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路上。
...
-
路上。
镇长和野草都各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其实两个人心里都乱得一团糟。
镇长发愁该怎么处理好野草的归属,总不能让他在所剩无几的时日里,没人疼,没人爱吧。但野草这个滚烫的芋头又有哪家敢伸手挨烫呢?
野草上愁的事情却与镇长截然相反,竟然是奶奶门口的那颗山楂树这两天没有浇水,会不会枯竭,那可是刚刚栽下的苗子,就等着他茁壮成长生出山楂。
而春风这个没良心的吃糖葫芦吃得像只路边野猫,糖摸得到处都是。
她心里细细数着就野草还欠她多少糖葫芦,到时候让他亲自做给自己吃。
奥!对了,千万不要买的,因为野草和逝去奶奶做的糖葫芦才是糖葫芦,其余人做得比不了。
没有多时,这辆快要散架的捷普车载着几人来到了野草家。
虽然房子已经被奶奶的几个儿子卖掉瓜分完,但是房子拐角最偏僻的那间小木屋,不知道是几人大发慈悲留下来给野草当作遮风避雨的住处,还是木屋年老衰微,卖不出个好价格。
所幸,留给了野草。
野草站在杂草纵横的院落,没有被眼前荒芜的景象吓哭。
他抛下镇长给他的包裹,就像是寻宝人失去的最宝贵的财产,着魔似的穿梭在院子。
最后来到一棵枯萎的只有根部还残留着些许绿色的山楂树下。
野草遵下身,碾碎淅淅沥沥的干土。小心翼翼的拨开发烂的枝木,从黏稠的木液里面找到了几根还散发潮湿的树根。
他抱着根部,像抱住了这世间的璀璨,像抱住了永恒不朽的生命,像抱住了奶奶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小树乖乖”
“快呀!快发芽”
野草用手指挖了一个小坑,轻轻将根部放在里面。
然后就用泥泞的小手从院里的老井了打了一桶水,泼在了枯竭的土壤里。
水里夹杂着斑驳的血迹和苦涩的泪,一股脑的混淆在土壤里。
浑浊的小坑里,隐隐倒映着野草黝黑的脸和一对微微弯起的月牙。像灰蒙蒙的天空,月光洒落茫茫大地,只剩一地荧光。
野草呆滞的跪着,看着小小的山楂树在贫瘠的土有了家,看着水汩汩流淌,看着岁月渗透双手的罅隙,来到他面前。
他思绪不觉的回到那个冰冷的冬日。
野草是一个流浪儿没人知道他属于哪儿,更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像一颗无垠的野草肆无忌惮的飘荡着,天冷了,向南。饿了,去乞讨或者吃人家剩饭。打盹了,就在桥底下铺个席子睡觉。
他或许走过很多地方,或许连一个小镇都没有走出去过。
因为,都一样。
一样的冷漠,一样讨厌的目光,一样冰冷的气息。
而出现在野草回忆里面最多的眼神就是怜悯中透露着厌恶。
然后从包里恋恋不舍的掏出最廉价的硬币像给一头摇着尾巴求人关爱的狗一样。随意丢落在地上。
野草没有躬身拾起过一枚,可那些零钱稀里哗啦砸在地上的声音真的很令人讨厌。
他曾经趴在别人家的屋檐下看过一部叫十二生肖的电影,里面有一个叫“成龙”的明星,可以肆意穿梭在马路上,在直冲云霄的高楼一跃而下···他像一个无所不会的奥特曼···
从那之后,野草便认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就是像成龙一样的,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发愁,可以···但绝对不会给人跪下。
野草扛着简陋的行囊,像披星斩月的勇者,在生活的副本里面打怪升级。
生活似乎就这样一直循环。
直到遇到需要金钱升级才能通过的关卡才会停止。
但是幸运的是,野草的副本只有短短篇幅,他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日终于遇见了他的胜利,得到了一个天使的眷户。
那一夜的雪极冷,就像是面临胜利的曙光前,那道最难突破的boss。
桥底下四面通风,再加上雨落在地上,转瞬变成了冰霜。
那个单薄的铺盖已经冻得发硬,野草躺在上面,双手双脚使劲儿摩擦着,恨不得摩擦起火。
但咄咄逼人的冷气打颤的将野草的关节冻得僵硬,每次摩擦,都会咔哧咔哧。
当最后一丝暖气化作刺骨的寒意,野草颤栗着朝着黑暗的大街走去,期盼着能有一家尚未关门的商店。
可十几里的街落都被黑暗吞没,雪和雨嘀嗒嘀嗒的降落人间。
野草每走几步,身子都会踉跄的跌倒,他攀爬在光滑的地面,像一条无助的蛆虫,在大自然的游戏中挣扎着。
冷意渐渐变得麻木,似乎也没那么寒冷。
野草觉着自己的灵魂彷佛就会在下一秒挣脱躯体的束缚,来到飘渺的星空。
一,
二,
三,
四···灵魂越来越轻。
野草的意识也慢慢模糊不清。
红烧肉,清蒸鱼,好香,好香······
是天堂还是星辰大海?
可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椭圆形的脸蛋渐渐清晰,是一个面目慈善的老太太。
野草说:“你是来接我去天堂的天使吗?”
老太太说:“不,我不是天使,我只是一个喜欢糖葫芦的老太太。”
野草说:“糖葫芦是什么?”
老太太说:“糖葫芦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它囊括了这世界上所有的温馨,有酸的,有甜的。”
野草说:“天使老太太,我想吃糖葫芦。”
老太太说:“外面下着大雪,山楂树都打了霜,等雪停了,我做给你吃。”
“你的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孤零零的晕倒在大街上?”
野草问:“家是什么,我没有家,我是一颗野草。”
老太太含着泪花,捧着一张发黄的全家福,小心的擦拭着上面洁净的镜面,说:“如果你不介意,那么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野草问:“家,可以每天吃到糖葫芦,不用挨饿吗?”
老太太掩盖着脸,用褶皱的手揉了揉野草草乱的头发,轻声说:“家,就是可以给你一切温暖,让你变得幸福。”
野草只是木讷的点点头。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颠簸数载的苦难终于迎来了上天的垂爱。
直到后来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多么心软的天使。
她给了随风摇曳的小草一株苍天大树躲避刮风下雨,给了野草一个叫做“家”的依靠。
而家,只是爱的形容词,却囊括不了爱的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