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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金钱酥 宵烛被迫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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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兰樾一共吃到了四枚铜钱。
那么宵烛吃到了多少呢?
……竟然是零诶!
宵烛悲伤地想,大事不妙,看样子,来年他肯定发不了财了,不破财都是好的。
见他如此失魂落魄,宣兰樾问:
“你一共包了多少枚铜钱?”
宵烛伸出五根手指。
宣兰樾的目光转向盘中,还剩下最后一个饺子。
毫无疑问,里面一定是铜钱。
宣兰樾把盘子往宵烛面前一推,说:“最后这个,你吃了吧。”
就这样,宵烛终于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铜钱饺,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没有悬念,就没有惊喜。
宵烛闷闷不乐地用筷子夹起那只饺子,忿忿地咬了它一口。
然而。
预想之中的硌牙感并没有传来。宵烛又嚼了嚼,整个人突然一僵,如遭雷殛。
——这不是铜钱饺!只是普通的肉馅饺!
不对啊他不是包了五枚吗,最后那枚铜钱呢?
宣兰樾拿了块巾帕,正要擦手,见宵烛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便放下巾帕,问:“又怎么了?”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
僵硬许久,宵烛终于想起,先前包最后一枚铜钱的时候,锅里的水正巧烧开。他忙着揭锅,便顺手把铜钱压在了盛馅料的钵下面,没包进饺子里。
——看来,老天是真的很不想分财运给他啊!
宵烛像个被霜打过的茄子,浑身都蔫了。
“几枚铜板而已,至于难过成这样?”太子殿下没忘记补刀,冷嘲热讽道,“没出息。”
宵烛才不想和这个小鬼计较,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其实只是想讨个发财的好彩头而已。经历过生活的拷打后,他已经惨痛地认识到,钱确实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宵烛叹气,起身收拾碗筷。
宣兰樾沉吟片刻,忽然走到一个柜子旁,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了一样东西。
“接着。”
?
宵烛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纸包便已凌空抛来。
宵烛连忙接住。
纸包用的是上好的桐油纸,四角折得方方正正的,外边用绛红绸带扎了个喜庆的如意结。油纸透而不漏,隐隐可见上面印有“松月斋年货福饼”等字样。
年货?福饼?
宵烛愣了愣。
他解下系绳,拆开纸包,几块糕饼便露了出来。
这些糕饼做得极为精巧。酥皮层层叠叠,薄如蝉翼,每一层都泛着金黄油润的光泽,像精雕细琢的金锞子。糕点表面撒着炒香的芝麻,间或点缀着几粒碎核桃。
松月斋……
宵烛捧着油纸包,忽然怔住。
他想起来了,这是京城里一家老字号糕点铺,口碑极好,其中最出名的招牌糕点就是“金钱酥”。
两年前,宵烛随宣兰樾初到岐京,半路意外被一阵甜香勾住了脚步。彼时松月斋外正排着长队,一直蜿蜒到街对面,透过人群,宵烛看见柜台里的金钱酥堆成小金山,芝麻粒在阳光下金灿灿地晃眼。
宵烛眼馋得紧,但终究没敢过去。尽管如此,他的背后却像有根丝线牵着,走得老远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如今,记忆里的甜香就捧在掌心。
比起高兴,宵烛心里疑惑居多——这金钱酥,宣兰樾是从哪里弄来的???
“咳咳——”太子殿下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是五叔派送信的太监捎来的年货。我不爱吃甜的,你拿去吧,不准浪费。”
临訾王?
宵烛顿时警惕起来。他见过临訾王一面,总觉得对方没有表面上那么好心。这种人送的东西,还是谨慎对待为妙。
“别疑神疑鬼的,给你你就收着!没吃到饺子里的铜钱,吃几块金钱酥,就当补财运了。”
见宵烛面露犹豫,宣兰樾语气变得凶巴巴的,是很强硬的命令。
宵烛不敢再推辞,被迫收下了这份烫手的“礼物”。
等宵烛收拾完碗筷离开后,太子殿下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情忽然变得十分烦躁。
——蠢货。
——果然是个蠢货,怎么他随口一说就信了呢?
那金钱酥,根本不是临訾王派人捎来的,是他用自己的书画作品为交换,托送信小太监去宫外买的,本来就是想送给小哑巴,因为他发现,小哑巴很喜欢吃甜食。
可这种事情,一向矜傲的太子殿下怎么好直接说出来。
显得像他很在意、甚至在讨好宵烛似的。
而宵烛罪大恶极,竟然都没质疑一下!
太子殿下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要怪只能怪宵烛太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哪天被卖了也会给坏人数钱吧,怎么能蠢成这样?
后厨里的宵烛突然打了个喷嚏,脊背一凉。
*
洗完碗走出后厨时,宵烛心情还不错。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漫过青瓦,将整座钟灵宫浸在泠泠的清辉里。
宵烛踩着新积的雪,又往书房行去,鞋底陷进雪层,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拐角处一段年久失修的矮墙边时,宵烛忽然听见了一阵细弱的呻.吟。
什么动静?!
宵烛绷紧身体,驻足聆听。
那声音时断时续,在静夜里无端显得凄凉,像哭声,但又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是……猫?还是别的什么动物?
宵烛蹲下身,拨开墙角的枯草丛和雪堆。
雪堆里露出一截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喵......”
真的是猫。
宵烛愕然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积雪、枯草、碎砖之下,一只通体纯白的猫儿蜷缩着,后腿被砖石压住,绒毛上沾了泥浆与血渍。
见宵烛靠近,白猫竟不躲闪,琉璃似的蓝眼睛蓄着两汪水光,微弱地又叫了一声。
往常钟灵宫里也时不时有野猫造访,宵烛偶尔会给它们投喂小鱼干。这只白猫受了伤,浑身脏兮兮的,但宵烛能辨认出来,它有品种,而且之前应该被养得很好,毛发都有精心梳理修剪过,并不是流浪在外的野猫。
宵烛听小窈说过,沂宫的规矩森严如铁,私养宠物乃大忌,实在想养,必须向内务省递折子报备。可这规矩啊,从来都是给不得宠的主子们定的,那些正得势的娘娘们,怀里抱着名贵的猫儿狗儿,廊下挂着会说会唱的鸟儿,谁又敢置喙半句?
今日皇城内正在举行宫宴,宫中人员众多,估计是哪位糊涂的主子把自家猫弄丢了,让这白猫跑到了钟灵宫里头来,又不巧被倒塌的矮墙砸中,因此受了伤。
——那么,救还是不救?
宵烛微微犯了难。
他当然是想救的。可这猫来历不明,尚不知它的主人是谁,如果救了,会不会给他和宣兰樾引来麻烦?
他们现在的处境何其艰险,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宵烛不敢赌。
猫哪有人重要呢?或许……不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看着虚弱的白猫,宵烛发现,自己做不到狠下心离开。
纠结片刻,宵烛叹了口气,费力地搬开压在猫身上的砖块,又从衣襟里拿出一块巾帕,垫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托住白猫的腹部。
中途或许是触到了伤口,白猫猛地一颤,差点应激,最后却只是用前爪轻轻扒住宵烛的手腕,连抓痕都没留下。
冷清的月光照在猫儿背上,露出一块枫叶状的暗红伤口,还淌着血,像是被雪水洇开的朱砂。
他抱起白猫,才发现它的毛看起来蓬蓬的,实际却轻得惊人,仿佛卧在他怀里的只是一捧雪。白猫温顺地用鼻尖蹭宵烛的手指,留下冰凉湿润的触感。
宵烛站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融成小小的一团。
他抬头望向书房的方向,发现书房窗纸上的烛火亮着,宣兰樾大约还在看书。
宵烛又低头看看怀中的白猫,猫儿也抬头看他。
两双干净澄澈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像是盛了一汪化不开的雪水。
这猫……倒是有几分灵气。
宵烛打算先去给它包扎伤口,然后喂点吃的。
他抱着白猫,正要转身,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唤道:
“糯米……糯米!你在这里吗?”
宵烛倏然一惊。
那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廓响起的,说明说话人离他不过几步之隔,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残破的矮墙。
听音色,似乎……是个少年人,年纪不大。
糯米是这只白猫的名字吗?倒还挺贴切。
看样子,外面那个少年,应当是它的主人。
既然主人找来了,宵烛自然乐意把猫归还。
但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又有一道急切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九殿下!宫宴还未结束,您不可擅自离席!快跟我们回去,不然贵妃娘娘会怪罪的!”
九殿下?!
这个词把宵烛脑袋砸得一懵,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怀中猫儿却“喵”地一声从他怀里挣了出去。
与此同时,矮墙顶上突然冒出了一个脑袋。
宵烛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貌,就听他惊喜地叫道:“糯米!”
毫无征兆地,那人径直从矮墙上跃下,“扑通”一声,把宵烛扑倒在了雪地里!
宵烛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想把人推开,那少年以为他是想开口呼救,迅速伸出手,捂住宵烛嘴巴,压低嗓音恶狠狠道:
“嘘——别出声!要是被他们发现,我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