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将军驯化日志》基本粒子alpha

7、烧饼 蒋万安等人

　　蒋万安等人前去求援已有两日。

　　这两日，龙昱时时刻刻警惕着陈朝探子的动向，夜里睡觉也不敢完全合眼，他照着叔父教的在门窗处做了几个陷阱，睡觉时剑也未曾离手。

　　然而，城内似乎并未有陈朝探子踪迹。

　　白日里，虽仍有小波匪徒袭城，却不复之前声势。

　　除却偶尔响起的喊杀声，忠城仿佛一个难得的避风港，他甚至盼望能一直如此平静下去。

　　这日敌袭退却，龙昱朝府衙走去。

　　未走多远，龙昱便停下脚步，倚着墙，在道旁看着忠城百姓劳作。这对他而言是如此新鲜。

　　此时一位大叔正用黄泥修补着前些天打斗时破损的院墙。

　　阳光斜照，泥土的腥气混着汗水的咸味，弥漫在空气中。

　　大叔抬头见他，黝黑的脸上汗珠滚落，擦去额上的汗，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小郎君！口渴了没？我家婆娘刚打来井水，给你尝尝，清冽得很！”

　　龙昱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上扬：“多谢大叔！”

　　他摆摆手：“若非你们和若木大人，我们怕是活不过那天山匪打来咧。”

　　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与庆幸：“十年前战祸爆发，中原各地乱成一团。以前虽有柔赫鞑子劫掠，可日子还能过。后来往大韵国的商路断了，百姓的活路也绝了，再加上那些杀千刀的山匪，能走的走，能逃的逃，我们这些穷人还以为这辈子要葬在这儿了！”

　　龙昱笑着接话：“您福大命大！”话虽如此，心中却涌起一丝酸楚——这些百姓的坚韧与无奈，龙昱只在叔父教的《邶风》与《食货志》中读到过，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

　　接过他递来的木瓢，井水清凉甘甜，顺着龙昱的喉咙滑下，驱散了夏日的燥热，擦过下巴水渍，龙昱眨着眼睛道：“若是有一明君使天下太平，不再有山匪作乱，百姓安居乐业……”

　　大叔拜拜手：“盼不来咧，前朝倒是安稳了几年，后来还不是天下大乱。天下大人物都只会争权夺势，何曾想过我们。”

　　龙昱想说些什么，却有如鲠在喉，沉默片刻，他想做些什么对抗心头的不甘。

　　便拿起他搁在一旁抹黄泥的瓦片，笑道：“让小子便报你这涌泉之恩！”

　　大叔忙伸手阻拦：“哎哟，你这白净的手，哪像是干粗活的人！”

　　龙昱不服输，握紧瓦片：“莫小瞧我！”一番忙碌后，浑身沾满泥水，衣袍上黄泥斑斑。

　　不顾疲惫，他又跑去忠城另一头帮大娘修补茅屋。

　　茅草尖刺不时扎入手掌，带来细微刺痛，可这份充实感却是前所未有。

　　直到他和兵士们捡拾完墙边的碎瓦残木，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龙昱站在城墙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低头看向双手，掌心的泥垢与细小伤痕仿佛在诉说某种改变。夕阳余晖洒在城墙上，将砖石染成金红，他深吸一口气，顺着石阶登上城头。

　　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夕阳如血，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一片绚烂的赤金。

　　城墙上，龙昱倚着垛口，目光投向远方，狼居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似一头沉睡的巨兽。

　　心中思绪翻涌——想着这座孤城，这些百姓命运。这仿佛让他肩上的责任有了实质感。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却隐约透着一丝关切。

　　龙昱回过头，只见阿狄大步走来，铠甲在夕阳下泛着一抹暗红。

　　他腰间别着长刀，肩上披着厚重的披风，脚步声在石阶上沉重而有力。

　　走到龙昱身旁，他目光扫过城下忙碌的百姓，眉头微蹙，似在思量着什么。

　　龙昱摇摇头摆脱纷乱思绪，又不禁好奇地问道：“阿狄大哥是如何看待这忠城的？”

　　阿狄愣了片刻，碧眸中闪过一丝犹疑，随即他望向远方，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本是主公的鹰犬，为主公出生入死便是我的宿命。来忠城前，我也未曾想过会有一天是如此境况……”

　　他似是陷入了回忆，目光变得深邃。“也许也没什么不好，这里的人也习惯了我是胡人。”

　　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眼中却闪过一丝柔和。

　　龙昱正想回应，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到他面前，粗声道：“喏，给你。”

　　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热腾腾的烧饼，香气扑鼻，烤得金黄酥脆，边缘还泛着油光。“这是……”龙昱有些惊讶。

　　阿狄挠了挠头，避开龙昱的目光，低声道：“你前几日照顾我伤势，还救了我……我……我刚好多拿了一个，给你尝尝。”他的声音虽硬邦邦，却透着一股讨好。

　　龙昱心中一暖，嘴角不自觉上扬，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烧饼外酥里嫩，带着麦香和淡淡的咸味，温暖从胃里蔓延开来。他笑着说：“多谢阿狄大哥，这烧饼真好吃。”

　　阿狄见他吃得香甜，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你倒不似旁人厌弃我是胡人。”阿狄的手似乎有些不知放在何处，最终拽紧了刀把。

　　龙昱灿然一笑，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随叔父奔波，倒是在别处见过胡人，他们虽习俗与汉人不同，却也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如此看来人与人也没那么不同。”

　　“是么……”阿狄呐呐道。似乎被这番话触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豪迈一笑，拍了拍龙昱的肩膀，朗声道：“今晚你若得闲，便来我处，我藏了一坛好酒。你多与我说说你这胡汉皆食五谷的高见！”

　　龙昱听闻此言，心中不禁跃跃欲试，道：“叔父在世时从不让我碰酒，说啥喝酒误事。今个儿我定要不醉不休！”

　　话音刚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想象着夜晚围着火堆畅饮的场景。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见，我还需视察城防。”阿狄摆摆手，转身离开，披风在风中翻飞，脚步声渐行渐远。

　　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尽头，龙昱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哼着小曲，走下城墙，向府衙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烧饼的香味似乎仍萦绕在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