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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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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不再热闹,大街上黑灯瞎火,房屋中冷寂无比。
我只觉得一阵头昏欲裂,起身想要开窗,一摸左手躺着一个少年。
我大惊,吓得竟是直接滚了下去。
谢泽清,躺在我的床上?!
发生了何事?
再看被绳索绑住双手却仍旧睡得安稳的他,我大脑瞬间陷入了沉思。
这是我干的?
我干了什么?
想不起来,回忆一片空白。
我之前喝酒从来不断片的,况且今夜只是喝了一点不怎么烈的小甜水,怎么会醉的这般厉害?
我还是决定先开窗透气。
月华撒入窗棂,谢泽清被我的动作声吵醒了。
我听见身后略带困倦的沙哑声音说:“你醒了?快替我解开。”三分温柔,三分慵懒,四分缱绻,合起来就是十分的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冷的还是瘆的,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激起来,抖了三抖。
“他们还在底下等我。”
他这话说的不急不缓,平平淡淡,是在是让人猜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我俩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逾矩的事情?
这间屋子是春幡楼的客房,宵禁之后,一楼空闲还亮着灯。
我终于见到了这位掌刑使的随行下属。
他们早就围在餐桌旁等着。
只是听说泽清大人被一个女子粗鲁的绑进了屋里,个个都不敢上来寻他,等着他自己下来。
这个女子就是我。
看见谢泽清下来,他们迅速站起,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刚刚安静如鸡的氛围一扫而空。
“大人你去干啥了大人?”
“呜呜呜,大人你终于出来了,那个孙捕头简直猖狂!早上领了一群人在船上逼我们下去,不让我们搜查,还说什么三日之后查不出结果就要赶我们出去!”
他们争先恐后的倾诉起来,谢泽清整顿纪律。
“这里是客栈,还有客人要休息,你们先安静一下,一个一个答。”
终于静下来了,谢泽清点人汇报。
他们有序汇报了一下尸检情况,而谢泽清表明这些情况自己都知道。
不得不说,他带领手下比我有天赋。
一想到很久以前的晏都,我带一群拖油瓶闯秘境被被刺还要被骂的场面,就不禁头疼。
“大人,这是事情当日和笙号的登船记录,共有包括犯人与被害人在内的十名晏都人和四名京都人,其它八名各来自余下二城,目前被控制在晏都,上面标了住址。”
我默默瞅了一眼名单幸存者的栏目,苏落,确认了此次任务对象还活着,心中悬着的小石子终于落下。
“大人。”那弟子又道:“这里的捕快认知狭隘,纪律松散,汇报内容虽不虚假但也无用,我们根据名单一个个亲自查问,最终发现了许多线索。”
“被害人苏听云,年芳十五,药王云浩之养女,此次登船,是为了去往碧丹阁做交换生。”
“我审的是两名京都人,他们是来景椿旅行的,案件当天准备搭乘和笙号回京都。
那天,二人最先上了船,之后就一直在甲板上看风景,他们看到苏听云被一群侍卫护送着进船舱了,当时还觉得奇怪,联想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小千金被抓回来了。
后来苏听云出来透气后,他们才看见她衣服上的药王家徽。”
“嗯,继续说。”谢泽清点点头,随后,状似不经意的扫了眼我。
我背靠栏杆,不仅在听,而且听得认真。
“奇怪的是那两人说他们并未见到嫌犯璃苏上船。直到虾兵蟹将出现后,她才从船舱里紧接着出来,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艘船上。”
人群安静下来,缓缓走出一个皮肤黝黑,个子矮小的女子:“难道海妖一族真的并未绝迹?”
当即有人反驳道:“怎么可能?如果海妖情况属实,璃苏真的跟海妖是一伙的,那她为什么不在事发之后不随那些海妖一起跑了,还要等着被压回来。”
好问题,我为什么要等着被压回来?
大概是因为我要知道我的任务有没有完成?
不过现在知道了。
那女子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会不会另有阴谋?”
其中一人看了她一眼,说道:“现在整理一下信息,除了璃苏,所有人都看到了海妖,看到了杀人,那那时候,是否所有人都在甲板上?”
“是。”
“是!”
“我问的是另外两个京城人,他们当时就靠在船舱外面,说夹板上一群人。而且苏听云被护送出来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还听到洛玲口中一直喊着海神降临,龙族太子什么的。”
那黑皮女子思忖道:“我审的就是那几个侍卫,他们说,上船之后苏听云就吵着要听故事,船舱里边有一个存放书籍的暗室,一群人就带着她进了里面,给她读了一本《海神录》听。”
有人忍不住吐槽道:“都13岁了,多大的小孩了,还吵着要听故事。”
“死者为大,小七你嘴上积德吧!”一旁的其他人忍不住怼他。
“可还有其它细节?”谢泽清问。
“有,那暗示密不透风,书香气与竹简气飘散满屋,可那时,他们还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药香,是苏听云身上传来的。
但云权浩夫人云氏和侍卫们交代过,苏听云身体虚弱,身上常常备着各种药丸,这倒也正常。”
“所以你们后来在她身上找到药了吗?”我一挑眉,忍不住打断。
“你,你怎么在偷听啊?!”那名被称作小七的男子抬头看我,语气稍稍有点激动:“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七!”谢泽清突然怒道,把我下了一跳。
不止是我,所有人都被下了一跳。谢泽清此前待人温润如玉,从不会这般。
“大......大人。”
小七反应过来谢泽清是生气了,有些害怕,连连朝我道歉,回答我的问题。
“当初我们检查尸体,以及船上众人的随行物品时,确实没有发现什么药材。洛玲小姐只带了一个香囊,香肠里有两个隔层,可什么都没装。”
我道:“她好歹是药王孙家的人,去碧丹宗交流医术,身上却半点没带跟药有关的东西,甚至连本医书都没有,真是奇怪。”
谢泽清却幽幽道:“这才是对的。”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解释道:“苏姑娘是云老爷家领养的女儿,从案发当天至今,云府都没有派人来调查或者收尸,就见她平时并不受宠。”
“......”
“除此之外,还能看出别的吗?莫非苏姑娘是受不了苛待选择了自杀伪造他杀?”小七忍不住问。
那黑皮女弟子也连忙接道:“很有可能。”
我却摇了摇头。
“你摇头干什么?”小七问。
我道:“不是自杀。”
“为什么?”
人是我杀的我会不知道吗?
洗白我的时候请问问我本人意见。
但目前为止不宜暴露身份,我思忖起来该如何说。
大船上面的情况绝对是陷入了幻境,苏听云没有灵根,无法催动幻境。
除了她以外,大船上还有其它帮手帮她开阵吗?
我突然想到了一点:“是蛊。”
“蛊本身就接受主人的支配,但如果蛊是容器,那么蛊的主人就可以在其中注入灵力。”
谢泽清心领神会,解释道:“若苏听云在上船之前就已经死亡,被炼化成蛊,那么带着灵力上船之后再找机会洒下曼陀罗花粉,便能制造惨案。加之,大家都听到了她口中暗示的海神,幻境由心而生,因此,他们在幻境中,不约而同的看到了海妖。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点点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真能洗白。
小七思考道:“云府的种种作为可疑,定然知晓此事,可谁才是杀了苏听云的凶手?”
谢泽清却突然看向我:“这个谜团,恐怕要去一趟云府才能知道。”
我:?
*
夜深人静。
我和谢泽清摸到云府的大门前,只见张灯结彩,灯笼还没撤下去,显然,早上应该是办了什么喜事。
明明是家里出了丧事,这情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俩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肯定是不能从正门进去了。
“现在该怎么办?”谢泽清问我。
我说:“翻墙。”
谢泽清摇摇头:“君子岂可夜翻他人墙?”
“那就只有这个办法了。”我看向墙角的狗洞。
玉冠束起的头发乱了大半,洁白的锦袍被蹭的到处是泥。
谢泽清刚从洞中爬出来时,我也正好从墙边翻进来。
刚落地,就听一旁的草丛外传来了细小人声和凌乱走步的声响。
“唰——”他一把搂住我的腰,闪身藏匿进草丛里。
我听到了两个声音。
“你看到了吗,刚刚小姐使的那一招像极了表小姐的样子。”
“我也看到了,但咱小姐之前不是因为没有灵根施不了法术吗?怎的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还变得这般癫狂,好生吓人!”
议论声由远及近,由小及大。听起来,像是两个小丫鬟。
“表小姐不是在那艘船上遇难了吗?你说会不会是……”
“借尸还魂……”那丫鬟颤声说。
“啧,呸呸呸!如果是夺舍,今天那两位仙师就不会来接小姐走了。”
“那可就奇怪了,你说仙师原本看上的是表小姐有灵根,夫人偏要松她去碧丹阁,现在小姐被接走,是不是夫人......”
“嘘,背后妄议夫人,你不要脑袋了!”
两个丫鬟脚步极快的走了。
等到小丫鬟完全没影之后,我才堪堪推开谢泽清,从草丛中直起身来。
“你在怕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如此抵触我。”
“没那么严重。”
“不要......躲我。”
?
这小子不对劲。
我眉头紧皱的看着谢泽清,他的表情看上去失落,似乎头上顶着一朵小乌云。
“没躲你。”
他闻言勾起唇角,仿佛阳光驱散乌云。
?
*
云家有两个女儿,亲生女叫云知意,养女叫苏听云。
送往碧丹阁做交换生却在船上遇难的表小姐,这很明显是指苏听云。
可孙权浩对外一直称洛玲是他在京城行医时认的养女,这会是推进案件进展的一个疑点。
为了搞清楚细节,我建议找时机打晕一个下人。
晨光刚起时,谢泽清照做了。
那下人本来是被家主催着到厨房拿药篓子的,一睁眼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白衣男人和一个脸苍白如纸的蓝衣女人绑了他,吓得差点晕过去。
“你……你们……你们是来府上行刺的……刺客。”他失声喊道,颤抖的身体左右扭动,接二连三的后退。
谢泽清朝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关于你们家表小姐的遭遇,有点事情要问你。”
“啊……”下人看向我仍不敢说话。
我“唰——”的祭出长剑搭在他脖子上:“说。”
“不是鬼......”他声音结巴:“你…你们要问什么。”
谢泽清看了看从他身上脱下的药篓,药篓上盖了个盖子,因为特殊禁制无法打开,里面时不时有悉悉索索的响动声传来,看样子装的是个头较小的活物。
他问:“你这手里药篓中装的是什么?”
“不…不知道,只是老爷每天早上都会将它放在厨房,晚膳前派我拿回来,老…老爷他从不许我打开。”
“我瞧你们府上这两天大肆操办晚宴,是要宴请何人?”
“是……是仙山上的两位仙师,半月前他们路过府前看中了我家表小姐的资质,说要带她去山上学道。”
谢泽清略微有些惊讶,接着问:“那你们表小姐出了意外,现下宴请又是何意?”
那下人闻言抖了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瞳孔不由得收缩,嘴巴张得老大:“表小姐出事以后,小姐就紧接着结丹了,这几日家宴,乃是老爷为了给小姐送行而办。”
“嗯……”
“那你们小姐呢?”
“随......随那两位仙师走了”
“你们家表小姐怎么样?”
没想到那下人闻声落泪,俯身前倾,对着他倾诉了起来:“表小姐好啊,表小姐是这个世界上顶顶好的人!可惜命不好,来到府中寄人篱下,谁都不待见她。
原本可以去仙山上求学,却被老爷派去碧丹阁做交换生,左来右来都是死,老天非得将她逼到这一步绝境啊!”
“莫急,莫哭,有什么事情你仔细说。”谢泽清松开了绑他的绳子安慰他,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个发泄口,靠在谢泽清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明明是自己姐姐的遗孤,生的伶俐可爱,冰雪聪慧,可夫人不知道为何,就是不待见她,总是派她和我们这些下人一起,干一些杂活累活。
表小姐刚来到府上时,身体健康,心地善良。我们这些下人都是受过她恩惠的,心中喜欢她,所以私下里抢着活计不让她沾手。
可夫人却总说,表小姐身体虚,硬要她喝药,表小姐自从喝下那药之后,身体就开始出问题,头发变得细软蜡黄,毛毛躁躁,精神也是一天比一天差。”
“去那碧丹总做交换生的都要经历什么啊!试针试药,而表小姐出发前还生了一场大病,那幅身体怎能撑的过去?夫人此举真是……”
“你们夫人给表小姐的药方里都是什么药?”我突然开口道。
下人闻言一愣,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其中有一味洛神草,长相状似喇叭,又粉又白,就种在药园里,那时候夫人天天让我们熬药前取新鲜的一朵,来给表小姐入药。”
“我知道了。”
谢泽清眉头微蹙,听完故事并指为掌,朝那下人后脖颈轻劈。下人来不及反应,鼻涕和眼泪还挂在脸上,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长相状似喇叭,又粉又白,描述不像时洛神草,更像是曼陀罗。
他将下人轻轻安置在地上之后,上前查看那药篓,我运功击碎药篓上的禁制。
谢泽清却突然“哇”了一声。
我不明所以。
谢泽清凑近打开盖子,看见药篓里面装着的东西,微蹙的眉头又紧了些。
“已经不用再查了。”
我亦凑过去看,那药篓里面,赫然装着一只紫色的蝎子。
借住在云家的表小姐,更名换姓唤作“听云”。
几位仙人路过云府时,看重了她的资质。
云夫人便想尽办法损坏她的身体,残害她的精神。
拥有灵根的身体,不管遇到什么创伤疾病,恢复速度都是极快的。但前往碧丹阁之前,苏听云却生病卧床不起。
因为那时,云夫人已经转走了她的气运和灵根。她身体里堆积的毒素复发,带走了她半条命,而这时,云家家主趁她虚弱将她炼化成蛊,再操纵她踏上去往碧丹阁的大船。
一切,闻之不忍。
坏人终将绳之以法,云府的灯火也会渐渐随之熄灭。谢泽清将证据带回朝廷,让收下抓捕了涉事夫妇。
云家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而我也完成了任务,回到上仙界。
我回到自己的仙府,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所以决定办一场小小的庆功宴,邀请几位好友和点头之交的同僚一同庆祝。
可是,当宴会开始时,我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来。偌大的庭院,只有我一个人对座佳肴美酒,心中不禁有些惆怅。
不是?
我人缘就这么差吗?
我发出深深的疑问。
我独自走到仙府的露台上,倚着栏杆,望着远处的云海翻腾。月光洒在身上,清冷而孤寂。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璃苏,不要不理师父。”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欣长的身影站在身后,月光洒在他身上,格外温柔,格外清冷,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