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砸场 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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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如水，观云疏、月朗、星稀，但无旁事，去也逍遥。
谈多喜揽着男人劲瘦的腰，稳稳踩在剑上，随他直上云霄。
二人往凉州方向行进。
凉州尽头，便是大荒。
据传，因上古末期天火降世，烧尽生灵，那里风不止、草不生，遍地荒凉。而中央聚水为潭，死气潦尽潭水，恶鬼、邪魔盘踞，鬼哭狼嚎不绝，故称万鬼潭。
“《大乘佛经》有言，人生而无状，明澈如渠中之水，惟死后有形，善恶相报，因果相循。善者过涯海，恶者入鬼潭，其中的鬼潭，就是指的它。”
“若作恶太多，魂魄会飘到万鬼潭，即便不被附近的脏东西吞了吃了，也会堕入阿鼻地狱。”
简单讲述一番由来之后，末了，曳雪尘幽幽地问：“害怕吗？”
“怕下地狱么？”
“不，我是问你，怕不怕那里的恶鬼。”
“不怕。”谈多喜的声音很轻，又叫晚风吹散，显得格外温柔，“今日的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这句话本意是，进阶之后，以他如今的实力，足以保全自己，绝不再是从前任人欺凌的弱者。可落到曳雪尘耳里，偏从那悦耳的温柔中，听出一种无形的依赖。
剑高高在飞，身旁泛起冷意，呼啸寒气。
大手覆着对方放在腰间的小手，将纤长的手指一根根地揉捏、拨弄，男人的心思，早已不在御剑上。
他将谈多喜调了个个儿，自顾往怀里抱，几下扯散衣带，还不待人做出反应，便将外衣撇开，任它零落。又埋首颈项，深深吸了一口，软玉满怀，温香在侧。
“别别别，不要！”
谈多喜心惊胆裂，一行嫌尚赶着路呢，脱衣解裳的太过丢人，一行心里好像揣了一只小兔儿怦怦乱跳，从脸颊烧到了耳后根。
“不要么？”曳雪尘反问，而后一口亲在那红红的唇上，在他耳边小声调笑：“卿卿，你的脸好红。”
“叫风给吹的。”
“我替你暖一暖。”
男人手上下乱动，拨花捻蕊、凝水结露，手指比剑还灵活，掐得字息句断，声声销魂。
嗬，这种事情么，一开始既没明明白白、一鼓作气地拒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全都可以预见。
谈多喜虚合了眼，睫羽害羞地眨了眨，默默等了半晌，却没有等来动静，再睁开眼睛一看，曳雪尘定定望着前方几行字影，面无表情。
信由椋鸟捎来，因用了术法，将羽毛抖落，金色的字便可显于人前，上面道：
你女儿砸了明月楼的场子，请偿，速归。
“呵呵。”
男人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冷笑，笑声一出，竟叫谈多喜有些不寒而栗。
却见，曳雪尘把外衣脱下，搭在他身上，又娓娓地道：
“声儿这孩子，从小便不与我亲近。”
“不，与其说是不亲近，倒不如说是对我抱有偏见。”
“怎么可能，她最敬重的就是你。”
“声儿五岁那年，想坐用一整根桦木编造的树椅，大清早的，可怜巴巴地来求我，等我应下，果真和她去山头兜了一圈，才知道……她等着看我笑话。”
“原来她是想试试，只剩下一只手的残废，能否带得动她。”
听他说着说着，谈多喜眼神发飘，心虚地低下了头。却未发觉，如此明显的动作，被曳雪尘尽收眼底。
“其实都是你的主意，对不对？”
仿佛被戳中什么心事，谈多喜脱口道：“我有这么坏么？”唉，这话说出去，实在叫人脸红。
又小小声开始找补：“一件事情记了五年，可真有你的。”
曳雪尘捧着他的脸：“我记这么清楚，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找你算账？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绝不会放你离开。”
“不管孩子了？”
“怕什么，有的是人替她收拾烂摊子，不差你和我。”
……
自从妖王扶豫修缮明月楼，并重新开启拍卖场后，此地复又热闹起来，有道是“昼日妖扮人，夜半人作妖”，往来的各方势力，难计其数，鱼龙混杂，概莫如是。
今夜本是个开市的好日子，一是仙盟大会在即，论九州翘楚，谁与争锋，不少人还等着下注；二是楼内五大奇珍通拍，价高者得，争抢者众。
未防被一个小娃娃闯进来，搅得惊天动地。
她身携巨款，打算将那五件宝物全都拍下，送给娘亲作生辰礼物，岂料落座后还没一会儿，便觉着四周不对劲。
墙上鬼灯熄灭，气流紊乱，那些眼红的宾客，有一个算一个，全悄悄靠了过来。危急之际，一枚小小的指环落入她掌心，某个陌生又沙哑的声音诱哄道：
“啧啧，这么多居心不良的人，你可危险啦。”
“小孩儿，戴上你手里的戒指，认我做师父吧，我替你报复他们，如何？”
戒指上魔气缭绕，力量昭然，谈声声将它套在小指，却并不戴牢，在对方时急时缓的吸气声里，颤巍巍晃着玩儿。
“老伯，你刚刚说什么呀，这地方太吵了，我都没听清。”
“小屁孩儿，能不能好好说话！本座年轻英俊得很，才不是什么老伯！”
女孩儿“哦”一声，以拇指和食指捏住戒指，将其狠狠捏扁，换了口风道：“本座？我看出来了，你是魔，还是个魂魄受损、岌岌可危的魔。”
“一条丧家之犬，也敢吼我？”
那魔修顿了顿，不得已解释道：“我说话向来很冲，无意冒犯，小友千万别放在心上。”
“哼，晚了。”谈声声狡黠一笑，“这样罢，你随我去教训教训他们，干好了呢，我放你一马，不去揭发，要是不如我的意嘛……就只好送你去死咯。”
“……”
崇古万万没想到，本欲骗一骗这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助自己吸食怨念，修复伤势，不成也就罢了，还反受她挟制，让自己落到一个两难的境地。
正犹豫之际，女孩儿已燃起火符，照亮四周方寸，冷冷威胁：“再不答应，我就喊了——快来人啊，这儿有个大魔头！”
“我答应，答应还不行嘛！”
崇古到底是一只精明的老狐狸。
在助她到处出气、到处收拾人之余，还不忘专挑有宝物的地方进，上十二下十八，一层层上去，又一层层下来，翻天覆地、面目全非，就没有个安生的地方，以至于最后……
闹出好烂好烂的摊子，好长好长的账。
翻了一遍明月楼整理的账本，谈明允抹了把脸，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第三个即将被喊来这里的“倒霉蛋”。
见他已接受事实，商流月挥一挥手，命侍女上前，替这谈家家主沏上一盏热茶，好教人慢慢地等。
当前，在旁边闲坐，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商尤良，突然抬眼道：“八年前，你在此处主持拍卖，没想到八年之后，兜兜转转，竟还是你。”
“不过，和之前相比……变化颇多，居然让我见到几分族妹的影子。”
夺舍之事，万不可泄露，听出他话中隐含试探之意，商流月微微一笑：“商大人怕不是忘了，你、我，以及你的族妹，同出一族，既是同族，相似些倒也寻常。”
“是吗？”
她面上笑意未减，冲二人颔首：“贵客们，眼下还有要事处理，我先告退。”
谈明允道：“走这么急？”
“承蒙新主子不弃，肯力排众议，再度用我，流月自当尽心竭力，以作报还，诸位再会。”
不多时蔺开阳找过来后，负责招揽的，换成了另一位女子。
“那小混球呢？”
身外之物，星机阁的人倒不缺，他之所以这么问，只是觉得谈声声这混世大魔王吧，虽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可也太能闹腾了些，不去管一管，叫她收敛些，早晚要受罪。
侍女一边带路，一边答道：“妖主将那位小小姐带去了龙首山，说是想收她为义女，还说等她玩够了，自会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谈话的时间，雅间的门被打开，甫一见到另外两个人，他便皱了皱眉，骂道：“晦气。”
谈多喜身边这几个男人，除了自己，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说曳雪尘。
自诩是谈多喜唯一一位名正言顺的夫君，常以正宫模样自居，表面光风霁月、温文尔雅、毫无私心，对情敌公事公办地相处，甚至在他们遭遇困境时，还可轻易出手相帮，实则呢，几人隔三岔五遇到的种种困境，十有八九都拜他所赐。
哪里是什么“身入魔、心存正”、风度翩翩的温柔剑客，分明是工于心计，不择手段，城府颇深。
再说商尤良。
这家伙既骚包又自大，镇日除了吹拉弹唱拿不出一点真本事，却还眼高于顶，脾气奇差，傲得不行。
蔺开阳难免有些疑惑——
谈多喜和自己拌嘴拌得那么欢，他说一句，对方起码怼十句，为何一到了姓商的面前，就安静得跟个鹌鹑似的，那样乖巧，那样听话？
若是……若是谈多喜也能温温柔柔地瞧一瞧自己，他、他也很受用的。
最后说说谈明允。
了不起他和谈多喜是名义上的家人，更了不起他是那唯一孩子的生父，仗着这层身份，频繁把谈多喜诓到身边去，一时提提父母，一时话话谈家，好一个推心置腹，实则怀着何种龌龊心思，他清楚得很！
哪一次自己提前过去接人，他们不是躺在床上的呢？
蔺开阳一声“晦气”，引得商尤良、谈明允齐齐色变。
他对他们尽数抱有偏见，而在这两人眼里，又何尝不是呢？
死缠烂打留在谈多喜身边，要风是风，要雨是雨，他爹蔺素连孩子怎么教都要管——即使没有得逞，谈声声至今还称呼蔺素为“臭老头”呢，也够叫人笑话的了。
谈明允将手按在刀鞘，质问道：“说谁晦气？不想来你可以不来，还不缺你这一个。”
“当然是见到你们嫌晦气。”
商尤良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口吻阴阳怪气：“不想见到其他人，这好说，我们走就是了，只劳你破费，把账全部结清。”
“喂，我可不稀罕他那几个臭钱啊，倒是你，赶紧滚得了，少插手我们谈家的事。”
也是奇了。
这三人你不满我，我不满他，他不满你，吵来吵去，由动嘴演变成动手，将本就历过一次劫、尚且乌烟瘴气的明月楼，更是拆得摇摇欲坠……
天地阔达，仙途无尽，人生无穷。
往事落幕，新的传闻正在上演，但关于九州第一美人的乐谈，还将继续流传。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砸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