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熟人 我知道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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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煜站在自己的肉身前，颇为好奇地伸手摸了一把，觉得这体验还挺新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样面对面地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他尝试着想要回到自己的躯壳内，理论上这应当像拿着钥匙开自己家门一样轻松，但是封煜却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阻力，就像磁铁同极相斥，又或是有人未经他同意就给他家大门上加了一层防盗锁，把他关在了外面。
封煜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自己这魂体用着感觉和肉身无异，和寻常那种无形无迹无可感，不能干预有形的世界的游魂不太一样。
谢无书瞥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眼下既不是普通魂魄离体，也不能全然算作油灯傀儡，在消散或者回到肉身前，你处于一个薛定谔的存在状态，非生非死，非魂非人，虽然时间有限，但受到的约束会小很多，行事会方便不少。”
他掸了掸身上沾的灰，回答了封煜方才的问题：“我来得也就比你们早半天，对这镇子的了解也不能算多。这镇子诸多古怪，最古怪的当数这神庙了，这里的镇民信仰独特，对每个进入的人，或劝诫或诱导，都要他们前来拜祭，可是却不见他们亲身而来，”
封煜走到那巡夜老人面前，垂眼打量着那人像，似乎颇唏嘘：“我还当他是个好人，想帮我一把，居然也是个心怀鬼胎的。”
谢无书扬起一边眉：“他被镇子同化又被人骨灯驱使，你于他而言，即是猎物，又是可以令他摆脱巡夜任务的接班人，怎可能随便放你走？”
封煜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太往心里去，他摸着下巴道：“我遇到他那晚起了大雾，他和我说大雾夜里不可随意外出，还说幸好我遇到的是他……所以，大雾夜里，除了他，还有什么东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侧头看谢无书一眼，“昨天夜里，你在哪？”
“随便看看。”谢无书很是斯文地笑了笑，“看到了一群……有意思的人，有点像活僵，但是状态似乎不太稳定，似乎留存了一定的神志，却又被什么操控着。这么形容起来，反而和这里的镇民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数量还不少。”谢无书摸着下巴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啊，对了，那群活僵之间好像夹着几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人，但是活僵这种东西长得实在太丑，嗅觉又灵敏，我没靠太近，雾又浓，所以没太看清。”
封煜闻言精神一振：“你昨夜是在哪里看到这群活僵的？”
谢无书皱了皱眉：“雾太大了，我有些分不清方位，不过依稀是个远离镇子中心的位置，我听到附近有溪流的声音。我本想跟过去看看，但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个神庙这里来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你和那位女士，我只当这里只是什么奇怪的祭祀场所。我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人骨灯用的是人的掌骨和指骨，而这些木雕，似乎存在着一个由肉身逐渐变化的过程，有些奇怪。”他说着有些奇怪，脸上反倒露出一点兴味来，“我就想着，从肉身到木雕之间，总不能真是逐渐过渡的。而那些人骨灯，也总不能是自己长出来的。我当时没久待，今早再来，发现这里竟然多了两具肉身。我原本是想在这里等等看，看能不能等来那制作人骨灯的人。没想到，没等来幕后的人，先等来了封先生你。”
“怎么，活僵身边那几个人，你认识？”谢无书偏了偏头，问他。
封煜头也没抬地“唔”了一声，简单道：“和我一道来的，不知怎么半夜集体失踪了。”
他研究够了自己的躯壳，拍干净手上的灰，若有所思地看向谢无书：“说起来，这地方应当也是个鬼域，鬼域通常都是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才能进入的，开启的时间也有限制，一般不会大白天地‘吃人’，谢先生是怎么在白天进入这里的？”
谢无书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一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顺着反应露出一点迟钝的疑惑：“我也不知道，白天我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原本是一座破败荒芜的村落，长满了杂草。我原是找了个树荫想等入夜，谁知打了个盹，再一睁眼便在镇子里了。”
“是吗？”封煜看着他，面上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晃晃写着“我知道你在鬼扯但是我暂时没有证据”，谢无书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十分坦然地和他对视：“嗯。”
封煜收回视线：“这里暂时没什么可以研究的了，我们出去吧。”
两人回到那座神庙，封煜走之前又打量了一下中央那神像，若有所思地问谢无书：“这神像塑的是谁，你认识吗？”
谢无书闻言回头看了眼，摇摇头：“我之前仔细看过，我此前没见过这个形象的神像。”
“那就怪了。”封煜皱眉，咕哝了句，“我越看越觉得这神像眼熟。”
他没过多纠结，这种事情纠结不来，就像某样东西情急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但是用不上它的时候它就会莫名其妙冒出来。封煜心比天宽，向来能够等待那个灵光一现的瞬间：“再去镇上转转吧，这地方真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在神庙里耽搁了太久，再出来时已近傍晚，琥珀色的夕光笼罩了小镇，遍植的香樟如同悬挂了满树金箔，随着微风轻晃，聒噪了一天的蝉鸣也歇下来，透着股懒洋洋的倦怠。整个镇子都弥漫着一股安宁祥和的氛围，简直像是童话中的小镇。
封煜被夕阳晒得有点懒，十分不顾及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抻长了两尺：“这镇子的作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有点困了呢？”
谢无书头也没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淳朴的劳动人民生活方式啊。”
话音未落，就感觉手肘猝不及防被人一握，握就算了，还往后拽了一下，没收着力，谢无书正好好走着路，硬是被拽得一趔趄。饶是涵养良好如谢无书，额角也不由得冒出一根欢快的小青筋。他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封先生，有话好好说……”
封煜没回他，拉着人到墙根边上：“你等会儿，我见到个认识的人。”他可能真是有点着急，撂下话就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半威胁半叮嘱地补充：“别乱跑。”
谢无书：“？”
他觉得封煜可能是融了点牧羊犬的基因。
封煜给他挑的地方忒不讲究，恰好向阳。谢无书被太阳晃了下眼，皱着眉用手在眉弓上遮了遮，往旁边挪了几步，把自己塞进了阴影底下。这才有功夫分辨封煜跑走的方向，压根没管他“别乱跑”这句话，溜溜达达地跟了上去。
封煜看见的人是林白。
林白高挑的背影在人群里远远一看还挺扎眼，封煜对人的样貌身形比较敏锐，扫了一眼下意识就觉得像，手脚比脑子反应快，把谢无书往旁边一拽就追过去了，赶上来才觉得自己着急忙慌有点傻，奇怪不说，还容易吓着人。
于是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离着几步远先叫人：“林白！”
林白跟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封煜又连着叫了两声，直到实在等不及往人肩上拍了拍，林白才回头看向他，露出个有点疑惑的表情，迟疑道：“……您在叫我？”
封煜给她问愣了，“啊”一声：“你不是……不叫林白啊？”
林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我不叫林白，您认错人了吧？”
封煜皱起眉，这不能啊？林白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两步，露出有些防备的神色，封煜反应过来自己依旧把人吓着了，赶紧摆摆手：“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可能是认错人了。你看我这人就有个脸盲的毛病不好，你长得有点像我一朋友，不知道方不方便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名字？”
林白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太想把名字随便告诉一个陌生人，她正犹豫着，谢无书终于慢悠悠地赶上来了：“怎么，是你朋友？”
林白眼神不由自主地循着声源落，沾到谢无书时目光却突然定住了，似乎忽然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封煜看她反应不对，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姑娘？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抱歉打扰你。”
“啊？”林白猛地回过神 ，好像有些害怕却又控制不住好奇一般瞟了谢无书好几眼，才终于想起来正事，“噢，不好意思，那个没什么，我叫……”她卡了一下，“我叫……”
她“叫”了半天，愣是没能憋出来自己的名字，表情逐渐变得惊疑不定，有些惊恐地看向封煜：“我好像不记得我叫什么了……我好像叫林白，又好像不是……我是不是认识你？”
她喃喃道：“不对，不对，我不是林白，我一直住在这里，我住在三巷王大娘家……”
封煜看着林白神神叨叨的状态，神情凝重起来。她好像陷入了一个不断被格式化的过程，逐渐丧失自己原本的身份和记忆，直到彻底成为这里的一员。
林白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和谢无书还站在这里，嘟囔着自顾走远了，封煜没再上前叫她，只是和谢无书说：“走吧。”
他曾进许多鬼域，但是这个鬼域的古怪也能排进前列。恶鬼者，执也，每一个妄念深重的鬼怪都必然有其执着的东西，而这个东西会在他的鬼域中被扭曲放大，也是破解这个鬼域的关键所在，可是这个鬼域却让他看不出“核心”。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大型RPG游戏，处处平和又处处诡异，进入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它同化。
封煜目前判断进入这个鬼域的人大概会往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是像他和林白这样，被人骨灯操控，逐渐变成一具“提线木偶”，日复一日地重复“镇民”的生活；而另一种则是像至今没有发现踪迹的陆晓单他们那样，被活僵带走，不知道迎来的是一个什么结局。
而且，封煜落后谢无书半步，微垂着视线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想：为什么他看起来几乎没有受到这个鬼域的任何影响？上一次他因为恶鬼的身份没有成功进入程秀兰的鬼域，这一次也是因为恶鬼的身份，所以被这里当成了一个“bug”处理吗？封煜自己没有完全被操控，是因为他身为无常使，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所以谢无书这个“不在三界内，却在五行中”的身份，是他不被任何鬼域干扰的“特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