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缘》水风蝉

2、章二 阳

　　阳光和煦，花瓣漫天，藤桥底下流水潺潺，大树之上虫鸟和鸣。

　　谢容的居所是一潭水渊，但水渊在仙山之上，他是在半山腰收的我。

　　他们龙妖收徒可是走正规渠道认证的。

　　拜师礼前，他先让我去溪边的浅水滩边捞了一颗夜明珠，去树林里放了一把火。

　　喝拜师茶时，又撒了一把花瓣在茶杯里才喝。

　　当时我只当他这个人是讲究，可后来才知道，这里头别有一番说法，是为——海上月，林中火，镜中花。

　　三关拜师茶。

　　走完流程之后，风卷云舒，谢容成了我师父，而我成了他唯二的徒弟。

　　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

　　我的大师兄是一个乞丐，因为他本人经常眷恋红尘，跑到京都乞讨，是以师父一个人在山上无聊，所以才正正好答应收的我。

　　师父带我回了他老家晏都，晏都很大，是一个巨大水涡下的无光城市，但一整城市都是修炼场所。

　　那里终年昏暗，时常阴雨，却最是灵力浓郁。

　　弟子堂的师姐给了我刻有规制的校服之后，就拉着我和小队培训去了。

　　小队里有许许多多种类的妖怪，什么松鼠精鲶鱼精还有一条刚学会化形的蚯蚓......

　　好歹也几万岁的人了，我往那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妖堆里一站，果不其然成了个头最高的。

　　炼体时他们各个动不动转头看我，领队的洛师兄看他们好奇，也顺着找了个理由让我们做自我介绍。

　　轮到我时，他们竖起耳朵听，听到我是个人类，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自我安慰道：“人族寿命短，长得快，你这身个子都是拿命换的，不羡慕，不羡慕。”

　　我汗颜心道：“让你羡慕了吗？”面上却只是尴尬的笑笑。

　　晏都以腾风和御水术闻名天下，来这里外门修习的，大多都是灵根杂乱的，想要学习水系法术的人和妖怪。内门所收一般是龙族血脉的弟子，课程调试不开，就会帮助师父代课，是以当时我以为，整个小队的队员，包括我都是外门门生。

　　晚上，洛师兄布置的课业是复习控制水流进入容器，操作并不简单，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我又紧着练习了许久，有些许起色，但心中仍旧空落落，担忧起明日检查。

　　法术的口诀在我脑海翻腾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竟是操作熟练了！

　　我终于松下一口气，却不知是我将课业记错了，将难度翻了百倍。

　　原本洛师兄只是叫我们一众联系如何用控水之术移动小水珠，当她看到我控制起一整个水流时，惊得目瞪口呆。

　　“用意念加大流量的事情我还没讲，你是如何得知的？之前学过？”

　　我想了想，唔道：“我感觉应该这么做，天生就会。”

　　洛师兄朝我竖起一个大拇指。

　　“师妹触类旁通，天资聪颖，佩服，佩服。”

　　我羞赧的挠挠头。

　　“哪里哪里，侥幸侥幸。”

　　然后洛师兄直接摘下了腰间的管人玉牌，众目睽睽下交给了我。

　　我：？

　　“师兄这是何意？”

　　洛师兄重重按压了一下我的手，道：“你来。”

　　不儿，我来带队啊？

　　他像是在回答我的想法：“嗯，从此，你直接与我师父对接。”

　　我的顶头上司由此从洛师兄变成了向师叔。

　　向师叔交代，学期中的考核，每支小队要熟练水凝炼丹，炼上两瓶下品丹药，完不成就解散。此事不难，但需要耐心多练。

　　队员三三两两的学会控制细流之后，我便用之前自己悟到的知识相教，让他们淬炼一回丹药。

　　但他们不擅长火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控风，什么时候控木，所以我整天都得盯着，适时调回火候。

　　这日是个寻常时分，向师叔忽然跑来炼堂唤我，说有人相见。

　　我心中疑惑，但还是去了。

　　来人是我在上仙界的同僚，管控虫鸟，前几日看管的一只小妖跑到晏都来了，拜托我帮他找找。

　　我当即答应下来，毕竟除了修炼也没其他事做。

　　回来后就见我那小队的成员把炉子烧了，灰头土脸一身焦糊味，前面为他们耗费灵力做的那些铺垫全白费了。

　　“不是走前叮嘱你们不要乱添柴火吗？”

　　他们面面相觑，互不言语。

　　良久，我受不了，对他们道：“也罢，你们，做些其他的，我来收拾吧。”

　　这些小妖炼丹实在是没有天赋，还有三天就要到期中，这样莫说两瓶下品丹药，就是两瓶灰都装不满。

　　我只能让他们去挑挑拣拣些药材，其他的一把手包揽了。

　　炼这药伤神，我前前后后浪费了不少灵力，好在最后任务是过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洛师兄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番，对我颇为愧疚，于是就给了我禁地结界的密语，让我没事多去补灵泉里泡泡。

　　*

　　阴雨天寒意料峭，当我掠过层层竹廊一脚踏入室内灵泉中，刺骨的冰冷感霎时顺着小腿延伸至脊背，再一路向上。

　　冷泉？

　　我正欲缩回腿，却问得一声叹息。

　　灵泉掩体处的屏风后传来水花的声音，从那里为起点，朝我这荡起阵阵涟漪。

　　我意识到这冷泉中还藏有其他人，顿时捂脸逃窜。

　　可偏偏天不如我意，临走时脚底一滑，一个踉跄跌进了水里。

　　“嗐。”又是深叹一声。

　　只是这一声叹息里，似乎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我好不容易才扑棱着从池底站起来，这时，屋外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尖锐女声：“就是这里吧？我看着她进来的，她果然和洛师兄有一腿，补灵泉都让她进。”

　　是我小组里的那只鲶鱼精，看样子还带了其它人，他们没有密语是怎么进来的？！

　　一只大手从身后提溜起我的领子，将我翻身一转。

　　“唰——”

　　水流声中，我被一副劲瘦柔软的身体压进墙角，好闻的冷香从对方白皙的皮肉幽幽飘来。

　　“师......”我几乎是要惊呼出来。

　　怎么会是师父！

　　而对方没有理会我的惊讶，只是在唇瓣支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紧接着轻掩上我的唇。

　　门开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之后，我听到了几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那鲶鱼精似是瞪大了眼睛说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兔子精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这里有水渍，她刚刚肯定在这，只不过我们让她给逃了！”

　　“就不可能是别人吗？我瞧她平时不爱与我们往来，无关性别种族，也不可能敢和洛师兄私下苟合。”

　　什么玩意儿？

　　我听得一愣又一愣。

　　这时候那兔子精又道：“暗恋我们吧，不敢跟我们说话，要不就是自卑。”她语气高傲，我能想象到她说话时仰起头的样子。

　　“咦~好恶心，她有磨镜之好啊。”刚刚听不太明显，这回又说了几句我才认出来，这里有三个人，还有一个是不常参加晚间训练的那个蚯蚓精。

　　“既然暗恋我们，那我们就不要管她了，还想之前一样，无视她，让她吃饭的时候跟条小舔狗一样跟在我们后边。”

　　“哈哈哈哈哈。”

　　那三人越想越骄傲，迈着步子走开了。

　　感受到头顶上方传来的一阵视线，我不由得身子一颤。

　　“他们怎么敢这么说你？你做什么了？”

　　我心虚的目移下方，发现不太合适，干脆闭上眼睛。

　　“说。”

　　耳边传来师父低冽的声音。

　　“大概，是几天前的事情吧，之前我们小组都是一道去四时馆吃饭，可期中前我吵了她们，她们便和我有些疏远了。”

　　“怎么回事？”

　　头顶的阴影突然撤去，我本以为，睁开眼看到的会是一副严肃失望的面孔，师父愤怒的嘲我：“你好歹一个飞升的神仙，怎么会活的这么窝囊？”

　　可真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入目却是一张满是关怀的温柔面孔。

　　“就是，我吃的快时我等她们，她们吃的快时不等我，后来就直接无视我，自顾自聊天嬉闹，我在后面跟着。”

　　“唉。”师父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如此，你不和他们说话便是对的，受了这么大委屈也不知道来找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

　　“我不知道去哪找您啊师父。”而且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学习的，这些琐碎心思完全不想花时间管。

　　师父揉了揉我的脑袋道：“之后每天来食馆一楼的包间找为师，你在包间里吃。”

　　“哦。”我搓了搓鼻尖，被一阵风沙迷了眼。

　　再睁眼，师父已换好衣物站在了平台上，我终于忍不住哆嗦打了个喷嚏。

　　四时馆谐音“肆食馆”，一楼到四楼对应四季，最顶层是冬天，最底层是春天，每层楼的气温不同，所食餐品也不同。

　　弟子们可以随意上下，除了每层专门设置的包间，只有晏都城主和一些权重长老可以在里面用膳。

　　一楼包间的装潢华丽，花瓣偏偏，幽香阵阵，正如眼前的春幡楼。

　　视线逐渐回转，桌子另一端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

　　我抬眼望过去，谢泽清正在看我，手里还斯文的捻着一片裹霜的花瓣。

　　像......

　　真像......

　　就像海妖一族仍存，师父亦还在身边的时候。

　　那枚裹霜花瓣和印象场景中的花瓣重叠闪错，完完全全封冻霜化，在我的脑海中飘忽，炸裂，最后化作暖滴坠落。

　　醒来时我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