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机模式》未晚归云

29、育才园地【8】 知道我进来

　　林昭连连攻击来人，两只手一起来，巴掌一下接一下，在周予津的后背落下第六掌的时候，她的右手被抓住了。

　　周予津想反手拧住她的胳膊让她臣服，但林昭可不是吃素的，她像是看穿了周予津的招数，反手覆上去，快速挣脱，顺势弯腰，一个巧妙走位，从两手间的空隙闪到了周予津身后，再用力一推，直接将人摁在了墙上。

　　一声闷响传来，周予津的脸已紧贴着墙壁，左手本能抵住墙，右手被反锁着，有力的膝盖抵住他的后腰，脑袋上还有只手死死摁住他，不让他离开墙壁。

　　“痛痛痛，松手。”发丝略过脸颊，飘来熟悉的香气，周予津撤去想要反抗的力度，立刻求饶。

　　林昭暗暗勾起嘴角，故意偏头去看，周予津努力回眸看她，左手快速轻拍着墙壁以示抗议。

　　他生怕引起注意，只好压低声音道，“是我，周予津，自己人。”

　　“哦，不好意思。”听见故意咬重的最后三个字，林昭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她一副劫后余生的神情，反客为主道，“你刚才怎么不出声啊，我以为是训导员，吓死我了。”

　　周予津狂拍脸上被墙蹭到的蛛网和灰尘，呸呸两声，用迟疑的眼神瞪着林昭。

　　他摸着后背被林昭狂拍的地方，幽怨道，“我出声，我刚进来你就送五连抽，还没看清就被你摁墙上了，我怎么出声？刚才要是没认出你，现在我人已经没气了吧？”

　　林昭看见他这副狼狈样，觉得爽快，在心里仰天大笑，表面却一本正经。

　　她理直气壮道，“谁让你鬼鬼祟祟的，而且，刚才你也想动手，我是正当防卫。”

　　周予津:“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

　　林昭:“我没那么闲。”

　　周予津两眼一黑，与她争辩不过，无论他说什么，林昭都总有说辞，再争辩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算了，”周予津摆摆手，摆出一副浑身要散架似的的姿态，一拐一拐往里走，转移话题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昭比他走得更快，并有意无意地挡在铜质柜子前，将问题抛回去，“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周予津瞅她一眼，嘴角勾了勾，倚靠在办公桌前，长腿随意一伸，抱着双臂。

　　他侧过脸来，深邃的眸子看着她，“都别打哑谜了，直接开诚布公坦诚相待吧，你故意让他们拖住我，是想上来找什么？”

　　林昭斜倚铜质柜子，气势不输，“找吃的。”

　　周予津气笑了，“你觉得我信吗？”

　　林昭抬眸，不解道，“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周予津被她噎住了，他闭了闭眼，像是没招了，组织半天语言，才憋出一句，“你这么饿吗？”

　　林昭:“对。”

　　“……行，”周予津下巴一抬，指着对面的墙，“那几个饼干是我从隔壁办公室搜罗出来的，你要真饿，可以去那里找。”

　　“哦，我现在又不饿了，”林昭反问，“那你上来干什么？”

　　周予津:“散步。”

　　林昭:“6，那你接着散步。”

　　林昭懒得与他废话，就不说话了，但显然，周予津没有要走的意思，而这身后的铜质柜子，她也还没来得及查看，贸然走开怕是会被周予津先找到并拿走什么线索。

　　根据上回的经验，干扰源出现需要特殊的触发条件，比如戏子大楼面具X的面具，光摘下来不行，还得先镶嵌进神秘阁的门上才会显现出字样。

　　这个字样，只有拟态智能体，也就是白色面团口中的“救世者”才能看见，所以，对普通人来说，即使他们得到干扰源，也不会知道那是干扰源。

　　“如果普通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消灭了干扰源，会怎么样？”林昭问过白色面团这个问题。

　　但白色面团说，不存在这样的情况，干扰源是侵夺区的核心，消灭干扰源，整个侵夺区都会崩塌殆尽，所以在侵夺区内，它是无法毁掉的。

　　消灭干扰源的办法，是将它带出侵夺区，只有拟态智能体能将它带出来。

　　而普通人没有智能体强大的体质和承受力，得到它，极有可能会反过来被干扰源干扰意志，甚至被控制。

　　所以，最好不要让普通人得到它，甚至触碰它。

　　林昭想起上回张天松种种怪异的行为，她还在想，张天松这么警惕惜命谁也不信的一个人，怎么面具X说拿着面具跳楼可以逃出去，他就真的信了。

　　现在想来，他得到过面具X的面具，也就是触碰过干扰源，可能被干扰了，才会像傻子一样去送死。

　　“上一回你怎么不说？”林昭问。

　　白色面团解释说，这是根据戏子大楼的数据分析出来的，“当然，并不是所有触碰的人都会被干扰，只是存在这种情况。”

　　这件事是机密。

　　林昭也理解，就算让他们知道，也只是给他们增添烦恼，让他们更加惊恐。

　　而且，干扰源在显现字样之前，就连拟态智能体都不知道那是干扰源，更不可能说能让普通人避免去触碰了。

　　所以，白色面团提醒她，尽量不要让普通人得到干扰源的时候，林昭只当它放了个屁。

　　它也知道这是句屁话。

　　但流程是这么个流程，该走还是得走，该说还是得说。

　　想到这里，林昭心想，好像就算周予津拿到什么线索，对她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反而可以让这些普通人去找去试，说不准无意间就触发出干扰源的提示信号了。

　　林昭盘算着，不打算跟周予津在这耗，她站直身子，微笑道，“那行，我去隔壁找吃的。”

　　林昭这么干脆，反而给周予津整不会了，他心想，还没过几招呢，这就走了？

　　目送林昭走出几步，周予津还警惕着，这时林昭突然顿住脚步，又折返回来，将那根掰直的回形针递过去。

　　周予津:？

　　“我散步不需要铁丝。”周予津坦诚道。

　　林昭眼神示意那个巨大的铜质柜子，慈祥道，“你看，那柜子有一栏贴着‘历史真题’字样，说不准……”

　　林昭故作神秘，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语调一转，转而面露愁容，心塞道，“我实话说吧，我本来是来找线索的，偶然发现这里可能有题……”

　　“但是，”林昭突然加重语气，人却怂怂的，绘声绘色道，“偷题这事，我不敢做，现在被你发现，就更没有跟你抢的道理了，还是留给那些不惧生死翻墙逃课的勇士，比如你去做吧。”

　　“你放心，我们现在各自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我绝对不会告发你，你也高抬贵手，别说我来过这里啊，我兜比脸干净，什么都没拿。”

　　“话已至此，留下解锁钥匙一根，嘎嘎好用，就当我还你的那个饼干了。”

　　林昭将回形针放在桌旁，说完欲走，周予津拿起来端详，越品越不对劲，这回形针是怎么掰得这么直的？牛b啊。

　　不对，周予津猛摇头，他应该想，怎么感觉林昭是把他当成庞文奇去忽悠了？

　　他又不傻，也不瞎，林昭怎么可能是那种胆小如鼠的人，如果她这说的是真话，周予津他的脑袋自愿砍下来给她当板凳。

　　这突然变脸，十分的不对劲。

　　“站住。”周予津拖长调子，傲慢地发出命令。

　　林昭鸟都不鸟他，加快步子，周予津立即坐起身，“喂，我有话说，你好歹应一句啊。”

　　林昭虎躯一震，这才回头，转脸笑嘻嘻的，怂道，“咋了，周哥，你、你别不是反悔了，要为了那5分去举报我吧？”

　　周予津阴恻恻地审视她，“别装。”

　　林昭收回笑脸，挺直腰杆，“讲。”

　　周予津扬扬手中的铁丝，“不是要偷题吗？跑什么。”

　　林昭思索一瞬，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先走可以，留下也无甚坏处。

　　周予津不是个好忽悠的，现在两人可谓是各怀心思，心照不宣，所以不必再推诿。

　　于是往回走，“撬锁会吗？”

　　周予津挑眉，“瞧不起谁呢，知道我进来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林昭认真想了下，“开锁师傅？”

　　周予津:？

　　“是很专业的开锁师傅。”周予津顺着她的话打嘴炮，说着，拿着铁丝，左手托着中间只有拇指般大小的锁头，右手在钥匙孔里戳啊戳。

　　他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将锁头弄坏引起怀疑，但显然，锁头不会因为他的小心翼翼而大发慈悲松开紧闭的嘴巴。

　　片刻后，周予津拿着那根铁丝陷入沉思，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这锁居然撬不开。

　　周予津猜想可能是个例，于是找补说这个锁头他不喜欢，先撬另一个，然后把所有的都试了个遍，都以失败告终。

　　周予津自找台阶下，“我先声明，真不是技术问题，隔壁领导办公室的柜子，我弹指间就撬开了，这个估计是结了印，设了咱们凡人看不见的结界。”

　　“废柴就废柴，诸多借口，滚一边儿去。”林昭毫不留情，夺过铁丝，手稍使劲就把人推到了一边，周予津捂着胳膊，有苦难言，只得委屈地看着她。

　　林昭站在中央，竖着两排的柜子都贴着“历史真题”字样，中间的两格锁头高度正合适，于是从第二格开始。

　　林昭另辟蹊径，将铁丝隐藏于口袋间，捏着那锁头的腹身，试探性地往下拽了下，找准力度，再来一次，干脆利落，像拔牙医生趁你不备，“嗖”地一下打掉了你的牙那么干脆。

　　“咔哒——”，费了两成吹灰之力，锁头开了，林昭捏着它逆时针一转，一提，轻松搞定。

　　周予津做出个标准的举手动作，“我不服。”

　　林昭:“不服去死。”

　　周予津放下手，“我服，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那锁头是个吃软怕硬的“智能锁”，能通过开锁人的指尖感受其低频的振荡，从而判断这人是“软人”（善茬）还是“硬人”（硬茬）。

　　而判断二者的标准，就是看这个开锁人是否足够坦荡无惧，问心无愧，反之亦然。

　　周予津越小心翼翼，它小小的躯体就越明白他的做贼心虚，知道他并不拥有随时开锁的权利，甚至害怕开锁会触发什么警报，故而就算周予津使出浑身解数，都开不了锁。

　　林昭见多识广，这科技玩意儿，她早在几千年前就见识过了。

　　哦，对她来说，那个时代并不遥远，在此之前，她是万年老鬼没错，但这个万年，是人间的万年。

　　人类向来有“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说法，这话没错，放在“地下”也没错，人间的万年，对阴间老鬼的林昭来说不过是过去万天，换算过来，就是27年多点而已。

　　林昭见证过人类几度的生死存亡，变异物种入侵、细菌感染、高低温末日等等，她都见识过，经历过。

　　但对她来说，那些在人类绵延不断的记忆长河中留下的苦痛和教训是转瞬即逝却并不遥远的，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普通人的记忆不过百年，就算是鬼，也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记住无限多的事。

　　阴阳两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这也是林昭为什么还能执着地凭借记忆想要去怎么寻找她家人的缘故，于她而言，他们还是鲜活的，好像从未消逝。

　　……扯远了。

　　回过神来，柜子已解锁，在周予津震惊和崇拜的目光下，林昭挑衅地冲他挑眉，得意洋洋地拉开柜子的门。

　　“唰——”，期待柜子里堆满杂乱试卷，紧接着因为想到他们碰巧从中找到线索顺利通过测试而欣喜若狂的场面没有发生。

　　因为柜子是空的。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