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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云迦鸟 华毓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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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烛本来是有点困的,奈何那声音实在具有很强的穿透力,震得他头皮发麻,困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九皇子却好似早已习惯了一般,把被子往上一扯,捂住耳朵,不予理会。
噼里啪啦一阵响,外间悬着的珠帘被胡乱掀开,浑身珠光宝气的华毓小公主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在此之前,宵烛从未见过这位公主的真容,只从浮翠轩的宫女小窈口中听说过她的那些恶劣行径。
不服管教顶撞母妃、打骂身边的下人、害小宫女落进池子里被淹死……
虽说只凭传言就断定一个人的品行,多少有失偏颇,但平心而论,华毓公主做出的种种事迹,实在很难让人对她产生好感,宫人们几乎都避之如蛇蝎。
宵烛稍稍提高了警惕心。
华毓公主顽劣归顽劣,却依旧是这宫中最受广德帝和太后宠爱的孩子。此刻她穿着一身茜红罗纱宫装,发辫间、腰带上皆缀着昂贵的金丝蜜蜡珠串,服饰极尽华贵气派。
因为公主年纪尚小,浓妆艳抹显然不合适,高贵妃便不允许宫人为她涂抹厚重的脂粉,只简单勾了勾眉、上了点口脂。
素淡的妆容和稚嫩的面庞掩不住这女孩浑身上下盛气凌人的气势。她提着裙摆,来势汹汹地踏进哥哥的寝宫,这阵仗可不像问安,更像是……来干架的。
“宣素檀!”见哥哥不搭理自己,华毓公主似是动了怒,竟连礼仪都不顾,直呼其名,“你把我丢在宫宴上,让我应付馨妃那个该死的贱人,自己溜出去倒是快活!是不是哪天我死了、烂了,你都完全不会在乎?”
——馨妃?
宵烛就坐在床边,离盛怒的公主只有两步之隔。华毓冲过来时,衣服上的珠链抽到了宵烛脸上,没出血,却很疼。
但他无暇顾及这些,飞速在脑海里回味华毓刚才的话。
“馨妃”这个名字,宵烛听小窈提过,脑中有点印象。馨妃是当今沂宫里获封最久、年纪最长的妃子,但出身并不光彩,据说曾是太后指派给广德帝的贴身侍婢,皇帝登基后感念旧情,便破格赐了她一个名分,以示恩宠。
皇宫是一座华美却森寂的囚笼,对身处其中的妃嫔们来说更是如此,养育儿女成了唯一能排遣寂寞的途径。可馨妃福薄,入宫几十载,只生了个女儿,还早早夭折了。她知道自己容貌才情皆平平无奇,便断了争宠的念想,主动搬到太后身边,从此远离六宫诸事,只尽心尽力侍奉太后。
华毓公主由太后抚养长大,自然也和馨妃有很多交集。或许是从女孩身上看到了早逝女儿的影子,馨妃对华毓颇为上心。华毓幼时曾染过咳疾,是馨妃衣不解带地照顾多日,才渐渐康复。
简言之,华毓公主和馨妃,关系应当很亲近才对。
然而……
宵烛确信自己耳朵没出问题。方才他清晰地听见,华毓公主骂馨妃是“该死的贱人”。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宣素檀原本不想搭理妹妹,可听见女孩那番粗鄙恶毒的咒骂,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拉开被子,训斥道:
“馨妃娘娘对你有恩,宫中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何故这般侮辱她?就非要闹到所有爱你的人都厌弃你,你才肯罢休吗?!”
“我侮辱她?我不过是揭穿了她本来的面目而已!”华毓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馨妃对我好,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她自己不争气,生不出孩子,又怕以后没人给她养老送终,才想着要利用我!她哄我睡觉时,喊的甚至都不是我的名字,是她那个早死女儿的名字!她以为我听不懂,其实我什么都懂!我就是恶心她的嘴脸,凭什么不能骂?”
“你的想法为何总是如此极端?简直不可理喻!”
宣素檀明显也怒了,恨不得将华毓立刻赶出去。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加上有母妃平日的教导作约束,他只能拼命压抑怒气,耐着性子道:
“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则无完人。馨妃娘娘是个可怜人,只要待你好,就算她有私心又怎样?方才那些话,我就当是你一时上头说的气话,以后不许再提,更不可对馨妃无礼!”
这便是在给双方找台阶下了。
好在华毓今天来找他,并不是专门为了吵架。她揪起裙摆,竭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一番对话,听得旁边的宵烛瞠目结舌。
他大致理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却觉得不可思议。
华毓公主才多大?她自小锦衣玉食,享受着那么多宠爱,按理说本该长成明媚开朗的性子。可她口中吐出的尖锐言辞,连最世故的宫人听了,恐怕也不由脊背生寒。
这般品性,已经不止是顽劣,而是恶毒了。倘若不加约束教育,日后很可能酿成大祸。
宵烛在心中无声叹息。
虽说他确实有点担忧华毓公主,但也明白,自己没办法改变任何事情。低微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是个旁观者。
等情绪稍稍恢复,华毓忽然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宵烛,皱眉问:“你是谁?”
宣素檀不客气道:
“他是我的人,和你没关系。没别的要紧事的话,你先走吧,我要休息了。”
华毓却在此时不依不饶起来:
“和我没关系?宣素檀,你别忘了,在这承安宫里我也是主子!宫宴上你偷溜出去鬼混,不明不白地带个太监回来,就不怕我去告诉母妃?”
“行啊,你告去呗,”宣素檀冷笑,“别再胡搅蛮缠了。你猜母妃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顽劣不堪满嘴谎言的你?”
这兄妹俩,三句话不离吵架,完全没办法正常沟通。
宵烛莫名其妙成了两人吵架的引子,心里非常忐忑。
他僵硬地坐在床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化成一缕风从窗棂缝隙间溜走。
最后宣素檀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往常华毓和他吵架,吵到理亏时就会跺脚摔门离开,今天却一反常态,再怎么吃瘪也不肯走人。
他还算了解妹妹。她这样子,必定是有事相求。
“行了,天快亮了,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吧。”
宣素檀闭了闭眼,脸上露出浓浓的疲倦之色。
华毓一向要强,求人也不愿放低姿态。她用鼻子轻哼一声,倨傲道:
“我养的那只小凤凰病了,怎么都不肯开口唱歌。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去找个驯兽师来,就说治得好的话有重赏。”
华毓口中的“小凤凰”,指的应该是云迦鸟。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鸟类。它的尾羽由金橙、赭红、绛紫三种艳丽的颜色组成,外形很像古画上绘制的神凰丹华,只不过比真正的丹华要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因此也被称为“小凤凰”。更神奇的是,它们虽然不会像鹦鹉那样学人说话,却会唱歌,声音婉转清越,犹如天籁。
当世云迦鸟的数量已经很稀少了,几乎都栖息在大陆南方的扶南古国。去年扶南向沂国进贡的物品里,就有一只云迦鸟。
如此稀有的鸟儿,沂帝转手就送给了华毓,对女儿的宠爱自然可见一斑。
宵烛突然就来了兴趣。
很久以前灵卜告诉过他,神凰丹华诞生于上古时期。它曾经战死,复又涅槃重生,却无人知晓它重生后去了哪里。
千万年过去,那些助丹华涅槃的熊熊烈焰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火髓,散进天地间的每一处角落。所谓的“引火真诀”实质上是将这些火髓聚拢在一起,让它们为人所用。引火真诀的第九阶名为凤凰真火,若能练成,便能像丹华一样拥有涅槃的力量……
↑当然,这都扯远了。
宵烛有自知之明,他在修炼一道上实在没啥天赋,从不敢妄想炼到什么八阶九阶,能学个四五阶勉强自保就已经很好了。不过,现在使用引火真诀时,他发现自己的丹田和灵脉(假设他有这俩玩意儿的话)里都会产生一丝微弱却奇妙的共鸣,如温润的流水一般荡遍他全身,非常舒服。随着使用次数增多,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宵烛猜测,这种共鸣应该与丹华有关,但他学得太浅了,悟到的东西连皮毛也算不上,没法进一步探究。
据说云迦鸟和丹华长得非常相似,严格来讲,它们祖上是有亲缘关系的。宵烛对丹华很感兴趣,既然现在见不到本尊,那见见和它长得差不多的亲戚也行。
宵烛偷偷瞟了宣素檀一眼,迫切希望对方能答应华毓公主的请求,这样他就有机会见一见传闻中的云迦鸟了。
但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愿。
听到妹妹的请求,宣素檀面色突然变了。
那表情极是古怪——像是痛心疾首,又像蓄着滔天怒火,在眉眼间撕扯出骇人的纹路。
宵烛心下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弥漫开来。
果然,一向温和的宣素檀忽然抓起床头摆放的一只瓷瓶,重重往地上一砸,喝道:
“驯兽师……你还有脸提驯兽师!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