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镜头》林惟照

14、Chapter 14

　　周奕川接过车钥匙，一行人离开周祉年家。

　　林因正站在阳台上接电话，是一个朋友打来的电话，最近遇到了一些感情困扰，向林因倾诉。

　　通话结束后，她转身看向客厅，屋里只剩下周祉年一个人。

　　客厅亮着灯，冷色调的空间里，他正坐在沙发上，戴着细框眼镜，盯着电脑屏幕稍皱眉。

　　听到阳台传来的动静，他抬眼，摘下眼镜，合上电脑屏幕，“要回去了吗？”

　　“是呀，时候不早，打扰你休息了。”林因语气中带着歉意。

　　周祉年起身，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林因。”

　　时候不早，明天要上班。他似乎没有挽留的理由。

　　林因放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停顿，“怎么啦？”

　　“我送你回家。”周祉年只拿了手机，和林因一起出了家门。

　　“太麻烦你了……就在隔壁单元楼。”

　　“走吧。”

　　“谢谢祉年哥。”

　　密闭的空间里，林因随意点开一个软件，只是看着手机界面，无目的地划动着。

　　十二楼的高度，电梯下行。心里的紧张感又开始蔓延。

　　因为站在身旁的对象是周祉年吗？

　　林因猜是的，因为二十分钟前，她和周奕川同乘坐一辆电梯，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电梯，走在小区的路上。

　　暖黄的路灯亮着，林因随口找了一个话题：“祉年哥，你平时是开车上班吗？”

　　“大部分是，如果很堵车，我就会坐地铁。”周祉年语气散漫，又问：“你平时都开电动车吗？”

　　“大部分是，如果下大雨，我就会坐地铁。”林因学着周祉年的语气，重复一遍。

　　两个人都在笑。

　　所以那天，周祉年是坐地铁上班的，才会拜托林因搭上自己。

　　只是很短的距离，到楼下，周祉年止步，“早点休息。”

　　“你也是，谢谢你送我回家。”林因招手，正要道别。

　　“林因，在我这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周祉年的话语顿了顿，“快回家吧。”

　　他好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去形容两个人的关系。

　　林因笑着，点头。

　　周祉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去。

　　抬头，墨黑天空里的那三颗星星仍在，他别开眼。

　　直线怎么能画出一个圆。

　　/

　　周五，林因下班后，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一起出去吃晚饭。今天天气微凉，她穿了一件浅灰色薄针织衫，搭着微喇深蓝牛仔裤。

　　地点选在一家装修漂亮的餐厅，在公司附近。

　　众人扫码点着餐，林因正纠结着选什么饮料时，忽然听到有人悄悄说：“后面那桌是不是智芯的人，我好像看见那个帅哥了。”

　　“不是那个帅哥吧，这是另一个。”

　　“智芯那么多帅哥？怎么我们公司没有。”

　　林因选好了饮料，她决定喝水果茶，听着同事们的话题，她抬头，恰好能看见和她面对面坐着的周祉年。

　　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手中的红酒杯摇晃。有五个人，其中两个是那日咖啡店遇到的两个姐姐。

　　同事们聊着天，林因的眼神无意往周祉年的方向瞥去。

　　只是恰好一眼，和他对视，周祉年轻轻一笑，和她打招呼。服务员上菜，林因移开桌上摆放的盘子，留出空位。

　　她没再往那桌看，听着同事们聊天，她时而附和。

　　“Lynne，深城天气一直都是这样吗，忽冷忽热的。”

　　林因笑着：“是呀，可能一周经历春夏秋冬呢。”

　　“那么变态的天气，哎哎，听说xxx在深城开演唱会呢。”

　　“很难抢的吧，十几万人抢呢。”

　　……

　　饭局进行得差不多，一位同事去前台结账，其余的人站在门口闲聊。

　　林因的手机传来一条信息：【我喝了酒，方便开我的车一起回家吗？】

　　“因因，你怎么回家呀？”

　　“我待会回公司开电动车啦，你们先回去吧。”同事们笑着，纷纷离去。

　　【方便呀，你的车停在哪儿呀，我去找你。】

　　“林因。”

　　她的信息刚发送，便听到身后传来周祉年的声音。

　　“我的车停在公司楼下，走吧。”

　　“好。”林因应着，点进群聊，把群收款付了。

　　她最近经常碰见周祉年，也经常和他两个人单独走在街上。例如现在。

　　小广场上人来人往，转角处的落地玻璃窗内，是一家清吧。座无虚席，人们谈笑着。

　　角落里的一桌，林因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两个。

　　余嫣和卢屿。

　　林因侧过身，脚步加快。周祉年见状，问：“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笑。

　　嘴上说着没事，脚步却依旧没有放慢。

　　周祉年往林因方才目光落的方向看去，瞥见了角落里的两人，笑着了然。

　　林因坐过副驾驶几次，却是第一次坐在驾驶座上。

　　“祉年哥，你这车要按哪个键启动呀？”不同的车设计不同，按键位置也不同。

　　周祉年偏过身，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后的一个按键。

　　凑得近，男人身上干净清冽的气味传来。周祉年闻到了林因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猜，是My Way。

　　“好的。”林因深呼吸，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将车开了出去。

　　她开的很小心，因为车贵。从没开过那么高档的车，生怕给周祉年的车蹭坏了。

　　“不用紧张。”周祉年笑了笑，打开了车载音乐。

　　“不紧张，我不紧张。”

　　一路平稳地开回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倒车的时候，林因观察着左右两边的后视镜，还算顺利地把车停好了。

　　她锁了车，把车钥匙递给周祉年。指尖无意间触碰，林因收回。

　　两个人站在停车场，左侧门口是通往林因的住处，右侧门口是去周祉年家。

　　“我先回去啦。”林因正要转身离去。

　　周祉年开口：“想看会电影吗？”

　　林因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还早，“可以呀。”

　　不是第一次坐在周祉年家的沙发上看电影了，可她依旧觉得局促。

　　“《阿飞正传》，有看过吗？”周祉年给林因倒了杯温开水，语气随意地问道。

　　林因摇摇头，她接过杯子，道谢。

　　他们坐在沙发的两端，和上次一样。

　　沉闷的长镜头，绿蓝色调的场景，潮湿的夏天。

　　林因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拿起看，是周奕川打来的电话。

　　电影开始前，她把手机调至静音。直至周奕川打第两次电话，林因才接通。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林因拉开阳台门，又合上。

　　屋里的电影依旧播放着，低饱和的画面，男人闯进女人的日常生活里。

　　“喂，林因？奕川在我这喝醉了，一直喊你名字，和他一起来的朋友都走了，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他回家？”是周奕川的朋友，林因认识。

　　“喝那么多？行我现在过去。”

　　“因因……是因因吗？”周奕川嘟囔着。

　　林因默了片刻，挂断电话。她推开阳台门，画面中恰好出现一句台词——

　　“因为你我会记得那一分钟。”

　　偏冷调的场景，暧昧不明。林因和周祉年对视，屏幕的光照映在他的脸上，轮廓勾勒得清晰。

　　“周奕川喝醉了，得去接他回家。”林因带着歉意地开口。

　　周祉年轻揉了揉眉心，“不用抱歉，我去就好。”

　　“你忘了吗，你喝了酒，我得开车。”

　　电影被迫中断。两人又回到停车场，旷荡无人的空间里，周祉年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混响。

　　“林因，奕川是经常喝醉，让你送回家吗？”

　　林因摇头，这是第一次。

　　清吧里生意不错，周奕川趴在桌上，脖子红了一片。

　　“周奕川。”林因在戳他的手臂，周奕川睁眼，见是林因，面露笑意。

　　身后走来一个男人，周奕川的笑容敛起，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哥，你怎么也来了。”

　　周奕川的表情，林因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不可数，所以她在周祉年面前说话会紧张。

　　“怎么，我不能来？”

　　“能，能。”周奕川要起身，腿软了一下。

　　周祉年扶着他，车钥匙还在林因手里。她走在前面，开锁。

　　周奕川坐在后座，林因坐在主驾驶开着车，周祉年坐在副驾驶。

　　从背后看，同框里的两人，氛围生出一些暧昧。

　　周奕川鼻头一酸，看向窗外。路景熟悉，圆月高挂。

　　多好的月色。

　　到了周家，周祉年下车，送周奕川进去。

　　“哥，你和因因谈恋爱了吗？”周奕川语气有些吞慢。

　　“没，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奕川摇头，笑了笑，“那就好。”

　　因为他们经常共处。

　　周祉年上了车，脑海里仍是周奕川的那句话。

　　那就好。

　　周奕川坐在房间里，想起今晚在清吧的对话。

　　“奕川，你和林因怎么还没在一起？”

　　“为什么觉得我们两个会一起？”周奕川不解。

　　从小到大，他和林因两个人的名字像捆绑在一起，但周奕川极不喜欢这样。

　　他是他，林因是林因。

　　“林因喜欢你啊，为什么你俩不会在一起？”

　　“喜欢我？”周奕川不相信。

　　“叶颖说的，记不记得，就你那同学，以前和林因关系挺好的，后来两个人掰了。”

　　周奕川想起来了。

　　喜欢，林因喜欢他。所有事情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都说，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纯友谊。长大了之后，特别是上了初中，他和林因像是两条平行线，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却不相交。

　　好像一切的回避都有了解释。

　　他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二十三年，周奕川和林因认识了二十三年，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