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处方》禾小安

4、心跳警报 监护仪

　　监护仪的警报声划破凌晨的寂静。

　　温漾冲进抢救室时，看见三张病床上都躺着面色青紫的患者。急诊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呻吟声交织成一片。

　　"群体性食物中毒，"护士小林快速汇报，"疑似亚硝酸盐中毒，已经洗胃..."

　　温漾戴上手套，指尖微微发抖。这是她连续工作的第18个小时，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始检查第一位患者的瞳孔。

　　"温医生！"小林突然惊呼，"2床室颤！"

　　温漾转身时眼前一黑，她扶住床栏稳住身形，"准备除颤！200焦耳！"

　　"充电完毕！"

　　"所有人离开病床！"她举起除颤板，却在按下按钮的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预想中的电击声没有响起。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接住了她下滑的身体，熟悉的雪松香驱散了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我来。"江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漾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的手掌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秒，"小林，给她测血糖。"

　　温漾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江聿利落地完成除颤，指挥护士推注药物，修长的手指在监护仪按键上快速移动。

　　"温医生血糖2.8！"小林惊呼。

　　江聿转身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凌厉如刀。他大步走来，在温漾面前蹲下，"张嘴。"

　　她下意识照做，一颗葡萄糖片被塞进口中。江聿的手指擦过她的唇瓣，温度灼人。

　　"我没事..."她含糊地说。

　　"闭嘴。"他打断她，转头吩咐护士，"准备5%葡萄糖静滴。"

　　温漾感觉身体突然腾空，江聿将她打横抱起。她靠在他胸前，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雪松香。

　　"放我下来..."她虚弱地抗议。

　　"再动就把你扔进ICU。"他语气冰冷，手臂却收得更紧。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温漾把脸埋进他的白大褂，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处置室里，江聿亲自给她扎针。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压，寻找静脉时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太拼了。"他低声说，棉球擦过她手背时带来一阵凉意。

　　温漾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注意到他眼下的青影，"你不也是？刚做完手术就来急诊。"

　　江聿没有回答，专注地调整滴速。他的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还留着昨晚她帮忙处理的抓痕。

　　"那个患者..."温漾想起什么。

　　"抢救成功。"他打断她，"现在你才是我的病人。"

　　输液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温漾感觉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重。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托起她的头，在她颈后垫了个软枕。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争执声惊醒。

　　"江医生，这个病人必须马上手术！"

　　"去找张主任。"

　　"张主任在另一台手术上，只有您..."

　　温漾睁开眼，看见江聿站在门口，背影挺拔如松。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现在不行。"

　　"江医生..."护士欲言又止。

　　温漾撑着坐起来，"你去吧，我没事了。"

　　江聿转身，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他大步走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晕吗？"

　　"好多了。"她勉强笑了笑，"病人要紧。"

　　江聿沉默片刻，突然弯腰将她抱起。温漾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送你去值班室。"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等我回来。"

　　值班室里，温漾躺在狭窄的床上，听着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摸出手机，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她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红枣茶。

　　这是她高中时最爱的饮品。每次生理期，江聿都会在课间偷偷塞给她一个保温杯。她抿了一口，甜度刚刚好。

　　两个小时后，江聿推门进来。他的白大褂上沾着血迹，神色疲惫。温漾连忙坐起来，"手术顺利吗？"

　　"嗯。"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在她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温漾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江聿看了她一眼，突然侧身躺下。单人床瞬间变得拥挤，温漾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江聿..."她小声说，"这样不太..."

　　"别动。"他闭着眼睛，声音沙哑，"让我睡十分钟。"

　　温漾僵着身子不敢动。江聿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的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腰间，像是怕她掉下去。她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唇色有些发白。

　　记忆突然闪回七年前。那天她发烧，江聿翘课来照顾她。她也是这样躺着，他坐在床边看书，时不时伸手探她的额头。

　　温漾感觉眼眶发热。她轻轻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江聿突然动了动，将她搂得更紧。

　　"别走..."他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

　　温漾僵在原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几乎要盖过监护仪的滴答声。江聿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酥麻。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江聿瞬间清醒，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去接。"

　　温漾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后颈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高三时替她挡下坠落的书架留下的。

　　"急诊手术。"他挂断电话，转身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再睡会儿。"

　　温漾点点头，看着他大步离开。关门声响起时，她摸到枕头上残留的温度，突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清晨，温漾去办公室取病历，发现江聿的办公桌上摆着个熟悉的陶瓷杯。那是她高中时送他的生日礼物，杯底还刻着"要当最厉害的医生"。

　　杯子边缘有些磨损，却擦得干干净净。她拿起杯子，发现下面压着一叠便签纸，最上面一张写着：「她今天笑了3次，比昨天少1次。」

　　温漾的手微微发抖。她翻开下一张，日期是七年前的某一天：「她说想当急诊科医生，因为可以救更多的人。我要当神外医生，这样就能在她遇到危险时保护她。」

　　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温漾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慌忙擦干眼泪。江聿推门进来时，她正假装整理病历。

　　"早。"他走到她身边，递来一个保温盒，"玉子烧。"

　　温漾接过保温盒，突然注意到他右手缠着绷带，"你的手..."

　　"没事。"他轻描淡写地说，"被手术刀划了一下。"

　　温漾抓住他的手，"让我看看。"

　　江聿任由她解开绷带。伤口不深，却让她心里一紧。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小心地贴上。

　　"你还是随身带着这个。"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发顶。

　　温漾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急诊广播突然响起："请所有医护人员立即到抢救室集合！"

　　江聿迅速转身，"走。"

　　温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路灯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说："温漾，等我成为能保护你的医生。"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