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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兰花佩【修】 宵烛吃黄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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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宵烛的话,宣兰樾一言不发。
宵烛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忐忑过。
过了很久。
“随我去见吕将军,”宣兰樾不置可否,“我信不信任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吕将军是否信任你。”
宵烛一怔。
宣兰樾声音很平静,但他能听出来,对方的意思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不过此事到底关乎百姓安危,最终还得由吕殊景来拍板决定。
宵烛郑重写道: 「谢谢您信任我。」
“无论我信不信,你都不会把事情真相如实告诉我。既然如此,征询我的意见又有什么意义,”宣兰樾轻嘲一声,“从石硚岭到雄鼓关,每回你都对我有所隐瞒,问起来就说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重复太多次,我也会厌倦。”
“......”
宵烛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
朋友之间的信任应当是相互的。他向宣兰樾索要信任,自己却又遮遮掩掩什么都不肯透露,站在对方的角度看,未免太不厚道。
“走吧。”宣兰樾从床上起身,缓缓下地走了两步,见宵烛呆愣愣坐着一动不动,不满道:“人傻了?还想在这间屋子里待到什么时候?”
他肩伤未愈,连基本的抬手等动作都做得吃力。宵烛心领神会,赶紧跟着起身,服侍宣兰樾更衣。
宣兰樾很瘦,但不是那种病态羸弱的瘦,少年人穿着薄薄的中衣,身量未足,却已见清骨,身段挺拔修长,似新斫的玉竹。
宵烛低头替宣兰樾系腰封。可能是因为没经验,他一会儿怕系紧了,一会儿又怕系松了,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中途甚至还把扣子扣错了几回。
宣兰樾无声打量着这动作笨拙的小哑巴,见对方浑身紧绷,频频失误,忍不住想,真是蠢得可以。
宵烛诚惶诚恐地垂着脑袋,露出一截雪白柔软的颈项,淡青血管掩映其中,犹如埋藏在雪下的青玉簪。
这般模样的宵烛,总会给人一种很听话很老实很好欺负的错觉。
但事实上,那都是装出来的。
真正的宵烛,虚伪,狡猾,一肚子弯弯绕绕,不大的脑袋里装满了算计,惯会用温顺的外表迷惑人。
从理智上来说,宣兰樾认为自己应该很厌恶这种不真诚的人。
然而真正相处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片刻后,宵烛终于把小太子的腰封摆弄好了。
银色鞓皮革腰封上绣着缠枝莲纹,将少年的腰肢勾勒得劲瘦利落。
接着,宵烛又为宣兰樾拢上一件月白纱褙子,外罩竹叶纹暗花直裰,料子轻透若春水,穿在气质本就出尘的少年身上,更似雪枝悬冰,流云曳月。
宵烛退后一步,满意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真好看。
衣服好看,人也好看。
宵烛转身从桌上取来最后一件饰物,是宣兰樾总戴在腰间的那块玉佩,玉质莹润细腻,上头镂雕着几茎兰草。
那兰叶纤长舒展,似被风吹斜了腰,叶尖还蜷着将开未开的花骨朵。不知是哪位玉匠有如此妙手,竟在方寸之间雕出了露珠压弯叶梢的力道,明明是假兰草,却仿佛有了生命。
君子本当佩兰。这枚玉佩,实在太适合宣兰樾了。
不过宵烛遇到了一点麻烦。
昏迷几日,宣兰樾比前阵子略微清减了些,腰封约收窄三指宽,这样一来,原本用来挂玉佩的孔隙就被占了。
而宣兰樾身上也没有其他能装玉佩的口袋。
这可如何是好?
宵烛拿着玉佩到处比划,有点着急。
宣兰樾却浑然不在意。他瞥了玉佩一眼,说:
“放你那儿了,先替我保管着。”
宵烛错愕。
宣兰樾顿了顿,随即神色不太自然地补充道:
“这枚玉佩是母后亲手为我雕的,也是她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交给你保管,只是因为我不方便携带。若敢弄丢,我定不轻饶你。”
......既然都这么贵重了,要不你还是自己保管吧!别害我啊!
宵烛握着玉佩,感觉像拿了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晨光透过琐窗上的蝉翼纱,在宵烛柔和的眉宇间跳出一痕金。
他惴惴不安地抬头和宣兰樾对视,想请对方“收回成命”,宣兰樾却抬起没受伤的那边手臂,面无表情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好痛!
“给你了,就收好,”宣兰樾淡淡道,“别磨蹭了,快走。”
某种意义上讲,宵烛还挺佩服他的,明明昨天还是个昏迷不醒的病秧子,今天居然就能下地走路了,这种可怕的恢复能力,世间没几个人有吧!
两人走到院门口,正要出去,谁知这时,他们突然被门外的两名官兵拦下了。
“咣当!”
望着交叉横在面前的两把长矛,宣兰樾皱眉:
“你们这是何意?”
宵烛也愣了。
被带到这里来时,程知州吩咐过官兵要好好看着他,不允许他擅自离开这座院子。程知州生性多疑,为了保命,宵烛便没有反抗。
可现在,在宵烛的照料下,宣兰樾已经醒了,几乎是完好无损地走到了院子门口,说明宵烛没有问题,可为何官兵依然不放行?
“宣小公子,看见您身体康复,我们都很高兴,”官兵们对视一眼,手中武器纹丝不动,“但现在城内疫病肆虐,知州老爷吩咐过了,您才受过伤,不宜出行,还是先在这儿休养一段时日,等外面情况稳定下来了再离开吧!”
不对劲。
宵烛觉得蹊跷。他能听出来,两位官兵的说辞不过只是表面的客套话,他们好似是收到了命令,故意堵在这儿,不想让宣兰樾踏出院落。
——名义上为养伤,实则是软禁!
那么,吕殊景知情吗?
大概......是不知情的吧。
先前他就觉得奇怪。吕殊景一向关心侄儿,就算军务再怎么繁忙,也不可能把受伤昏迷的宣兰樾丢在院子里不闻不问。
这几天,吕殊景人呢?
他知道宣兰樾被程铭软禁了吗?
还是说......吕殊景也病倒了?!
想到这里,宵烛陡然一惊。
寒瘟太过可怕,普通人中了它,根本撑不过半日!
吕殊景,该不会已经......
宵烛偷偷瞄了宣兰樾一眼,心中不安。
他能想到的,宣兰樾自然也能想到。
宣兰樾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静默片刻,宣兰樾道:
“我想请问二位,吕将军现下情况如何?可有染疾?”
“您可以放心,吕将军身体无碍,”官兵说,“但最近城中不太平,为了协助程知州处理事务,将军日夜劳碌,染了风寒,无法来探望您。您须再耐心等待一段时日。”
宣兰樾点头:
“大人的事,我不添乱就好了,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有劳二位,下次见到吕将军,替我向他问声好。宵烛,我有点累了,扶我进屋去歇息。”
他说着,唇边泄出两声轻咳。
这就......回去了?
宵烛和宣兰樾对视,一脸懵。
却见那双总是深如寒潭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波澜。
几乎是瞬间,宵烛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宵烛上前一步,扶着宣兰樾的手臂,两人缓缓转身。
见状,两位官兵便撤了手中的武器,打算继续守门。
可这时——
“砰!”
还没回过神,他们就猝不及防被人扯住衣领,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黑,当即失去了意识!
宣兰樾的身手,宵烛是领教过的。
即便是在肩膀有伤的情况下,面对两个手持武器的成年人,他也能毫不费力地解决。
不对......不能说毫不费力。
刚刚的偷袭中,宣兰樾不慎牵动了肩上的伤口,面色霎时变得极为苍白。
宵烛看得担心,他却摆摆手,咬牙道:
“此地不宜久留,这两人不知何时会醒,我们先走!”
宵烛点头,手脚麻利地把倒地的两名官兵拖进院子里,藏到隐蔽的草丛中,随后关上院门,和宣兰樾一起离开。
*
“笃笃——”
书房门被敲响时,吕殊景正披着外衣,一边咳嗽,一边翻阅桌上的卷宗。
他咳得很厉害,声音如被锋利的刀片剜过,变得支离破碎。
翻着翻着,吕殊景面色渐渐凝重。
卷宗里记载的是城中因寒瘟死去的人数。
这个数目,每天都在增加。
听见敲门声,吕殊景嘶哑道:“进来。”
程知州端着杯热茶走进书房,把茶放到桌边,叹了口气:
“为处理城中诸项事宜,将军连日操劳,多日未合眼,我雄鼓关百姓感激不尽,可您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还是要注意休息。”
“亲眼观百姓受难,我怎能安然入眠,”吕殊景握紧拳,神色黯然,“我是个武人,对医术一窍不通,如若有办法遏制这场寒瘟,即便是死,我也不惧。”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程知州扫了一眼桌上卷宗,说,“前日是三十二人,昨日是八十三人,今日,不知又有多少人会死去。”
吕殊景陷入沉默。
程知州送来的茶水,他没心思碰,杯中热气渐渐散去,茶水转眼变凉。
良久,吕殊景想起一事,问:
“樾儿身体如何?”
“将军不必担心,七殿下福大命大,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寒蛊没有侵入他的身体,再休养些时日,应该能痊愈,”程知州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您现在暂时不能去探望他。”
听见宣兰樾无碍,吕殊景疲惫的面容上总算出现一抹喜色:
“我明白。还请你替我多多照拂我这侄儿。”
吕殊景按了按额角,继续翻阅卷宗。
这时,程知州忽然道:
“将军,寒瘟越来越不可控,再这样下去,整个雄鼓关都会......”
吕殊景:
“我已派了人赶赴岐京,将此事禀明圣上,以寻求朝廷支援。”
“可那样,太慢了,”程知州摇了摇头,“等信使赶到京城,陛下做出决断,信使再将消息带回,起码要一个月,您觉得,雄鼓关还能撑得到那时候吗?”
吕殊景一怔。
程知州继续道:
“况且,现下雄鼓关已封,城中粮草是吃一日少一日,我们不能再拖了。之前我给您的那个提议,虽然大胆,可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您不若再考虑考——”
“啪!”
“程铭!”吕殊景忽然重重一拍桌,打断程知州的话,脸上浮出一丝罕见的怒意,“你想要护卫城中百姓,当然是出于好意。可那些流民同样是大沂子民,他们不是供你肆意宰割的牲畜!”
可以猜一下,这个邪恶老头想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