。”

　　站在门口，景拟低头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没有直接挣脱，而是伸直食指，拉着他的手解锁了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还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玄关鞋架上放着两双陌生的鞋。

　　景拟心一凛，还没来得及让周雾野先回去，今天就不请他进去坐坐休息一会儿。陈云燕听见门被打开，知道是景拟回来，便走到门口，她手上还拿着保温杯：“怎么这么晚回来？”

　　她话还没完，突然发现景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站着个陌生男人。
　　陈云燕视线下移，落在两人握紧的手上，“景拟，这位是？”

　　“哦，”景拟下意识慌乱地松手，“他叫周雾野，我朋友。”

　　她像是强装镇定一样，周雾野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

　　陈云燕点点头。

　　景拟抿唇，她刚说了是“朋友”，不知道周雾野是什么心情，会责怪她不说实话嘛？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这时，景建业也走了过来。他一向善于察言观色，这时留意到怪异的氛围，也不说话，只是看看了陈云燕，又看看景拟和她身边的男人。

　　景拟深吸一口气，她鼓足勇气，捞起周雾野的手，重新牵住。不像刚才的假装镇定，这次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介绍一下，他是我男朋友周雾野。”

　　陈云燕的脸色难看，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开。
　　景建业尴尬地挠脸，转向周雾野道：“雾野你好，今天太晚了，改天有空再请你来家里坐坐。”

　　这是间接下了逐客令。

　　景拟皱眉，刚想发作，“这是我的……”
　　“房子”二字还未说出口，周雾野挠了挠她的手心，朝她温柔笑了笑。

　　“那我先回去了，叔叔您早点休息。”
　　然后他低声对景拟说：“进去吧，安心。”

　　关上门，景拟换上拖鞋。
　　景建业站在一边解释：“昨天你妈听别人说你在医院受伤了，今天要过来看看你。”

　　景拟瞄了一眼端坐在沙发的陈云燕，“我没事，明天可以去上班了。”

　　“我去洗澡了。”她朝房间走去。

　　“等一下，”陈云燕叫住她，景拟停下步伐。

　　陈云燕毫不留情直接道：“你跟刚才那个人，以后少来往。”

　　景拟垂下的手握拳，“凭什么，我难道没有恋爱的自由吗？”

　　“什么恋爱，你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嘛？”陈云燕冷冰冰道。

　　景拟：“我看不清，难道你就能看清？”

　　“你看清过吗？”陈云燕站起来，歇斯底里道：“你要是看清了，景怡也不会死，都是因为你盲目地结交一些狐朋狗友，才会害死她。”

　　指甲嵌入掌心掐出红痕，景拟控制不住发抖：“我跟你说了，我没有跟那个人交过朋友，都是他主动来找我的。”

　　说完这句，景拟快步走到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将陈云燕的责骂隔离在外面。

　　刚刚支撑自己的那股力量仿佛全然消散，景拟颓然坐在地毯上，靠着白色墙壁。

　　她将头埋在手臂里，小声啜泣。
　　“景怡，对不起……”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夏天。

　　大家回学校领成绩单，因为暑假，校园里蔓延着快活轻松的气息。

　　景拟和景怡领完成绩单准备离开，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景怡想起自己的遮阳伞没拿，便让景拟留在原地等她。

　　天气燥热，景拟站在阴凉处也止不住地淌汗。

　　这时，一个男生径直朝她走过来，景拟很快就认出：“葛理。”

　　在无处个时候，景怡都会拉着景拟去偷偷看葛理的背影，制造一些偶遇。所以，景拟对这个人很是熟悉，至少是身形上。

　　“景拟。”葛理叫了她的名字，她有点意外，因为除了她单方面的被迫关注，两人之间并无任何交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景拟当时心里还在想，这个时候景怡居然不在，好可惜。

　　葛理犹豫着，像是心里经过了一番挣扎，最后红着脸递出一封情书：“景拟，我喜欢你。”

　　景拟愣住：“什么？”

　　男孩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景拟摆手拒绝，“不……”
　　这算什么，怎么会向她告白，这可是景怡喜欢了很久的人。

　　她下意识地朝教室的方向看去，想趁景怡没来之前将他赶走：“抱歉，我不喜欢你。”

　　后来的记忆变得无比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等了很久，景怡都没来，她便回去找，结果跑遍了偌大的校园，也没看见景怡的身影。

　　她在想，是不是景怡看见了葛理向自己告白，便生气先回去了。
　　于是，她立马回家。

　　但是，没有，哪里都找不到景怡。
　　她消失了，直到警察找到她，失去生机的，那样冰冷的景怡。

　　她瘫倒在地，父母嚎啕大哭。
　　从此，那个和她一同来到世界的女孩，离开了，以这样残酷的、不近人情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