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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宅 魑魅魍魉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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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山正处深秋,万物凋枯。
闻祁腾出只手来,在半空中舞了舞,只有中指上戴着的银戒时而回应。
他有些怨气:“被那老头骗了……”
“虽说我这宅子是老了点,但是我倒贴20万啊!给你住别墅还给你20万!地段优越,背靠青山,绿水相伴……这个时节入住,还有爽风相送啊!”
那天的对话历历在目。
“好啊!不就是凶宅吗?我不在意这些。当然我在意的也不是钱,就是想帮助您守护好您这老宅而已……”闻祁双手捂在胸前,感慨,“那都是您的心血啊!”
那天的爽快也历历在目。
而此时此刻……
要说地段优越。
闻祁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段优越。那老头还强硬要求晚上入住,这天黑得猫头鹰见了都要评价几句。
去他妈的地段优越!
要说背靠青山,绿水相伴……
闻祁也不敢奢求了。
爽风相送?
爽风确实有。
闻祁此时真想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如果有被子的话还可以扯过来一条盖上,只是自己两手满满,也没什么被子。
好在冷风也猜透了闻祁的心思,慢慢悠悠地逃走了。
瞬时,连风声也在耳边消失殆尽。
“奸商……”如果还能见到那奸商的话,闻祁估计要把人打进医院住上几个月都出不来。
那奸商老头还提了些点子,围在闻祁边上念叨了几百遍,见闻祁打心底里听进去了才肯罢休。
一个是晚上入住,还不能用人造光源。
闻祁正在做到。
二是要走实实在在的直线。
那老头说这上山之路难行,恐怕存在诸多不便,走直线是最保险安全的法子。
闻祁也能理解,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不知道该怎么确保自己走的是直线。每每抬起一次脚,等落下的时候,闻祁都觉得像是把命交出去了一样,惊心动魄。
第三个就有点邪门了,闻祁那时候只顾着数钱,把话听进脑子里了但没理解,现在细想想倒还有点惊恐!
那老头说,找到别墅进门前一定要三拜——拜神、拜鬼、拜心。
至于怎么个拜法,那老头只字未提。
这一路上闻祁脑子里闪过很多,转眼就走到了老宅脚下。
在完全的黑暗中,不知道哪透出点光,硕大的建筑物伫立在闻祁跟前。它没有五官,没有繁华雕饰,只是黑压压一片,直直地盯着闻祁。
想起老头说的话,闻祁自言自语:“拜神……是怎么个拜法?”
他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因果来。
闻祁自问自答:“老头也没告诉我,应该没有具体的要求吧……”
话毕,闻祁对着老宅大门,双手合十微微弯腰,摆出一个标准的拜佛手势,嘴里的话一闪而过:“拜神、鬼、心。”
再轻轻一推,大门吱呀一声,慢悠悠地敞开了。
直面而来的气息让他觉得不适——太久的压迫、委屈的呻吟、低声的指责,全都挤进闻祁脑子里。
闻祁的鞋底碾过青砖缝隙间钻出的枯草和掉落的碎叶,断裂的草茎发出细微脆响。借着不明光亮,他终于看清了这老宅的大体相貌。
跟大门正对着的,是一扇极致美观的雕花木门,它轻轻打开,沉水香扑面而来。
闻祁指尖夹着三张朱砂符箓才敢踏入宅中,谁知符纸边缘竟无火自燃,闻祁甩甩手,干脆随便找个墙一靠,对着空气说:“出来吧,别躲了。”
那东西倒是乖觉,眨眼便贴到闻祁鼻尖前三寸,一丝微妙的凉气冲过来,又急匆匆地停下。
闻祁伸出双手,精准摸到对方的脸。
“粗糙,真是粗糙!”
是个倒三角,垂着一长条滑腻软弹的东西。
“原来是个长舌鬼。”
他补充:“《图鉴》第七册第十四讲,长舌鬼,学名悬铃魇舌,评级丙等。不过你的铃呢?”
闻祁跟那长舌贴得更近,才发现这“悬铃魇舌”缺只眼,也没铃。
“说实话,有些心疼你。”
悬铃魇舌的“铃”正是其眼球,本应缠紧发丝轻轻垂落在舌旁,现在却不见踪迹。
长舌竟被戳中了心,那只好眼不自觉地留下血水,半截猩红长舌也僵直在半空。
闻祁见状顺势将长舌在掌间绕了三圈,扯着长舌大步流星。长舌被握住了命根子,只得乖乖趴在青砖上,被拖出蜿蜒黏渍。
一鬼一人纠缠着穿过月洞门,沿途惊起些灰尘,又淡淡地落在闻祁脚边。
身后发出黏腻响声,长舌稀里糊涂说了句:“你就放过我吧哥哥。”
闻祁闻言俯身,轻轻抚摸长舌的脸,又嫌弃地甩开,咂嘴:“放心,小爷我最近业绩超标,不会灭了你的。”
西院。
长舌正如灵蛇般缠着那颗现成的百年槐树,舌尖还打了个蝴蝶结。闻祁咬破指尖在树皮画了道血符,终止了长舌讨人厌的呜咽声。
他正欣赏槐树上的“杰作”,后颈突然被什么冷涩的东西贴上。某条状物顺着脊梁滑下,在他腰间打出个爱心结。
“这是你cp?”闻祁反手揪住那条蟒蛇似的脖颈。
"嘶——"鬼颈猛然缩紧,挣扎间一张冰冷的符贴上长颈,长颈瞬间悄无声息。闻祁就着那微弱亮光细看,发现青灰皮肤上布满鳞状纹路,每片鳞都刻着蝇头小字。
闻祁逐字看去:“求求大哥哥,放我一马吧。”
“……”
闻祁拽着鬼颈抖了抖,暗处跌出个竹竿似的身影。这鬼的身子不足三尺,脖子却足足两米长,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回收打结的脖子,活像台卡带的录像机。
长颈鬼的领口突然钻出半截红舌,冲着槐树方向疯狂拍打青砖。闻祁恍然大悟:“哦!‘舌颈之交’。”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对准二鬼,“《震惊!两男鬼为爱窒息》点击量应该能破十万……"
话音未落,长颈鬼的脖子突然抻长三倍,满口獠牙直冲闻祁面门。闻祁镇定地将手机塞进鬼喉:“最新款驱邪术——功德短视频超度法!”
机械女声在鬼腹中炸响:“家人们上方关注点一点……”长颈浑身抽搐,脖颈在半空扭成中国结,缠住了正欲偷袭的长舌。两鬼滚作一团,青铜钥匙从长颈衣襟滑落。
闻祁捡起钥匙,背面阴刻的狐狸纹与西屋锁门的那东西如出一辙。
“谢谢,我收下了。”闻祁晃着钥匙走向西厢房,身后传来二鬼的哀嚎。
他随手抛起钥匙又接住,金属碰撞声惊飞檐角乌鸦,落下三根黑羽,轻飘飘覆在青砖上。
西厢房正门边上有颗枯得半死的罗汉松,顺着它往下看,有几十只木娃娃正聚在一起。
闻祁蹲下身时,玄色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的陶偶。
“咔嚓……咔嚓……”
几十只木脑袋齐刷刷地转头,裂开的巨大桦树皮嘴唇里竟然藏着一排排整齐的牙床。
“噗嗤——”闻祁实在没办法忍住,这白里透粉的桦木娃娃配上整齐的陶瓷牙……
实在是太滑稽了。
“民国三十七年,湘西赶尸人用过的傀奴胚子,怎么跑到这来了?”
闻祁摊开掌心,领头的那只桦木娃娃踩着八卦步跃上指尖,摆弄着他中指上的银戒。
它似乎很喜欢戒面上的纹路,翻弄着看了又看。
“怎么?你认识这戒指?”
“咔嚓咔嚓……”桦木娃娃摇摇头,伸出木质舌尖轻轻舔过戒面。
“嘶——”闻祁吃痛抽气,“你们民国年间的傀奴还玩破伤风套餐?”
闻祁抽手,三滴血珠顺势落在这只桦木娃娃头顶。所有桦木娃娃霎时定格,赤色豆子做的眼球跟着闻祁的动作转动。
“装神弄鬼。”闻祁嗤笑,掏出张符箓拍在桦木娃娃中央。
——
闻祁指尖捏着两张符箓,轻轻触动西厢房门锁。
“阁下看了这么久戏,”闻祁突然将符箓拍向房梁,“不嫌累么?”
瓦片哗啦作响,垂落的浅色衣摆却穿过符纸轻飘飘落地。青年从梁上滑下,苍白手指掠过闻祁突突跳动的颈动脉:“小道士,你罗盘磁针指反了——”他低头浅笑,“该镇压的凶物,在你背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