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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心乱    苍 ...


  •   苍梧县。

      一间上好的客房内,珠帘细密,屏风相隔,床头插了一囊晚香玉,上边儿晨露新鲜,显是采买不久,经过旖旎点缀,满室弥香。

      谈多喜靠坐在床头,一袭慵懒之态,头发散下来,搭在前肩后背,脸上虽不见脂粉,却是长眉秀目,雪肤红唇,半点也不失颜色。

      他是三月的春桃、四月的春花,从青涩往成熟蜕变,姿容愈添风韵,艳杀万千,神形皆美。

      可偏偏,偏偏不知生了什么烦心事,他头低着,专注看着地面,那水一样的双眸中,盛满哀思,眉宇也添了忧愁。

      如此呆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摊开手,再次将一张被握得皱巴巴的纸团儿拆开来看——

      “你是谁?”

      这是蔺开阳传给他的飞鹤。

      谈多喜挑了挑嘴角,强压下心头无名郁火,暗道:

      好一个你是谁。

      当初心甘情愿为我去死,真死过一回之后,是不是就后悔了?

      也是。

      自己落魄潦倒,一无所有,人人喊杀,被追逐得四处奔逃,这种滋味体会过一次就够了,岂有三番五次跟着受罪的道理?

      南疆死别之际,蔺开阳一时叫他要记得,一时又叫他忘了,谈多喜不懂这翻来覆去、自相矛盾里,蕴含着怎样婉转复杂的心绪,只从未动过将人遗忘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而他……

      他是不在乎了,还是,还是由死复生之后,迫不得已忘了前尘呢?

      大概是后者罢。

      啊,对啊,还未来得及与他重逢,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怎么无端怪起人了。

      怎么可以这般蛮不讲理。

      虽这般劝慰自己,谈多喜仍觉得胸口闷闷的,堵堵的,仿佛四肢百骸都被空虚与纠结填满,变成了一个怨妇。

      他不喜欢这种滋味。

      “啪嗒”,只写了三个字的纸团嫌弃地落到地上。

      “谈多喜……”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让谈多喜从怔愣中回神。

      他伸手探向垂在腰间的玉佩,好奇地道:“商尤芙?怎么了?”

      “我快要走了。”商尤芙的声音久违得有些陌生,音色虚无缥缈。

      “走?”谈多喜讷讷地问,“走去哪里?”

      “如今我已感受不到自己肉身的存在,过不了多久,魂魄便要散了。”

      离开肉身的生魂,转世无法、投胎不能,若还找不到一个归宿,迟早会湮灭。

      “再坚持几日,我带你去谈家灵矿,到了那里,你好好凝练魂魄,会没事的……”

      “是么?”

      “你信我,荀老贼还没死呢,难道你不想为冼莣报仇了么?”

      “就凭我?”她自嘲一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你们谈家足有三位大能,尚且拿他没有办法,好好一个世家变得支离破碎,更遑论我一介死期将近的游魂。我能有什么价值?”

      谈多喜眼珠子一转,起念道:“谁说没有!明夫人留给我一盏九莲宝灯,灯上焰火厉害得很,只可惜用了数次,快点不燃了。”

      “你若愿意,与其白白去死,不如附在上面,做一回灯焰,岂不两全其美?”

      商尤芙显见地沉默了。

      她叹一声道:“谈多喜,你知不知道你很让人讨厌。其实你早就有这个念头了是不是,竟拐弯抹角地忍到现在才说。”

      “……”

      “不,哪里算拐弯抹角了,好歹同情同情我,装装样子,别那么迫不及待呢?”

      谈多喜撇了撇嘴:“我也提过让你去灵矿疗养的,话你怎么专捡坏的听。”

      “虚情假意的坏蛋。”

      谈多喜冷哼道:“呵,你比我更虚伪,从前我杀了个欺负我的登徒子,你还觉得他不该死呢。”

      “这种事难为你还记得。”她啧了啧,突然开始感叹,“或许吧。其实,若你我早些遇到,未尝不能成为一对恶友。”

      “喜欢上你,却不能被你所喜欢的人,是很倒霉的。当然,便是真被你喜欢上了,也不见得有多好。”

      “不过么……人总是这样,哪肯自认倒霉呢?唯有我,我是这天底下最倒霉的倒霉蛋。”

      对方一口气说出的这席话,听得谈多喜别扭极了,压根不敢去细想,哪些人“倒了大霉”,哪些人“不见得有多好”,只顿了顿,徐徐说道:“那你要怎么办?”

      却并未等来她的回应。

      “叩叩。”

      有人叩响房门。

      谈多喜收回已偃旗息鼓的玉佩,还没问来人是谁,青年兀自推门而入,一与他对视,那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立时换上一副亲近、柔和的神色。

      “卿卿,这屋内还有客人?”

      “没有。”

      曳雪尘带上房门,迈步走进:“那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一边低头凝视、笑着问他,一边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妄图从床上、桌下,或是床底,找到一些根本不存在的蛛丝马迹。

      谈多喜绞了绞双手,只好将商尤芙的事情简单告知于他。

      “看来是我误会了,抱歉。”男人双眼灼灼,脸上笑意更甚,“那这个呢?”

      原先径自往前的脚步停下,恰巧,恰巧停在被谈多喜丢出的纸团前面,便顺理成章地把它拾起,抖开来看。

      “也是她留下的吗?”

      “这……”

      “我瞧着不像。”

      “我也不知道它打哪儿来的,莫名其妙就出现了,定是店家偷懒,没将房间打扫干净……”

      他编造的谎话,无头无尾,语无伦次,说完后偏还眨巴着眼,傻傻地看向对方。

      又是几步,谈多喜身前一阴。

      “卿卿,你说得到我的承诺,便又有了家。可依我看呐,这个家里,怕是还容了不少人。”

      “哪里的话,他不是都不理我了嘛。”谈多喜小心抬起眼睫,试探地望向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如何,他水汪汪的杏眼一眨,无力地补充道:“再说,你我是何关系,他们比得了么。”

      青年依旧在笑。只是这笑意,怎么看怎么未达眼底。

      “他们。”

      着重强调着这两个字,曳雪尘嘴角一扯,坐到他身旁。

      “世人都说,人在怀孕的时候会变得傻气,我本来还不信。”他将人圈在怀里,脸靠过去,身体与谈多喜紧紧相贴,“可见你话里话外几次自露马脚,还在对别人念念不忘,终于信了。”

      青年的动作,依旧泛着熟稔的温柔,口吻也并无责怪之意,都要叫谈多喜以为当真不计较时,蓦地,他胸前一暖。

      那一处的衣襟大咧咧地敞开,男人的手掌罩在软肉上,徐徐揉捏,刻意挑弄。

      酥痒的感觉霎时传遍全身。

      “雪尘、我……”

      曳雪尘吻了吻他的面颊,目光停留在他越来越红的脸孔、越抖越急的睫羽上,呼吸一顿,作乱的手向下移动,扣在圆润的小腹,好似在丈量。

      却突然,四处攻伐的指节探回原地,轻轻一个动作,令得谈多喜身子一软,整个摔倒在床上。

      他被层层剥开,完全袒露,羞涩地,迷茫地,又难以抗拒地迎来他的亲近,伸出双臂挽上脖颈,依赖地回应。

      曳雪尘含着他的唇,留有厚重剑茧的手,沉沉按在某个地方:“你的衣服不合身了,明日带你去买几件新的。”

      谈多喜含糊应了声好。

      衣物一件件丢开,互相渴望对方的二人,紧紧簇拥彼此,抛开喧天的醋意,抛开缠身的烦闷,陷在此刻的欢愉里,忘情忘我。

      夏日沉闷,晚香玉的气息萦绕不散,与多出的另一种味道混杂,显得格外甜腻。

      这种时候,绿荫浓浓,芳菲繁盛,便连果子也熟得能捻出水来,满是饱满的丰韵,甜沁沁,水滋滋,尤为可口。

      叫人忽略晴后总是多雨,满川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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