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镜头》林惟照

13、Chapter 13

　　林因搬家的那天是周日。

　　她以为没有多少东西，但收拾行李后，才发现其实有很多要带走的。

　　本来只有林海和许若芳两个人随着林因去新家，周奕川从两家人的对话中听到，便跟着一起。

　　周奕川开车，林海坐在副驾驶。

　　“奕川，今天周日，怎么得空呀？”

　　“店里有人看着呢，因因搬家嘛，我总得来帮帮忙。”

　　林海借着前面的镜子，和坐在后座的许若芳对视了一眼，又缓缓道：“太客气了，我和你许姨搬小意思，真是麻烦你了。”

　　“林叔，这话说得多不亲近呐，我和因因认识了快二十三年了……”

　　林因坐在后座，头有些痛。周奕川最近是怎么了，他不是在和那个女孩子谈恋爱吗，怎么现在经常约自己出去。

　　多亏单休，周日的咖啡店生意最好，林因才有理由婉拒。

　　东西都搬上楼后，大人们在群里讨论着今晚庆祝一番，在林因的新家。

　　“我这地方小，东西还没收拾好呢，乱糟糟的，爸妈，换个地。”林因坐在沙发上，周奕川把箱子放好，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

　　陈连芳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那去祉年家吧，反正都一个小区。”

　　“会不会不方便呀？”

　　周祉年正在超市购置日用品，他在群里回：【方便，我现在正好在超市，我买些菜回去，今晚我来炒菜。】

　　敲定后，众人在林因的新家坐了一会，一起前往周祉年家。

　　“我说老周啊，你买这套房的时候真有眼光，采光又好，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林海揽着周父的肩，两个男人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侃侃而谈。

　　“那是。”周父燃了根烟，周奕川走来，“爸，给一根。”

　　“奕川，手不够你哥快，这套房被你哥先选了。”

　　“嘿嘿，我爸的好房子多着呢，不担心。”

　　林因正和她们唠嗑着，周祉年恰好到家。他和屋里坐着的人打了个招呼，把新买的菜放在厨房，便洗手开始处理食材。

　　陈连芳刚要起身去厨房，许若芳拦住了她。

　　林因正刷着手机，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柔：“因因，去厨房看看祉年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林因听罢，立即放下手机，“好。”

　　她进了厨房后，许若芳笑着，低声对着陈连芳道：“让她去。”

　　陈连芳意会，也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周祉年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是林因，“怎么来厨房了，去客厅坐着就好。”

　　“我来帮你打下手，反正闲着。”

　　他轻笑一声，“那你帮我洗一下菜。”

　　周祉年打包了一份手撕鸡，买了新鲜的罗氏虾，他打算再炒两个青菜，蒸鱼，还有生蚝煲。

　　“莲藕排骨汤？”林因瞧见桌上的食材。

　　“不喜欢喝？”周祉年挑眉，算着时间，两个炉子并用。

　　“喜欢！”林因的眼睛里亮着光。

　　厨房有一片正方形的窗户，每到傍晚，框内便会镶嵌着日落。

　　瞥见一方，胜过全貌。

　　由近到远，由蓝至橙。晚霞云雾交织，远处的建筑物在余晖中若隐若现。

　　林因的视线落在那一方窗格上，正要抬手开水龙头，却和一双手的手背相碰。

　　她侧首，“抱歉。”

　　两个人异口同声，林因连忙缩回手，“你先用吧。”

　　周祉年只是洗了一下锅铲，笑着：“我洗完了。”

　　厨房是开放式的，陈连芳和许若芳能看见两个人相近的背影，满意地继续看电视。

　　周奕川从阳台进来，走向厨房。

　　“哥，煮什么好吃的，我也来炒一个菜。”三个人共处一室，有些狭窄。

　　他身上烟味未散尽，林因捂着嘴轻咳了咳。

　　“这里我和奕川搞定就好，你去客厅看电视吧。”周祉年对着林因说，她听罢，便出了厨房。

　　周奕川手中拿着锅铲，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林因正接着一杯温开水，站在饮水机前喝水。棕黑色长卷发散落在肩头，目光停留在电视屏幕里播放的连续剧上。

　　“想炒什么菜？”

　　周奕川回过神，看向身侧的周祉年，又指了指水槽里的罗氏虾，笑着回：“芥末虾吧。”

　　周祉年听罢，从冰箱里将所需的调味酱料拿出来，放在一旁后，继续翻炒着锅中的莴笋丝。

　　“什么时候学会下厨的？”周祉年问，印象中自家弟弟从未下厨房过。

　　周奕川倒是思索了起来，“应该是最近？但是我只会炒这一个菜啦。”

　　因为林因喜欢吃。

　　周祉年知道，所以今日他特意买了新鲜的虾回来。

　　林因正帮忙盛饭，周奕川接过林因手中的碗，端了出去。圆桌上放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周父带了茅台，周祉年拿来酒杯。

　　周奕川和林因喝汽水，不喝白酒。是金典沙士，像红花油味的汽水。

　　林因坐在许若芳和周奕川中间，周祉年和她之间隔着周奕川。

　　她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桌上的人聊天。周奕川和她闲聊，林因时而附和几句。

　　周祉年的手边有一小扎白酒，每个喝酒的人手边都有。林因发现，他喝酒是面不改色的，脖子处微红。

　　他穿着白色短袖，手臂的肌肉有形。

　　林因吃了小半碗饭，见桌上的人没有放筷子，她也没放下，只是吃着菜。

　　他们依旧谈笑着，喝着酒，还未尽兴。周奕川吃饱了，他放下筷子，侧过身，用两个人的声音说着：“不是还要去新家收拾？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因点头，喊了一声坐在身旁的林母林父：“爸妈，我和奕川先去新家那收拾哈。”

　　又对着周父和陈连芳说：“周叔陈姨，你们慢慢吃。”

　　“哎，好，你们注意安全哈。”

　　林因把碗筷放回厨房，周奕川也跟着林因一起，“我待会回来搭你们回家。”

　　周奕川把门打开，林因出了门，余光中似乎瞥见，周祉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也许是错觉，因为他正往杯中倒酒。

　　门关上，桌上的人依旧在谈笑。聊天的对象必然是离席的两人。

　　“真好，两个人从小玩到大，现在关系依然那么好。”周父和林海碰了碰杯，喊着周祉年一起。

　　周祉年只是笑而不言，一口饮尽杯中的白酒。

　　林因和周奕川走在小区的路上，路灯亮着，家长带着小孩出来散步。

　　两个人的影子一短一长，交叠在一起。

　　“怎么突然想租房了？”周奕川语气轻松地问。

　　“感觉长大了，想有自己的空间？”林因莞尔一笑。

　　“你那缺舍友不，我也租房。”

　　周奕川忽然冒出这一句，林因一时忘了该如何回答，因为她分不清周奕川的语气是认真还是说笑。

　　“开玩笑的啦，我暂时没想着搬出周家。”

　　十二楼的视野还算广阔，周祉年吃饱，站在阳台，想点烟，却无意瞥见小区路上并肩行走的两人。

　　看不清表情，但，是周奕川和林因没错。

　　天空中亮着几颗星星，黑漆的，有两颗星星挨在一起，往远处看，还有一颗星星不与为邻。

　　三颗星星却不连成一个三角形，连起来，是一条直直的线。

　　林因打开客厅的灯，正把纸箱里的物品一一摆放好。

　　有几张专辑，她很喜欢，所以从林家带来新家，只是租的房子里没有CD机。

　　“因因，原来这张照片在你这里啊。”周奕川帮着她整理，其中一本相册里的照片掉落，他捡起，是小时候在动物园，他们三个人拍的合照。

　　“噢，原来在这本相册里。”林因才记起。

　　周奕川把相片捡起，重新夹进相册里。那一页放了六张照片，三张是林因的单人照，两张是她和周奕川的合照。

　　只有一张照片里面有周祉年，却不是两个人单独的合照。

　　周奕川合上相册，放在架子上。

　　“你和那个女生怎么样了？”林因随口问道，把空纸箱拿出客厅。

　　“女生？”周奕川反问。

　　“就是生日的时候站在你旁边的那个女生呀。”林因翻着朋友圈，把合照拿给周奕川看。

　　他们将房屋收拾的差不多，起码今晚林因能睡。周奕川两手都拿着纸箱，林因合上大门，按下电梯按钮。

　　他凑近，看着她手机里的合照。

　　“噢，什么怎么样，就是朋友。”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密闭空间里，林因退出朋友圈界面，又看见周祉年发来的信息。

　　【需要我帮忙吗，林叔许姨他们还在我家聊天。】

　　“林因，你不会以为我又谈恋爱了吧。”

　　周奕川看向她，林因正要回复的手停顿。

　　“如果是周奕川，我觉得不意外。”电梯门打开，林因发送信息：【不用啦，我们收拾好了，现在回去。】

　　“因因。”

　　周奕川扔了纸箱后，走到林因面前，手机里的信息显示已发送。

　　“看来你也并非完全了解我。”

　　林因和周奕川对视，他的深色眼眸里似乎藏着几分光亮。

　　她别开眼，笑着：“那确实。”

　　周奕川察觉到什么，林因似乎在和他保持距离，不是最近，是很长一段时间。

　　上了十二楼，周奕川按门铃，门从里面被打开。

　　“收拾的咋样啦？”沙发上的几人见他们回来，问着。

　　“差不多啦。”

　　饭桌已经被收拾干净，碗筷也洗好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茶壶，和一盘水果。

　　林因随着周奕川坐在沙发上，周祉年看着他们落座，点开手机，最上面的聊天框上有一个红点。

　　是林因回的信息，他看到了两个字：我们。

　　周祉年以前从不觉得这个词有什么，可能恰好这个词此时是指代林因和周奕川。

　　不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