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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暴雨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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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5月第4周晚自习后
地点:青南高中教室 / 校门口 / 林夏卧室
晚自习的教室浸泡在惨白日光灯里,像一具被福尔马林腌渍的标本。林夏站在沈昭的座位前,抽屉大张着空洞的嘴,消毒水的气味从深处涌出——所有课本、画册、甚至那本包着《性别酷儿》的牛皮纸封套,都被清空得干干净净。
她蹲下身,指尖触到抽屉底部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圆珠笔反复刻画的痕迹,凑近能辨出模糊的拉丁字母:Lepidoptera... 后面的字迹被暴力刮去,木屑刺进她指甲缝,渗出细小的血珠。
垃圾桶在教室后排阴暗处呻吟。林夏拨开沾着泡面油渍的纸团,突然僵住——
半张被撕碎的画作残片粘在桶壁上,铅笔线条因泪水晕染而模糊:一个穿校裙的男孩站在樱花树下,裙摆被红笔狠狠涂黑,旁边写满“去死”。更深处藏着几片沾有褐色药渍的纸屑,林夏捏起一片对着灯光,看见雌二醇药片溶解后的结晶,像干涸的蝶卵。
“啪嗒”。
一滴汗从她下巴坠落,砸在画中男孩的胸口。那里有一行颤抖的铅笔字:“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
路灯在梧桐叶间织出蛛网状的阴影,沈父的咆哮声刺破放学的嘈杂:“我儿子没病!你们学校少他妈造谣!”
班主任的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反射着沈父皮带扣的冷光——那是一只鹰头浮雕,喙部尖锐如手术刀。他的西装领口被沈父攥得变形,喉结在勒紧的布料下艰难滚动:“沈先生,您冷静……沈昭需要心理评估,他最近的行为……”
“行为?”沈父猛地扯开公文包,甩出一叠焦黑的画纸残片。纸片如垂死的蝶群四散飘落,林夏认出其中一张烧剩的裙摆褶皱——正是沈昭在温室焚烧的设计稿。
班主任蹲身去捡,却被沈父一脚踩住手背:“画女人衣服就叫有病?老子供他吃穿上学,他就搞这些恶心玩意?!”皮鞋碾过手背的闷响让林夏胃部抽搐,她想起沈昭腕间溃烂的鞭痕。
保安提着防暴叉从岗亭冲出,叉尖在路灯下投出十字形阴影,与沈父皮带扣的鹰喙影子重叠。林夏缩在梧桐树后,看见沈父抽出别在腰间的老虎钳——和保安的防暴叉一样,尖端沾着暗红锈迹。
“都别动!”保安的吼声带着程式化的冷漠,防暴叉横在沈父与班主任之间,“再闹我叫警察了!”
沈父的冷笑像刀片刮过铁皮:“叫啊!让警察看看你们怎么把我儿子逼疯的!”他突然扯开衬衫,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烫伤疤痕——形如一只被钉穿的蝴蝶。林夏想起沈昭烧画时,火星在他掌心烙下的相同形状。
班主任趁机挣脱,手指反复摩挲胸口的校徽,金属边缘将他指尖割出白痕:“我们可以联系专业机构……悄悄解决……”
沈父见寡不敌众,也只能选择离开。
远处的角落,有个女孩。
保安突然转身,防暴叉尖指向林夏藏身的树影:“那个学生!过来!”
林夏的帆布鞋粘在柏油路上。她能闻到保安制服上的烟味混着防暴叉的铁锈气,像极了沈昭课桌抽屉里的味道。
“你认识沈昭吧?”保安的瞳孔在帽檐阴影下浑浊如泥潭,“少掺和这些脏事。”
防暴叉的金属杆横在她胸前,寒意透过校服衬衫刺入皮肤。林夏盯着叉尖的锈斑——那抹暗红与沈昭画中枯叶蝶的翅脉如此相似。
远处传来沈父的咒骂:“……再敢胡说八道,老子烧了这破学校!”
深夜的卧室像一座潮湿的茧房。林夏蜷在床角,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如磷火。
沈昭的短信是一张铅笔画照片:蝴蝶尸体浸在雨水里,翅膀边缘的拉丁文被橡皮擦去一半,剩下Libertas(自由)。尸体腹部画着极小的人形,细看竟是穿校服的沈昭蜷缩其中。
她放大图片,发现雨水笔触里藏着针尖大的数字:42.3。
窗外闪电劈开夜空,雷光照亮书架上母亲遗留的《蝶变》画集。林夏抽出画集,扉页照片飘落——高一那年樱花祭,她和沈昭在画室交换作品。照片背面是母亲的字迹:“有些灵魂生来裹着错误的茧。”
手机突然震动,沈昭的第二条短信刺入瞳孔:
「茧要破了。」
林夏的拇指悬在回复键上颤抖。雨点开始砸击窗玻璃,她想起温室里群青颜料顺着藤蔓流淌的钴蓝色河流,想起沈昭腕间被雨水泡软的溃烂伤口。
「我陪你。」
发送成功的绿光亮起时,一道惊雷炸响。书架上的石膏像被震落,砸碎在《蝶变》画集封面上——雌雄同体人像的蝶翼裂成两半,露出夹层中母亲藏着的信:
「小夏,真正的破茧需要撕碎自己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