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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是夜,杨怀渡悄然进入贝源阁包间中,江愿椿已经备好茶水等候已经久。

      这次杨怀渡并未来得及换身衣裳,一身玄色劲装,带着未散的淡淡血腥气味闯入。

      江愿椿头也不抬,甚至未曾面露惊慌,道:“你来晚了。”

      “江姑娘这可怨不得,都得怪陛下!他简直不是人,把我当牛马,不,是007。不过人家是特工007,我是凌晨十二点上下班,连续上七天。”

      江愿椿听不懂他的抱怨,将茶杯和点心推给杨怀渡,“辛苦了。”

      杨怀渡一脸幸福地将东西捧在手上,“江姑娘相邀与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城东,杨公子你可知情。”

      杨怀渡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起来:“知道。”

      “那陛下知情吗?”江愿椿直接了当地开口。

      “我知,陛下自然知。”

      “既知,却并无应对措施,放任自生自灭?”

      “自然不会。”杨怀渡答得肯定,随即沉默下去。

      “你疑心何人?”

      “总督仓场侍郎。”

      江愿椿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是否有一子?平行不端,尤好美色?”

      “是。”

      白天,江愿椿再至城东,此番只带了柳定平与蜜果随行。她已换了装扮,成了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柳定平紧随身侧,将昨日医馆详情一一禀报。所述之事看似周全,细究却处处存疑,只谈营收,不提售出;只道购入,不明品类……

      江愿椿听得笑了,是气笑的。偏这人神色坦荡,倒显得她多心。她不恼,只道:“甚好,保持便是。”

      她不恼,是因看透了柳定平木讷表象下的机敏。若非如此,他也不能深得掌柜信任,又在暗中推波助澜,令其方寸大乱。

      “老人家腿脚不便,便莫让他们过于劳碌,于旧伤无益。”江愿椿自怀中取出一纸药方,“此方或可缓解令堂腿疾。”

      柳定平从未向外人提过母亲旧疾,江愿椿能说得如此详情,他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关怀之下,是无声的警醒。

      他们默契地试探着彼此的底线,没有无缘无故的真心。两人各据天平一端,不断以试探与权衡,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这般合作纵然暗藏凶险与诱惑,江愿椿却不得不承认,她正享受着这份不确定带来的危机感。恰是这份如履薄冰的境地,反令她心下安然。

      衣袖忽地一紧,蜜果轻拽她的袖角,示意江愿椿侧头看去。

      原是不远处的豆腐摊子起了风波。摊主正是戚望柏。她正被三四个家丁团团围住,零星地争执声,混入闹市中传进人耳中。

      面对家丁围堵戚望柏不见慌张,重新将笼布盖在豆腐上,整理好被打翻的屉笼,不慌不忙不像是处于下风的位置。

      “你老缠着我有意思吗?”她问。

      带队领头的公子哥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为了见小美人一面,赴汤蹈火都甘愿呐。本少爷有权有势,干嘛非得躲着我,吃香喝辣不好吗?”

      戚望柏垂眸死死盯着地上狼藉,突然笑了,她柔声道:“公子误会妾身了,不是躲着你 。只是在那些地方生计不好,便要换个地方,好让自己活下去不是吗?”

      公子哥诧异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命苦,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去享福?本公子怜你,给妾室名分,你先前为何不肯,让我一顿好找。”

      戚望柏说:“您身份尊贵,妾卑贱如尘土,怎敢信公子口中情谊?”

      “好,好!好事一桩,小美人与本少爷心意相通,走我们回府洞房!”

      戚望柏后退一步躲开公子哥的手,指向被她保护很好,没有碎掉的豆腐块,“妾想卖完它们,好好和过去告别可以吗?”

      公子哥一愣随后爽快地同意,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一旁,虽说同意却没让围起来的家丁散开。

      常见的打压方式,逐步使人丧失独立生活的自信,在高压下告诉一个人只能依赖他生活,没有他什么事情也干不好。

      戚望柏不在意将小摊推出一部分,大声叫卖着,“豆腐,热乎豆腐,青盐卤点石磨浆!祖传三辈老味道!”

      周围看热闹的很多,无一人上前购买。

      强抢民女的情节对平头百姓来说不算稀奇。若真能救下受难的姑娘也罢,最怕遇见那些本就存着攀附心思的,欲拒还迎。贸然插手非但救不得人,反要惹得一身是非。

      江愿椿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看什么看?还不快买我家小美人的豆腐 ,本公子重重有赏!”公子哥说这话时直勾勾盯着戚望柏的胸部。

      一老太试探地走到女子面前买了块豆腐,众人见公子哥大方地扔给那老婆子半贯钱,顿时沸腾,挤到豆腐摊前。

      戚望柏长相不算美艳,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如果忽略丰润的嘴,像极了秀气书生;身材也不似花楼姑娘的媚骨天成,反而匀称有力,挽起袖子露出一节肤色健康,覆盖一层薄薄肌肉的有力小臂。

      她的笑容灿烂,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客户,即便这些客户是推着她跌入深渊的刽子手。

      周身洋溢着蓬勃生气,举手投足间尽是鲜活朝气,连远远观望都能感受到那份灼人的生命力。

      正是这份光芒,引得阴沟里的老鼠蠢蠢欲动。既想靠近汲取温暖,又恨不得掐灭这团火焰,好让她与自己一同堕入黑暗。

      戚望柏将最后一块豆腐递出去,笑呵呵地将铜钱收到荷包中。她招手唤公子哥过来,公子哥慢慢走过,享受猎物自投罗网的快感。

      戚望柏见人越走越近,收敛起笑意,嘴巴一张一合间,摊子被瞬间掀翻,豆渣与卤水四处飞溅,落在公子哥的鞋靴上晕开来。

      “蠢货,回去吃奶去吧!”戚望柏侧身躲开伸来的手,将手中木勺扔了出去,砸在公子哥的脸上,恍惚间似乎有鼻骨碎裂的声音。

      两行鼻血汩汩流出,家丁们也顾不上去抓戚望柏,凑在一起手忙脚乱帮公子哥止血,待回过神时,她早已经不见踪影。

      “找!给我找!找不到你们的眼睛和手脚都别要了!”公子哥气急败坏地说道。

      柳定平颇为可惜道:“这女子是有气节的,不过这男是总督仓场之子陈聚德。欺男霸女,手上有人命,如果找到估计没有好下场。”

      江愿椿听出了柳定平话中暗示道:“豆腐看上去不错,清热解暑,让戚姑娘每日给府上送些,记住是让她亲自送 ,万一出了事 她可跑不了。”

      “好嘞小姐。”蜜果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只见蜜果一溜烟地混进人群中,顺手把方才讨赏钱的人的钱袋子给摸走揣进自个怀里,回头冲着江愿椿所在方向呲牙一笑。

      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人手痒痒,想去她额头上好好敲一敲,最好能把脑子里的水敲出来。江愿椿嘴角抽搐,感觉又没有那么放心了。

      跟随女子逃跑方向,蜜果也随之转入小巷中,看见倒下去的篮子,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低低咒骂着是谁没有教养。好心地将篮子扶起,把晾晒的衣物放回去。

      人群依然脚步不停,巷口聚集着闲聊的妇人,远处树下孩童在玩耍,无人在意蜜果的动静。

      雁过无痕,风过无声,看来蜜果的确在陈伯身边学了不少。

      江愿椿几乎是和蜜果与戚望柏前后脚到的军营,路上应是蜜果同她说了江愿椿的打算,所以她不意外地朝她点头问好。

      江愿椿同样回礼,但没有往军营深处走,只在外面支了一个小摊子。

      应是静婉父亲和江启校提前说过,江愿椿今日义诊的事情,有不少营中孩子带着自己亲人看病,其中也不乏其他听到消息来试试的人。

      余贾搀扶着一个小老太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

      小老太婆身材矮小而干瘪,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皮肤干皱得像老树皮,紧紧贴在骨架上,仿佛皮肉早已分离,只剩下嶙峋的骨骼支撑着她佝偻的身躯。

      她推开余贾的手,自己摸索着过来坐下来,张口便是刻薄尖酸的味道,显得精神头不错。

      “你凭啥白给人看病?我可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要是把我治坏了,可得赔钱!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但你也别想赖账!”小老太婆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江愿椿 ,似要将模样牢牢记住,嘴里不停歇,“就算我死了你也得给我烧纸钱赔给我!”

      余贾赶忙道:“奶奶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们一穷二白别人有什么可企图的。”

      “谁知道呢!你啊最容易上当受骗了!奶奶是看不清了,又不是瞎了!”小老婆挥舞着拐杖说道。

      小老太婆说着冲江愿椿所在的大致方向,怀疑道:“你别使坏,我走过的路比吃过的盐都多,啥人没有见过?你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

      “那是自然,老夫医术定让夫人放心。”苍老低沉的声音令小老太婆一愣,她本以为是招摇撞骗的小年轻。

      江愿椿没理会小老太婆的怔愣,凑进对方的眼睛,“放轻松夫人,老夫可能会扒下你的眼睛。”说着手便放了上去,小老太婆一动不敢动,由着她的动作。

      据他所说突然看不清东西,常有头疼恶心的症状。其实不说江愿椿也看得出来,小老太婆虽然能视物,但是大多靠双手摸索,估摸着只能看个大概;她双眼通红,瞳孔散大,有轻微肿胀。

      舌象红瘦少苔,兼见黄燥;脉象上盛下虚,细弦而数,呈阴虚火旺、上盛下虚,是肝火上炎、肝肾不足的虚实夹杂症状。

      江愿椿打开针灸包,朝着小老太婆对应的穴位扎去。不一会儿,小老太婆的脸上、四肢都扎上了银针,大多数集中在头部,看上去就像插满冰糖葫芦的桩子。

      “哎呦!哎呦!庸医,你果然是庸医,你看看把我扎成什么样子了!”小老太婆叫嚷着,但仍就不敢动。

      “是是……”江愿椿敷衍着,手中抓药的动作不停,将它们分类包好,“阿婆记得按时煎药喝了,您这病一天好不了,都因为您嘴上不停,少说两句少操两心,我敢打包票还你健康身体。”

      小老太婆哼哼几声,不在言语,约莫两刻后,江愿椿将小老太婆的针全部拔出,“有没有好一点。”

      小老太婆迟钝地眨眨眼睛,唰的一下准备跪下,被柳定平眼疾手快地扶起来,“神医!我好多了,多谢神医!”

      余贾本来也心存迟疑,奶奶这副表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跟着跪下磕头道:“多谢江……多谢神医!昨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神医!您不计前嫌,我、我”

      比余贾的话先一步讲完的是小老太婆挥来的拐杖。

      “什么你居然对神医不敬?这可是你奶奶的救命恩人。”

      无论是小老太婆的脾气还是态度转变都和余贾一模一样,真不愧是祖孙两。江愿椿觉得好笑极了。

      “这病不容易根除,需要细细呵护。药要准时喝,也不能让眼睛太过劳累。”她不忘交代该注意的细节。

      小老太婆和余贾又是一阵道谢,有些人本就在犹豫,见此情况便不再观望挤了过来。江愿椿不觉得麻烦,照单全收,一连好几天都义诊中度过。

      每天摊前的人络绎不绝,偏偏今日少得很,连时不时跑来玩耍的静婉都没有出现。

      “施大夫今日还摆摊啊?”路过的妇人招呼道。

      江愿椿腼腆一笑道:“大娘怎么着,今天是有什么天大好事吗?大娘给我说说,正好没有多少人,我也去凑个热闹。”

      “您还不知道吗?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娶媳妇,排场大的很,连着摆了三天的席呢!听说不管是谁,也不用随礼,只要去了就有的吃。”妇人越说越来劲,脸上泛起了红晕,“那菜可都是好东西!就在前头摆着呢,要不是家里还有一堆活儿要干,俺也想去瞧瞧热闹。”

      “是吗?那我得抓紧去搓一顿。”江愿椿随之附和,“我会记得给大娘带点回来。”

      “不用,我家小子早早跑去占位置了,记得我和他爸呢,没白养他。”妇人笑的幸福。

      “那感情好啊!”

      那妇人摆手表面嫌弃道:“害,算着小白眼狼突然良心发现,我平时是指望不上他。好了,小大夫不说了,我去河边洗衣服去。”

      江愿椿的确好奇,命柳定平收拾好东西先回医馆,她则是前去妇人所说的地方。

      者里热闹非凡,同时如妇人所说一样:摆满了一张张桌子,几乎要把路口挤满,随着赴宴的人越来越多桌子还在不停增加。

      因为离城东近,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在人群中。有的曾到江愿椿那看过病的,抢食间看见她,立刻放下手中食物,立刻给让出座位,呼吁大伙敬酒。

      江愿椿推辞不掉,落座席间,饶是她也被席上菜品惊了一瞬。

      盘中食材层层叠叠,搭配精巧,仿佛每一道菜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讲究形色,又注重味觉,连盛菜的器皿都显得格外考究。规格和皇帝举办的盛宴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江愿椿挑眉得意外。按理说能大摆宴席的人家定是豪门望族,这类人最重名声权势,本该早早广邀其他世家,既显财力又铺人脉。

      以江淮的身份,江愿椿早该听到消息。眼下这般情形,只能说明这宴席办得突然。

      一时兴起决定都能办得奢华,侧面证明办席之人必当富的流油。

      “大哥你知道是什么人办席吗?”江愿椿问道。

      被问到的大哥停下手中动作皱眉思索一番:“你可算是问到我了,我知道这饭吃,至于是谁请的,我还真不知道。”

      “你怎么啥都不知道?”旁边大叔摇头啧舌,“是结婚娶妻!”

      隔壁桌的阿娘听见对话反驳道:“半斤对八两,什么娶妻?接外室当小妾!那小妾还是前些日子拼死不与陈聚德有所牵扯的豆腐女。”

      “是她?我还说她是有贞操的,不为富贵折腰,现在才过去几天就……”

      “哼,我看她本身就是抱这样的心思,不然人家能硬要她?”

      “听说接她进门的人是总督仓场侍郎的儿子!”

      一言激起千层浪,顿时间席间议论纷纷,喧哗声渐起,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讥讽。

      结婚的场面虽忙却不乱,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从容与气度。

      婚宴已过半程,妾室进门拜堂的仪式早已结束。偏门处未熄的炭火闪烁着零星火花,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缓缓飘散,无声地诉说着曾有女子悄然踏入这府邸。

      外面打探地错不多,江愿椿找借口离席,找了个人没人对地方,褪去脸上的假皮,只是衣服实在来不及换。

      这次府中小厮瞅到江愿椿的一张脸时便迎了上来。他领着江愿椿穿过人群,停在一张席前,“江小姐自便。”

      江愿椿不恼,面色依旧平静。席间其他人看了他们一眼,将江愿椿上下打量后,收回视线,举杯笑谈,气氛如常。

      江愿椿不着急落座道:“诸位安好,冒昧一下您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席位上的人抬眼瞧她不过是丫头片子,只是淡淡应声,不再搭理她,如果不是给彼此一个体面的印象,恐怕连简单的应声都不会有。

      江愿椿浅笑,眼尾扫过席间众人:“小女江愿椿,家父名江淮在工部当差。今日劳烦诸位长辈多多照顾。若有不周之处。还望看在家父薄面上,多担待些。”

      席间众人闻言,神色微动,随即笑意渐深,语气也添了几分热络。
      他们不急着奉承,而是如春风化雨般,一句接一句与江愿椿攀谈起来。话里话外皆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问些家常琐事。这般态度转变,既不显突兀,又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出几分亲近。

      谈话间,江愿椿已摸清几人底细。他们皆是白手起家的富商,虽家财万贯,却与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搭不上话,身份始终卡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即便如此,这些富商的身家也是寻常百姓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然而陈家却将他们冷落在偏席,连个像样的招待都未安排。

      奇怪的是,这些人非但不见恼怒,反而提起陈父时满脸堆笑,语气中尽是恭维,姿态放的极低,仿佛这般待遇已是莫大的荣幸。

      “陈父好大本事,如果有机会小女定当好好请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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