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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001.03.27 火曜日 今天有些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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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些走运,心情相比于以往好受了一些。
至少不会像平常那样,满脑子计划着如何寻死。
我不怎么做课外活动,社团什么的一个也没有加入的欲望。
午休大部分的时间,我都会趴在走廊窗边的栏杆上,将身子往外面探出去,朦胧地看着操场的方向,准确地说,由于头部早上受到了来自戒尺的撞击,我的脸疼得肿了起来,意识也并不清醒,鼻血流下来的味道是黏腻而咸湿的,味道很难闻,黏在脸上,用毛巾擦也擦不干净。
我真心希望有人能故意恶作剧地在后面推我一把,我想掉下去,让我不小心掉下去摔死,不管是谁,推我一把也好,撞我一下也好,所以我又往外探了探,脚尖踮起来,却又不敢再动,可是,从五楼到一楼生还的概率是多少呢?掉下去也许摔不死,万一不幸砸到别人,让他们成为了肉垫,万一摔得粉身碎骨,意识仍然清醒着躺在医院,那样的状态恐怕比死了还惨,我真怕摔不死,怕以后再也站不起来,连疼都成了奢望,那样的话,还不如真的死透了,到底该用什么方法呢?
我不想痛苦的死去,直接跳下去的话,应该是最狼狈的方法了。
“侑山莉,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差点真的掉下去,回头一看是教现代文的因香老师,我心里很生气,为什么要突然大喊,那样大呼小叫,我真的摔下去了怎么办?我心里埋怨了因香老师两句,可我不敢说,她总是笑意盈盈的,我只说了句“是,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你在这里晒太阳吗?”
因香老师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我看着她,懵懂地点了一下头。
“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不去外边玩呢?”
“我刚才可是看到纱美在草地上吃便当呢。”
晴天就得去玩吗?
我虽心里这么想,没有说出来,只是挤出了一个无力的笑容。
因香老师误会了,以为我愿意和她说话,便挨着我站在窗边。
她的肩膀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今天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呢?”
这句话来得突然,猝不及防地就让我瞬间绷紧了神经。
我抬起头,看着她,轻声问:“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走在一起呢?”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里做好了准备。如果她也像柳川小姐那样,说孤僻是我的错,说我对别人有敌意,我就立刻走开,回到没人的地方去。
“真少见啊,你们不是经常走在一起吗?”
“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问出口:“什么是朋友呢?”
朋友是不会用戒尺往别人脸上打的,不会看着别人流血而装作没看见。
因香老师的发丝很柔顺,软软地垂在脸颊边,洗发水的香味直冲我的鼻子,是薰衣草的味道,她的眼眸很清澈,这样的眼神,我在真义脸上见过很多次,那不一样,因香老师的眼神,让我格外不舒服,像隔着一层什么看着我,她把一只胳膊肘撑在栏杆上,撑着脸庞,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后院,脸上的绒毛在阳光底下看得一清二楚,我又笑了笑。
我其实能感受到,那样可有可无的笑容该有多僵硬。
“柳川老师总是抱怨说你非常孤僻,而且对身边的孩子抱有敌意。”
“我想你不是这样的,我时常看见你满脸伤痕一个人坐着。”
她伸出手掌,轻轻地摸着我肿胀了半边的脸。
“啊,大概不要紧的。”
我拼命装出笑脸,声音可能出卖了我。
“现在看来,也许是我理解错了,我们不能轻易就相信那些心中带有偏见的人,他们口中所描述的另一个人,我上了一次柳川老师的当。”
“是。”我想,是这样的,怀着诚实而带有一点喜悦的内心回应了她。
然后,我们相顾无言地站着,两双眼睛一致地望着底下出神。
我不想跟她说太多话,哪怕她是在此之前对我释放善意,可是曾经被蛇咬过的伤口怎么会愈合呢?说不定那些流言又会被传得飞起,然后她又会因为我的喜欢感到恶心,从而远离我,拜托,千万别再离开了。
所以,我那时心里想的是: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这些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应该跟菊池小姐说去,说到底还是柳川小姐乱说的问题。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情烦躁起来。
“对了,森下同学......不对,侑山莉。”
“因香老师,您还有什么事?”
“你被欺负了吧?”
我能感觉出我的表情又僵硬了,这次连笑脸都装不出来了。
“你是被欺负了吗?”因香老师瞥了我一眼。
我不停地摇头,拼命装出笑脸:“怎么会呢?您为什么这样说?”
“有人往你的鞋柜放钉子对吧?他们还说你对同性产生了爱慕。”
“您看到过吗?”
“是的。”
“我没意识到,他们说那是恶作剧,就像真的一样,早就习惯了。”
“至于会对同性产生爱慕,那种情感也算是喜欢,您也觉得恶心吗?”
我敢笃定,我明显地捕捉到了因香老师惊悚的表情。
可是很快,她又恢复过来,跟刚才一样和我搭话。
“不会,你听了会觉得不舒服吧?”
“没办法,喜欢与不喜欢是什么样的,我还是分得清楚的,或许是因为我的家庭确实太特殊,它导致我长成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些所谓的信仰日日夜夜折磨着我,我觉得这样也是很正常的,您会感到不适吗?呃......抱歉,这种情况我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可能您也会觉得唐突吧?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您不知道,我实在不相信我的喜欢可以被我最信任的人当作最低贱的东西踩踏,早在一年级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她是一个受欢迎的风趣女孩,是她先靠近我的,虽然她的朋友很多,但是我将她当作自己唯一的朋友,她的接触让我这种孤僻的人感到受宠若惊,所以我非常开心,为能够进入她的小圈子感到开心,我当时高兴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她,关于我自己,关于我的家庭,她听了没有远离我,反而更加勤快地陪伴在我的身边,整整两年,我都为自己的地位感到高兴,成为朋友后没多久,她就开始让我帮着做事情,刚开始,我因为她对自己另眼相看感到自豪,瞬花说,如果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我可以容忍她的任何一切,她就会喜欢我,可是,瞬花的朋友太多,多到让我难堪,让我嫉妒,后来,她就开始冷落我,我一直都知道,我是瞬花用来显摆的对照组,我还是想问问她,她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眼中。”
“那种状态对我很有吸引力,这样的安排既可以让她显得强大,又令我始终处于瞬花之下,我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但是我表面上看起来很自信。”我解释道,“我希望她接受我,我希望成为她那样的人。”
“我想变成她的翻版,您知道的,我一直在模仿她的衣着。”
“她常常让我去她的家中借宿,她的家中只有她一个人,前年八月的一天晚上,我们快要入睡的时候,瞬花问我愿不愿意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我喜欢你,我们来扮演一对恋人,就像书中的那样。’她这样告诉我,主动从背后抱住了我,那天瞬花吻了我,我很开心,后来的每一次借宿,瞬花会与我玩角色扮演游戏,我们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告诉我说,哪怕有怪异的感觉也没有关系,这是很正常的。”
我喋喋不休,就像是倒豆子一般,越倒越多,我说完已经看不清楚因香老师的模样,只觉得浑身脱了力,泪水一下涌了出来,捂着脸哭泣。
“你是被冤枉的?或者说,你一直是她的受害人,是她在离开之前将你们一方的角色主导调换,是吗?他们为什么那么容易相信她呢?”
因香老师听完我的哭诉,她有些生气,看起来是十分正义的模样。
“那样对你也好吗?”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因为我自己也动了那样的心思,我偶尔回想以前的自己会觉得恶心,我更没有想到,以前温柔的瞬花会变成那样。”
“对不起,你跟我说了这么私密的事情,让你感到痛苦了吧?你不要在乎他们的目光,如果你受到了欺负,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老师以前也因为一些事情在学校被人嘲笑过,我对这些事情,是无法忍受的。”
那怎么办?就算是跟菊池小姐反映,她依然会忽视,还是饶了我吧。
“不管怎么说,有为难的事就来找老师,我可以倾听你的烦恼。”
“真的吗?无论什么时候找你,你都会在的,对吧?
说不清楚那样的感觉,那个时候我的头脑被喜悦给冲晕了,我怀疑我的眼睛看向她,可能像动漫那般冒出星光,她的手抓得更紧了,我说有些疼,因香老师赶紧松开手,连声说对不起,然后又啰唆了一大堆。
“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电话也行,写信留言也行。”
“因香老师,您不上课吗?级任导师找您呢。”
穿着一双高跟凉鞋的柳川小姐走了过来,她不悦地看着我。
因香老师有些抱歉地看着我,转身向柳川小姐走去。
柳川小姐拉着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两个人越走越远。
我冲她的后背喊了一声。
“老师!”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老师,您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和他们根本不是好朋友,您亲眼看到他们往我的鞋柜里放钉子,不要多余问出那一句话,您现在知道了我的痛苦吧?我将这些事情轻易地讲给您听,为的就是哪天我选择结束生命,您会是这些秘密的见证人,我跟瞬花的亲密无间几乎全部的人都看到过,我们戴着相同的手链,她从身后抱着我,埋在了我的肩颈说着悄悄话,我们的发丝交融,也许看上去关系很好,谁都能听到我幸福的笑声,是她锁住了我,然后丢弃了我,什么?我为什么不反抗?不,如果我反抗,他们会加倍地报复回来,如果没有瞬花在这里与我作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应该孤僻到死,钉子扎入脚后跟的疼痛我根本无法忍受,我说习惯了,那是说谎,我讨厌极了。
特别是他们当着柳川小姐的面也是同样的嚣张,是的,我一直在被人欺负,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了,我认为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人,所以忍了下来,没想到初中的同学虽然不是同一批,可是人的恶习却烂在他们的骨头里,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呢?无数次真想一死了之,我觉得您应该看到了,就像无数次地旁观我被欺负一样,我今天发了一通怒火,让那些人震惊地说不出话,当然也遭受到了戒尺的攻击,其实我还说了一些激怒他们的话,我警告他们,如果将我惹急了,我会将我所遭受的这些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全部还给他们,谁都知道我的外婆是从那种教会里出来的,我总有一天会送他们下地狱去见魔鬼。
我将那些都说出来,这些东西会在人心扎根,注定不能解脱。
我本来打算把因香老师叫住,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一切。
但是我看到柳川小姐那张不耐的脸,于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事。”
我笑了一下,认真地说有什么事我会给她写信的。
“真的吗?我很期待,我会好好解答你所说的那些。”
我向她鞠躬表示歉意,因香老师双手合起来,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什么话都可以对老师说,这话听着很感动,让我有点想把所有的事告都诉她了,因香老师至少比班主任柳川小姐值得信赖,柳川小姐只想着和稀泥,让我们不要影响到她,这样绝对不行,而且柳川小姐每次都只会使用问话的方式,而他们又只会说:“老师,误会了,我们没欺负她,我们只想开个玩笑。”他们还会说:“什么钉子呀?是她自己放进去的吧,我们可不会带那些。”他们欺负我时又没录像,我也没证据,柳川小姐不会相信我的话,放学之后,他们会加倍欺负我。
我不能跟因香老师说全部的真话,也适当说了一些假话,不知道因香老师会不会怪我,万一她将我说过的那些都告诉柳川小姐呢,她也曾被人嘲笑过吗?怎么会呢?她怎么能理解我的心情呢?她如果能理解的话,那么就应该在他们举起戒尺的时候出现在门口阻止,而不是也像察觉到他们往我鞋底放钉子那样忽视却不制止,说到底,那是一种伪善的行为,也没有说清楚,我该怎么相信她呢?我更讨厌那些装模作样的人,以前相信过老师,结果不是更倒霉了吗?好像是这样。
因香老师,您是一位好老师吗?
您要知道,我是多么的敬重您啊。
我希望我能全心全意地相信您,因香老师。
如果您也欺骗我,那么欺骗带来的后果,您必须共同与我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