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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薄荷糖【修】 小宵烛,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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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方轻尘的治疗,李攀云的情况逐渐好转,但还要再过三日才能彻底清醒。
这三日里,方轻尘又来过几回。
宵烛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殷勤地凑上去帮忙。
事实上......他在刻意躲着这个男人。
说不出为什么,和方轻尘相处时,宵烛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但他就是浑身不自在。
被那双总是泛着涟漪的温柔桃花眼注视着时,宵烛会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在方轻尘眼里都无处遁形。
他不喜欢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跟被扒去衣服毫无隐私地站在别人面前一样。
方轻尘的判断很准确。三日后的傍晚时分,李攀云睁开了眼睛。
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翻身下床,到处找她的刀。
但她没能找到。
之前和敌人搏杀时,他们所有的行李,连带着那把砍刀,全都遗失了。
发现这一点之后,李攀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床沿。
宵烛从未见过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默默看着。
对战士而言,武器就是他们的半条性命,失去半条命,谁都不会好受的。宵烛能理解。
“我躺了多久?”李攀云问。
宵烛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数。
不多不少,正好半个月。
其实这已经算很快了。如若没有方轻尘出手,李攀云起码要躺上两个月,而且最终能不能保住性命还难说。
“吕将军定下的任务期限,是十日,”李攀云闭了闭眼,苍白的脸上写满疲惫、无力和自责,“我们失败了,死了上百号人,几乎全军覆没。”
她的痛苦和不甘,宵烛感同身受。
“明日上午,我们就走,”李攀云说,“去雄鼓关,找其他天瞿军。”
这么快?!
宵烛原本担心她的身体没有康复完全,不宜长途跋涉,但看到李攀云坚决的神情,终是没有劝阻。
他们确实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
比起身体上的病症,李攀云现在的心病显然更为严重。如若不能及时了却这心病,她不可能安心养伤。
宵烛点了点头,打算今晚就开始收拾包袱。他们行李本就不多,费不了多大的工夫。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最关心的事情。
李攀云似是知道宵烛内心的想法。她警惕地往屋外瞥了一眼,确定不会隔墙有耳后,才告诉宵烛:“那天晚上,我们暗中潜入早鹜台......的确撞见了你说的驴车。”
宵烛面色微变。
“我们一路跟踪那辆驴车,发现它停下的位置正好是寺庙后院,有几名住持出来帮忙卸货。夜太深,我们没能看清货物的样子,但那辆驴车上盖了一层瓷石板。通常情况下,瓷石板都是用来隔火的,据此可以判断,驴车上所运货物,必是火药无疑。”
可火药并不能大规模牟利,倒卖这东西,究竟是何意图?
不止宵烛,李攀云等人同样想不通。
那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思及当晚惨状,女子面容上出现一丝悲恸:
“杨副将本打算顺蔓摸瓜,溜进寺庙里去调查更多的线索,谁知对面的反应非常敏锐。那驴车车夫是个练家子,身手不凡,几名住持同样身怀武艺,我们......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便引来了杀身之祸。
然而,一座供百姓烧香拜佛、供奉神灵的寺庙里,为何会安插一批武功高强的高手?这恰恰说明,寺庙内一定有鬼!
只可惜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敌人必会转移阵地,即便现在再去查,也多半是空手而归。
李攀云咬牙道:
“我和那驴车夫交过手。我想打掉他的斗笠,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模样,但没得手,只窥见他耳垂上有穿孔洞,耳后有一道半月形的晒痕。这说明他平日里应当是有戴耳饰的,执行任务的时候脱掉了。”
耳洞、半月形晒痕、耳饰......
宵烛将李攀云说的线索一一记牢。
杀害同伴的凶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是,光凭这些,我们还是无法确定早鹜台的异样是否与高家有关,”李攀云说,“至于盐铁经营权有无私自流入民间,更是无从查——!”
说到一半,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李攀云蓦地收了声,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刺向门口的来客。
“你是谁?!”她冷冷问。
听见那道虚浮的脚步声,宵烛心里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果然,转过身时,就看见方轻尘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只坑坑洼洼的酒壶,神情悠然惬意。
“不欢迎我?好伤人啊,”瞧见李攀云眼里的敌意,方轻尘笑笑,“好歹救了你一命,这位姑娘,能对我友善些么?”
李攀云用眼神询问宵烛:这就是你们请的那位神医?没搞错?
看着也太不靠谱了。
宵烛同样用眼神无奈回道:千真万确。
李攀云还是懂得明辨是非的。见状,她立即收敛了浑身的刺,对方轻尘抱拳:
“方才不知您的身份,请恕李某无礼,多谢神医相救。今日救命之恩,来日若有机会,李某会竭力相报。”
按常理来讲,这应该是一句客套话,毕竟他们以后还能不能见面都难说。
谁知方轻尘接了话茬,道:
“嗯......我还真有件事儿要拜托姑娘。”
李攀云一愣。
方轻尘突然把视线转向宵烛,宵烛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生怕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姑娘这位弟弟,与我甚是投缘,几日相处下来,我可是喜欢得紧,”方轻尘笑道,“我本有意收他为徒,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可惜他志不在此,当真有缘无分。往后姑娘若有空闲,还请......替我多多照拂他。”
这话说得非常奇怪。
宵烛与李攀云,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亲姐弟,既然是姐弟,彼此照拂本来就是应该的,哪轮得着一个外人来特意嘱托?
方轻尘所言,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宵烛并非李攀云的弟弟。
李攀云一时没有发觉他话中的蹊跷,只颔首道:
“当然,我会照顾好宵烛。”
此番方轻尘前来不是为了说几句闲话。客套完毕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李攀云。
“我猜姑娘病好后会急着离开,但你的身子尚未康复完全,强行透支容易吃不消。我这里有些药丸,你把它们带上,赶路时每日按时服用两粒,会恢复得更快。”
倒是想得很周到。
李攀云接过药瓶,连连道谢。
和方轻尘共处一室,即便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宵烛依旧觉得不自在。
他低下头,匆匆走出房间,和方轻尘擦肩而过。
宵烛钻进自己的房间,把行李简单收了一下。就几套换洗衣物,还有猎户夫妇为他们准备的干粮和盘缠。
他运气很差,命途多舛,却总是能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遇上好心的贵人,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幸运。
收拾着收拾着,身后突然笼下一片阴影。
“明天就走?”
方轻尘简直阴魂不散的,说话时带着酒气的呼吸洒在宵烛后颈,令宵烛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虽然明知你会拒绝,但我还是不死心,想再问一遍,”这一刻,男子忽然收敛了声音里一贯的轻浮,变得十分认真,“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我没有多大的本事,但能护你一世无虞。在我身边,你可以做所有喜欢做的事情,去一切想去的地方,至少......”
至少,不必再为别人而活。
宵烛的眼睫很轻地颤了颤,半晌,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走?他能走到哪里去?
他的命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方轻尘不过一介凡人,什么都不懂。
宵烛想正式回绝,断了对方的念想,可刚扭过头,一个冰凉的东西就猝不及防塞进了他嘴里。
丝丝缕缕的甜意在唇齿间化开。
是......糖?
宵烛很意外。
方轻尘塞给他的是一片薄荷叶,叶片外面裹着熬好的白糖壳子,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含在嘴里甜润又清凉。
“向你赔礼道歉,”方轻尘说,“我曾以为,这世上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但你的哑疾,我也无能为力。”
为何道歉?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过错。
——方轻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宵烛很想出声询问,但方轻尘了然地笑了笑,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等对方走后,宵烛躺在床上,又是一夜无眠。
*
第二日,宵烛和李攀云动身启程。
外面不巧下起了雨,但雨势很小,雾蒙蒙一层盖在天地间,比起雨,更像烟。
临行前,猎户的妻子忽然急匆匆找到他,递给他一坛酒。
“我刚刚听人说,方神医今日就要走了!”农妇焦急道,“替我去把这坛梨花酿交给他吧,是我们原本商定好的报酬。”
方轻尘也是今日离开?!
宵烛没有犹豫,当即接过梨花酿,往农妇指的地点走去。
方轻尘借住在村长家。宵烛赶到时,只有一名小童在打扫空荡荡的房屋。
见宵烛来,小童没有意外,从袖中拿出一张小字条,脆生生道:“方神医说了你会来!这是他留给你的。”
宵烛攥着字条,手指发抖,心跳如擂鼓。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这张字条会解开萦绕在他心里多日的一个迷。
字条被展开,狂秀清逸的字迹骤然跃入眼帘:
「夫萤者,潜蛰腐草,偏居暗隅。食玄露而抱素心,饮夜气而养琼琚。或栖季夏之末,或依腐叶之墟。观其振翅处,浑如散落九霄星。
一朝振翼,但循本真;万窍含光,自成玓瓅。
望君抱怀微芒,虽微芒易逝,然至性常存;纵身之飘摇,终清辉不辍。
小宵烛,珍重。」
宵烛握紧字条,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平静!
“砰”的一声,他用力推开屋门,冒然闯入了雨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