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漾手札》ALONEISLAND

60、2001.04.06 金曜日 我借用纱美

　　我借用纱美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将这些时日的事情挑拣了一些发送给了那个女人，当然，我没有诉说全部的事情，只让她得知了外婆苏醒的事情，说太多的话是无用的，因为那个女人是个冷血的人。

　　纱美是班上唯一一个愿意借我手机的女生，她的手机外面银色的壳有一道明显的刮痕，她说那是有人用钥匙存心刮出来的，那是她央求了很久爸爸才买给她的，“你可以告诉你的家人，将这些恶行都说给他们听呀。”她惨白着脸摇头，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厌烦，好像有点不甘心呢，我原以为纱美也跟我一样，是一样不幸福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在班里实在少见，完全是个异类，跟纱美对比，只要她像个隐形人那般的存在，大家的注意力很少放在她的身上，柳川小姐屡次强调禁止学生带手机，可事实上却没有将口头上的行动付诸于实践，教室里几乎每个人的书包和抽屉里，都藏着那台小小的方盒子，有时候他们在课间也能大摇大摆地凑在一起玩，老实说，每当他们故意把手机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指尖在按键上飞快按动，我就会莫名烦躁，玩得要好的朋友可以互相发送短信，只要按几下手机上的按键，那些悄悄话就能很快地秘密传递给对方，不用再刻意压低声音，甚至不用躲躲藏藏，他们还会使用手机进行拍照，或者是记录一点什么东西，女生们则是会在背后贴上满满的贴纸，有的还会挂上一个吊坠，以前瞬花偶尔也会缠着我跟她一起拍照，虽然照出来的画面不是很清晰，但是我也学着她，我们戴着彩色的发箍，撅着嘴，头靠着头，摆弄了好久才拍出了两张像样的照片，她的手机吊坠是一个毛茸茸的球，纱美的则是一个塑料做成的兔子玩偶，她把手机借给我的时候，眼睛紧张地望着我，似乎怕我将它摔坏，我说我会尽快还回来，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放心，眉头蹙起，手指纠缠，最后犹豫地说：“你坐在我旁边吧。”

　　我再次意识到，我现在已经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教室里所有人都通过手机互相联系，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就像大家手拉手围成一圈正开心地笑着，只有我在圆圈的外头，无聊地踢踢小石头。其实我也想像她们一样拥有手机，老实说，我没有可以打电话的对象，瞬花的电话我不想再打，没有愿意跟我交谈的人了。

　　更何况，她早就不想再打电话给我，也没有人会发一条信息给我。

　　那个女人下午过来的，天黑之前走的，一刻也不愿意多留，她只看了外婆一眼，脸上浮现出畅快的笑意，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她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报应，她供奉的东西可不会帮她治病。”她有些恼恨我为了这点事将她叫过来，我甚至避开了水合，哪怕我再不情愿，却不得不鼓起勇气问她，如果外婆出了什么意外，可不可以把我带到她所住的地方去，就那么一小段时间就好，找到了兼职，我自己就会走。

　　我还说以后赚到了钱会将一半都给她，就当是收留我的费用，尽管我这么卑微，她还是骂我：“省省力气吧，你这个废物，我家里住不下人啦！”我是多么希冀地看着她呀，我的心脏因此慌乱躁动了，可是我哀求的眼睛好像并没有获得她的同情，她让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在她的眼中，这都是老太婆的计谋，是她教我博同情的，我早就该想到了，我甚至有些恼怒与气结，直到现在，我始终忍着眼泪没有哭出来（反正我也哭不出来）樱雨听到了她的怒骂，劝导她不要这样说话，她恼羞成怒地打了樱雨，并且疯狂地咒骂着我跟外婆，她控诉着外婆的荒唐，怒斥水合她们是蛀虫，而在这一场酣畅淋漓地发泄之后，她理所当然地将所有的矛头转向了我：“你就是一个会带来不幸的恶胎，是你的错，是你给我带来了麻烦，那个老太婆害惨了我！”

　　我的心脏有些疼，不可抑制地颤抖，控诉道：“可是你生下了我。”

　　她说，如果外婆死了，我也跟着去死的好，最好永远不要来找她。

　　这是她最后一次回来看我，她会跟着那个男人一起去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