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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结局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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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寻言语模糊,没有点名道姓,甚至没有一丁点儿暗示,可谈多喜心底就是了然得很。
他呆了一会子,压下满腹惊涛骇浪,声音干涩,强作镇定地道:“那个人是谁?是我想的那样吗?真的是他?”
“没错。”
“他……活下来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男人叹息一声,干笑说:“他能白捡一条命回来,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魔头刚现世那会儿,崇古和钟情碰头,联手找大乘雷音寺的麻烦,一个要杀了无相大师复仇,另一个要重塑肉身,意图还阳。”
佛寺之变,自己亲身经历,岂有忘了的道理?
谈多喜默默点头。
“寺里那把火,说来怪我。”
“商尤良这厮,一心把我诓去清净之地,做些鸡鸣狗盗之事,本是为你……为了给谈前辈治手。”时寻啧啧摇头,“我们去佛火莲池取藕,一招不慎,引火烧身,虽然火势蔓延开去,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好歹东西成功拿到了手。”
“可惜在紧要关头,他的肉身不知怎么就被崇古选中,带去了明月楼下层,差点被那魔头夺舍。等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稳住魂魄,便听到你即将成亲的消息,可气坏了,又唆使我去抢亲。”
“没办法,谁叫你这么招人稀罕呢?”
“这么耽搁下来,一来二去,金藕暂且留在了我这儿,没送得出去。再后来……”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必对方多说,谈多喜自个儿就能捋出来——
恶咒钻心,魂伤难愈,商尤良行将就木。
为救挚友,时寻与谈多喜做交易,以一颗新出的摄魂珠,换灵矿矿脉的下落,辗转多时,商尤良得以钻进矿脉,苟延残喘。
未料天底下巧合之事太多,不消几个月,谈多喜也躲了进来。荀日道铁了心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这一次,男人哪怕拖着残躯,也一心护他,甚至不惜自爆肉身……
话没了头尾,四下岑寂。
“把孩子交给我吧。”
听到曳雪尘的声音,谈多喜如梦初醒。
还不等应答,青年上前几步,兀自伸手来抱,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么,他身上这沉甸甸的重量一被分走,整个人立时变得空落落的,仿佛丢了魂魄,成了个空壳儿。
“雪尘,我、你希望我去么。”
曳雪尘单手环抱孩子,动作游刃有余。
他凝视着谈多喜,从对方泛白的脸色、紧抿的唇线,以及游移的眼神里,窥见一波又一波纠结与不舍。
良久良久,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青年徐徐地道:“从听闻这个消息开始,卿卿的心已经飞了过去,我既无力阻止,何不大方成全?”
“是我不好,总是管不住它,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
“不,都是为夫不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令我呷醋,我的醋量还是没有长进。他好歹是没死成,不劳你一辈子念念不忘,不记他的坏,只记他的好,既还活着,等偿够那点恩情,总该罢了。”
谈多喜摇头,唇颤了颤,却未吐出半个字。
洞口近在咫尺。
捏定主意,他神色从容,径自走了过去,留给身后两个男人一抹幽幽的背影。可行了只短短十来步,下摆双膝竟在打颤,脑海中思索了数句话,等着一会儿开口,临了又觉得勉强。
嗬,不知他们之间,究竟说些什么好。
毕竟用水寒玉造就多年,洞内阴森浓重,寒气尚存,潭水缭乱,且枯叶败莲丛生,端的是一派萎靡之象,更奈何中央泡着一位披头散发的男子,诚如戾鬼,叫人无可避免地心头一跳。
谈多喜陡然记起,小浮屠境那三个幻境的其中一个。
金藕塑身,藕作骨,花为皮。
果真前世今生,轨迹并无不同,宿命何其相似,天注定他与商尤良是一对冤孽,情缘剪不断理还乱。
“小毒妇,你来了?”
先开口的,是那个男人。
此地昏昧,彼此神情如何,看不分明,只能见到他仍着一袭粉衣,依旧骚包得惹人嫌。可是,望了望乳白的池水,遍布的残荷,悄然之间,谈多喜生出另一种幻觉,好似他浸在中央,没有生息,浑身浴血。
酸楚涌上心头,他打了个哆嗦,红着眼眶问:“商哥,你没事罢?”话问得几分天真、几分无邪。
“你生孩子生傻了不成?我若还有事,这会儿能好端端地和你说话?”
谈多喜坐在岸边,拿脚踢了对方一脸的水,闷闷的恨恨的说:“凶什么凶。再怎么样,我都不喜欢你凶我。”
趟水声“哗啦啦”地响,青年朝他靠近,大手扣住那一双脚腕,不许它们再乱动,仰起头来,也不说话,一味地捕捉他的视线。
这时,谈多喜垂下了头,回避起对方的眼神。
“你妥协了。”
指骨冰凉,却攥得脚踝发烫。
“妥协什么?”
“我把命给你,换来你为我哭,为我笑,为我开心,为我难过,值了。”
“我……啊!”
谈多喜欲脱口的话,被惊呼声代替,原是男人一把将人拖下水,一行抱着他,一行伸出手,轻轻抚上耳畔青丝:“别再拒绝我。小毒妇,这一辈子,我做鬼都会缠着你。”
“身陷小浮屠境,看见前世的结局,起初我觉得很荒谬。”商尤良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唇,“可后来一想……这正是我会做出来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注定要丝来线去、不死不休。”
“就算你不来见我,我也一定会去见你。”
谈多喜假意挣了挣,嘟起唇,闷闷说道:“你死心罢,我是不可能为了你抛弃别人,来个什么丝来线去、双宿双栖的。”
“没关系,你心猿意马,耐不住我对你一心一意,非要死缠烂打。”
青年捧着他的脸,指节在红唇上温柔抚摸着,见谈多喜虽没再作声,却睫羽低垂、目光晶亮,面上笑意越扩越大。
“你爱我。”
“我不爱你。”
“你爱我。”
“……”
谈多喜推他,打他,翻他白眼,商尤良哈哈大笑,故意咬住他的唇,阔别许久,一吻深入。
……
曳逐云今日才知道,曳剑阁还是个卧虎藏龙之地。
一大帮外人说来作客,觍着脸便来了,净给些臭钱打发人,也不管他这个阁主欢不欢迎、乐不乐意,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可气归气,一来不好强行把他们赶走,二来那几位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万一没事找事,合起伙来对付他呢?
尤其曳雪尘,有妻有子之后,原本的秉性显露无疑,时常打着喂招的幌子,把他打得好几日动弹不得,为此养伤期间,他还得央求可心代为处理阁中事务!
曳逐云一开始还以为,对方对他当了阁主心生不满,后来才知道……原来并非如此。
那日,漫山春花灿烂,老紫夷树下绑了个秋千,谈多喜坐在上面打瞌睡,谈声声已学会满地乱爬,在他脚下钻来钻去。
青年本雷打不动地在高处练剑,望见这一幕,阴郁的脸上难得动容,露出个浅笑,随即,腕边双剑挥舞,剑气撇落飞花,花瓣打着旋儿,片片拂过美人。
小孩尚不知事,只知玩闹,一径儿追花逐远去,谈多喜眼皮子耷拉着,丝毫没注意,他也罕见地一边练剑一边走神,没有上前制止。
谈多喜一觉睡醒,发现孩子不见,找了一圈儿也未见到,立时慌了神,怕她被潜进来的坏人绑架,自责又心焦。
得知此事,曳雪尘召集众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去找,前山后山纷纷翻遍,最终还是蔺开阳,从这不寻常散落的花瓣中看出玄机,找到曳逐云的住处。
其实那地方就在眼皮子底下,只是谈声声顽皮,爬进了床底下,玩累了又昏睡过去,没有回应,叫人一通好找。
直到傍晚,注意到有被剑削过的残花停在房门口,蔺开阳心中有了推测,才拿出个木马玩具,把人哄骗出来。
她一出来,又不得了,小手中貌似握着一颗珠子,见到木马时兴冲冲,当即想腾出手玩儿,又舍不得放下它,脑袋瓜囫囵一转,就要把珠子往嘴里塞。
曳雪尘皱着眉,眼疾手快地抠出了这差点又酿成大祸的东西,不顾谈声声的哭闹,摊在掌心仔细打量。
珠子香气氤氲,作留影之用,只是这形状,当真越看越是眼熟。
他冷冷睨一眼曳逐云,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找来照影炉验证,只现出一两幕,就气急败坏挥了炉子,提剑冲出去砍人了。
至于珠子里面记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
在这之后,收到明允传信,谈多喜带谈声声回谈家小住,又掀起一阵风雨。
谈明允气得直欲吐血。
那孩子叫曳雪尘大爹爹,唤商尤良二爹爹,管蔺开阳都称一声小爹爹,一轮到他,就“舅舅、舅舅”地喊个不停。
天杀的,到底是哪个教的?
他与他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