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一百四十章 稚子欲忧心 ...
-
早朝匆匆，皇城大门送走最后一位尘客，才又缓缓关闭。
身着官服的伏济桓和卫炤打了一个对视，挥退身后侍从，心照不宣地朝着一路而骑。
晨光微熹，风已携春尘席卷每一巷道，二人又行了许久，才在一处拐角碰上一家早食摊子。
先头的伏济桓勒停了马，邀请卫炤共食，后者自是爽快应肯，很快，落座的二人点了两碗面，一壶茶，待茶盏上桌，伏济桓随手拂了拂，便要泡茶。
滚烫的开水从壶嘴缓缓流下，激得盏底的碎茶荡起浪花，可很快热气又随着风而散去。
不远处的拐角，重物碾碎枯叶的声音突兀而来，很快冒出一少年，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三匹大马在街道上小跑。
前头的年轻人略显急躁，下马的动作也不甚顺畅，到了伏卫二人面前仍旧喘着粗气，匆匆一拜，便张口道：“小侯爷，听闻昨夜你寻我二哥？”
桥恪气喘吁吁，推却了伏济桓的邀请，身姿一立，朝卫炤继续说道，“二哥前些日子去了江南，回来估计还要些时日。”
“去江南做什么？”听闻此言，卫炤提眉便问。
“听闻那处有个游医很是厉害，二哥过去瞧瞧。”桥恪放下马鞭，对着伏济桓又正式道了声谢，才继续朝着卫炤望去，“三姐的事情还要多谢小侯爷的提醒，只是家中多有不便，做不得许多。”他语气一顿，捎带迟疑，瞥向一旁的伏济桓，缓缓道，“不过，幸得外伯祖父提点，阿惟哥哥在吏部谋得小差，此次若是能带上他，即便帮不上忙，也好有个自己人的见证。”桥恪声音一罢，面色微赧，似是不常这般求人，声中带着忐忑，“伏二哥，此事外伯祖父已与沈尚书通过气，沈尚书意是此为例行公事，倒也无需禀上，只是需要御史台出面要人。”
伏济桓眉头一挑，和卫炤对视一眼，而后答道：“此事，倒也不难，只是饶不得还是要多问一句，你们久居泺城，畎陇村的情况，桥络到底知道多少？”
仍显圆润的面庞皱成一团，密密麻麻尽是纠缠，“若是以前，军中之事除了父亲和二哥，我们并不多过问。”思忖片刻，桥恪抬头迎上伏卫二人目光，定定道，“世事虽艰难，但我亦相信三姐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稚子欲忧心，其言亦恳切。
年方不过十五的桥恪站起身来，腰身挺立亦显五尺有余，他对着二人又郑重拜了一拜，声音稚嫩却又暗含沉稳，“家中诸事繁杂，桥恪替兄姐谢过二位兄长，他日若是有需，我桥家上下定不会推脱。”
大风依旧，扬起的尘土迎面而上，桌上的茶水跟着晃了一晃，半晌，卫炤张了张口，但终是未吐出一词。
马鞭跟着动了起来，在持者手中与急风纠缠不休。
“今日书院还有小试，我得赶过去温书，就先不打扰了。”桥恪正了正身上的书袋，颇有一番少年书生气度，对着二人又是一鞠躬，便转身朝着身后的马匹走去，手中的马鞭和缰绳合二为一，他费力地踩着脚蹬，攀爬着向上，全身伏在马背，又直起身来，对着底下的二人挤出一丝笑意，“回头见。”
树影斜动，微光似是眨了眨睡意朦胧的双眼，才又将其交还给路上的行人。
任凭卫炤睁大眼睛，那拐角处的风，离去的人，却也是再不见踪迹，继而回首，扫过桌上，本不透亮的茶水竟已蒙上一层浑浊，他眉头一皱，刚要出声，但见对案之人已举盏饮去。
畎陇村，不过百亩之地，户余几十，人丁稀零，山间河畔，度生维艰，如今大军围困，亦不过千人，着甲者提刀肃立，怒目圆睁，慑得老幼惶惶。
只是其中壮年者多有不忿，对着上首叫骂，然其叱骂许久，才见一白面将军现身，刚欲再骂，却又见其身后出一人，冠玉束发，面俏身小，只一思量，便能分辨雌雄。
“未肯想桥主帅竟亲临敝村，实在令某蓬荜生辉。”壮汉身后冒出一老者，拄杖而出，对着桥络的方向拜道。
马上的桥络虚回一礼，道：“老先生不必多礼，本帅来此只为扫清内贼，你们若是配合，大军很快就会撤离。”
“畎陇村世代为耕农，从无内贼一说。”语气郑重，老者拄杖踱地。
沙重风急，马鼻发出两声不舒服的闷响，座上的桥络持鞭勒紧缰绳，对上老者目光，不答只问，“想必老先生就是此地村长？”
“畎陇村合围而生，无有定者，我不过凭着年长托大，被人称一声章老。”老者颤巍站定，对着桥络继续道，“前头吴将军以通敌为由抓了村中许多人，如今桥主帅亲至，还望今日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公道一说，还是等本帅抓了内贼再分辨不迟。”桥络一声令下，一列重甲漠西军从后而出，朝着村内而去。
“不可！不可……”章老急呼，身后的几个壮年男子跟着阻拦。
锄耙农具怎敌重甲长刀，锋刃寒意瞬息便在眼前。
就在此时，沙尘于远处飞起，一列轻骑从其而来，前头的周烁安神情严肃，对着桥络的语气也不甚客气，“主帅这是要做什么？”
桥络目不斜视，只盯着眼前混乱，“关押在营的畎陇村村民逃脱了，本帅只得再来村中搜查一番。”
“即便是搜查，也不必以刀刃对向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周烁安喝斥众将停下，只是身侧的甲士尽出，却也只隐隐形成对势之态。
“本帅行主将之权，周小将军难道想越俎代庖？”前方局势愈发混乱，桥络厉声责问道。
“圣上仁圣，以德义治天下，如今桥主帅不上行下效，反倒戕害百姓，岂非罔顾臣伦？”周烁安也不着急，只言辞讥讽，语意挑衅。
底下混乱一片，原本几个反抗激烈的畎陇村村民忽地停下手脚，倒在地上，霎时间哀嚎声大过呵斥，持刀而进的漠西军稍有停顿，而后立时收刀停住，将那群人团团围住。
越过众人，一小将直入中心，将那倒地的几人细细探查，而后转身朝桥络禀道：“主帅，这几人死了。”
众人听闻皆错愕不止，身后却传来一声尖利痛哭，“啊啊啊啊……”一妇人扑倒在地，对着地上的男子好一番拉扯，都未见其有所动向，终是将目光移到高处，泣声切齿，“官逼民死，残害百姓！桥络你不得善终……”
“住口！”那探查的小将呵斥道，“不过推搡两下，须发无伤，光天化日之下便敢随意栽赃？”
又有几个农妇推搡而出，场面混乱，方才张口呵斥的小将被同袍护在身后，只是有了之前的龃龉，却也不敢再有更多动作。
原本故作愁意的面容终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怪异，周烁安朝着侧边一瞥，身旁副将立时心领神会，一个手势便将其中的成阳军缓缓撤出。
只是刚撤半分，耳旁忽得西风烈烈震动，一只长箭带着磅礴之力穿透混乱，直冲向村边硕大的储水瓦缸。
巨响之下，浮沙抢先涌出，随之便是清冽的河水越过尖利的瓦片喷涌而出，一时之间，其势浩大，如同万马而过，转瞬之间便将人群的末端淹没，接着又不甘心地继续朝着更中心的位置攻伐。
忽如其来，众人惶然不已，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各种目光霎时便汇集源头。
后端的经南七缓缓收起长弓，又勒住缰绳朝着桥络身侧移近半分，桥络目光跟着一动，扬鞭指向混乱中心的几具躺尸，沉声道：“既有人忽然暴毙，就抬进村内，命仵作好好探查。”
马蹄踏沙的声音在倏然寂静的旷野中尤其突兀，却又于片刻之后止于沉重。
已至中央的桥络垂首望向外端傲然挺立的老者，面上的倨傲令其失了几分礼数，原本清丽的声音亦已暗含威慑，“想必如今的混乱亦非张老所愿。”
撑着拐杖的双臂微微颤抖，章老对上桥络探究的目光，倏尔叹气回道：“村前有一处老房，有瓦遮风，可暂且安置。”
夹于两道的漠西军迅速动了起来，绕着几具尸首想要下手，却又被村民挡住，“章老，不能让这群祸害进村，他们害了许多人，如今还要再来害你我。”
只是这次桥络却不肯再给他们回旋之机，大手一挥，经南七当即带领漠西军节节而进，局势再度逼近难堪。
原本立于外端的章老渐渐入了中心，手中木杖如同千斤，良久，他用尽力气朝着地上一掷，木杖卷着泥沙滚动，又在某处阻碍被迫停下。
“停下！都停下！”苍老的声音如同含了泥沙，含糊却是极其震耳，带着摇晃的躯体，在阵阵冷风中摇摆不定。
忽而，一只剑鞘伸来，替着拐杖遥遥扶了一把。
章老抬头对上经南七的目光，一声含糊不清的称谢，却又推开剑鞘，对着上首的桥络问道：“先前村子与漠西军有些误会，未免事态严重，还请主帅另请中正之人相佐。”
桥络瞬时收鞭，止住漠西军的动作，得意颔首，而后探身回望，对上后方周烁安的探究目光，“周将军乃是成阳侯世子，最是中正不过，便由他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