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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风·雨·花 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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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河鸢城下着暴雨，赵芷伊等人已经返回了客栈。
在整个大地陷入黑暗的瞬间，李临朝打着一把深蓝色的油纸伞回了客栈。
李临朝收起伞，看向门旁边的一桌，赵芷伊说：“赵缃叶还没回来，她是不是迷路了？”
李临朝目光扫过大厅，温声道：“有可能，我出去找找她，你们先吃饭吧。”他说完拿起伞走进雨幕，沉稳的步伐带着几分慌乱。
谢卿啧了声，说出的话带着责备：“赵缃叶是新弟子，不明白她去添什么乱，这不是给人找麻烦吗。”
其他人没说话，宋祁拉着脸暗暗翻了白眼。
赵缃叶绝望地走在荒林中，她走出地下通道，外面迎接她的是一米高的杂草，十几米高的密林和大暴雨。
她喘不上气了。
那一刻她想缩回山洞。
她从手链中拿出伞，她低头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又迅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原地呆愣了会，她还是害怕后面有人追过来，她走在到她腰部的草丛中，一手举伞，一手扒拉前面的杂草，干净整洁的黄色裙子瞬间湿了。
“赵缃叶，这里在河鸢城的北部，荒林较多，而你所在客栈在城市的东南边……”
随着A57声音的响起，赵缃叶被脚下凸起的粗壮根茎绊了下，直接扑在了地上，伞跑到了前面，一片杂草被砸出空隙，A57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缃叶没哭，她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大雨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就在A57以为她要放弃，顺便寻死的时候。
她好笑地笑了下，膝盖和胳膊肘传来刺痛，她收回呲着的牙，实在忍不住又笑了笑。
“赵缃叶，你在笑什么？快起来吧，雨太大了。”
没有伞的遮蔽，赵缃叶瞬间被雨淹没，浑身湿透。她艰难爬起，又拿回伞打在头上，甩掉眼镜上的雨水，戴上眼镜，上面起了一层薄雾。
她不害怕草丛中有没有蛇了，也不害怕自己能不能回去了，更不想死了。她现在就想杀了朱槿。
赵缃叶走了很久，还是被困在密林中，前面有一块凸起的坡，她手脚并用，拉着荆条爬了上去。
她现在又冷又热又累。
西边上空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轰隆一阵响雷，眼前突然多了无数只黑色的眼睛，吓得她向后躲闪，脚步一空，往后滑了下去。
“那是白桦树，没有人，更没有鬼。”
A57快速出声解释，它担心宿主被吓死在荒林，从而任务失败。
她揉着脖子爬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她服了。
她强忍住身上的疼痛，又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她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仔细看。
“哦，是树啊，我刚刚没站稳。”说罢继续往前走。
狼狈死了。
“你确实是这么走嘛，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赵缃叶喘着粗气故意找茬。
“没有。”
赵缃叶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胳膊和腿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渗出紫黑的鲜血，她想仰天长啸，想不顾一切呐喊。
但是她不敢，冰冷的雨浇灌了着她的灵魂，使她胆小又无助。
A57读取她的想法，罕见地沉默了。只是一味地给她指路。
它觉得赵缃叶可能已经疯了。
历经两个小时后，赵缃叶走出了那片白桦林，她脚下是一条蜿蜒向下的小路，山沟里亮着零星几盏灯。
赵缃叶浑身冰冷，像个冰雕，身体发着抖。
下一秒她两眼一翻昏倒了。
系统崩溃地在她脑海里无能狂怒。
整整下了半夜的雨，荒郊野岭处，无人发现昏倒的赵缃叶。
伞顺着风吹向了下面的村里，赵缃叶的身体越来越凉，呼吸渐渐微弱。
A57忙地焦头烂额，它不得不用自身的能量值来维持赵缃叶的生命体征。
另一边的李临朝在城里快要找疯了。他心底的躁郁几乎要倾泻而出，握紧剑的指节发青，几滴鲜红的血液顺着雨水飘落在青石板砖，他却浑然不觉。
蔚城茶馆内的小鬼跑得迅速，他们跑的方向是河鸢城。
李褚宥和路蕴白迅速追了上去。
大雨在午夜时分戛然而止，蓝澄澄的浓雾从山中慢慢往下蔓延。
赵缃叶手腕上的手链快速闪了两下红色的光，赵缃叶捂住发疼的脑袋，缓缓醒来。
她眼前一片模糊，眼镜被一层水雾覆盖。她迅速摘下眼镜，周围是凉丝丝的雾气。
她搓了搓胳膊，扶着地面爬起，点开手链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披上大氅，她又下意识点开攻略面板，想寻个安心。
攻略值0。
赵缃叶现在对身边所有事物都不关心了，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数字，又揉了揉眼睛。她想可能是自己烧迷糊了，她心平气和地关上面板。
A57觉得自己‘坦白’较好。
【宿主赵缃叶因生命体征急速下降，面临生命危险，所以不得不消耗攻略值来维持你的生命。请您谅解，继续努力。】
赵缃叶看到A57的消息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A57淡定地查看宿主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它放心地去后台继续查朱槿的信息。
……
朱槿捂住流血的胳膊，一步步走出山洞，坐进马车，眼神阴鸷地看着胳膊上的口子，他让侍从锁住洞口，既然她那样厉害，那就饿死吧。
他回了朱府。
朱府院墙高大，外面漆黑的大门挂着两盏不亮的灯笼，里面漆黑一片。
朱槿走到大堂，漆黑的大堂内点着一根蜡烛，小火苗随着风忽明忽灭。他直直跪了下去，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
大厅中央坐着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老人头发花白，脊背挺直坐在椅子上，眼神阴鸷而冰冷，声音很轻：“朱槿，你平常什么样子我不管，但你最近消停些，别惹事。”
朱槿额头瞬间起了一层冷汗，他保证道：“父亲，孩儿谨记。”
朱闫勇走上前扶起朱槿，看到他带伤的胳膊，他语重心长地说：“这几个孩子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赶紧回屋把伤口处理好，现在也晚了，早点休息。”
朱槿忍住恐惧，应道：“父亲您放心，我肯定听话，您也早些休息。”
小鬼在进入河鸢城的刹那分成了两个方向，李褚宥和路蕴白兵分两路追了上去。
客栈内的其他人收到消息立刻起身赶了过去。
李临朝看到李褚宥发的消息后，压下心底的烦躁，最终调转了方向。
城外郊区，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半米，几个矮小的身影慢慢靠近赵缃叶，他们手中拿着刀，嘴巴一张一合，不断念叨着：“杀了赵缃叶，杀了赵缃叶……”
刀尖抵在赵缃叶脖颈的瞬间，路蕴白拿起剑砍向小鬼，其中两个小鬼拦住路蕴白，一个小鬼重新握紧短刀，再次刺向赵缃叶。
赵缃叶一下子跳起来，拿着剑在空气中乱挥，边挥边大喊：“睡个觉都不得安生，是有病吧啊啊啊啊——”
她挥剑的动作又快又乱，吓得小鬼快速闪到一旁，愣住了。
赵缃叶爆发尖锐的喊叫，给一旁战斗的路蕴白吓得一趔趄，那两个小鬼暂时退到一旁。
“赵缃叶，你怎么了？”路蕴白呆呆地开口，仿佛受到惊吓。
赵缃叶听到声音，身体不稳地晃了晃，一手执剑，一手扶住即将掉下来的眼镜，她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话落，她拿着剑挥向一旁愣住的小鬼，一剑斩杀。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小鬼缓缓倒下，它的身体渐渐缩小，鲜红的血液渗入地下，直至它的身体消失，诡异的花香从血液中传出。
其他小鬼见状纷纷逃跑。
“她疯了，快告诉主人。”
路蕴白微微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地面的鲜血。
“你怎么能杀人？！”
赵缃叶心脏一阵紧缩，她忍住钻心的疼，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赵缃叶要气疯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中猛地炸开，脑子嗡嗡作响，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指节泛白。
她恨不得掐死系统。
“它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回去？”赵缃叶冷声反问。
同时在脑海里疯狂质问系统：“你放屁，救我的命，和攻略值有什么关系！你是系统，是辅助我做任务的，你怎么没有其他权限，你的能力就这么小吗？！”
赵缃叶骂完系统，直接跌坐到地上，面无表情抹眼泪。
路蕴白也不去追小鬼了，他走到赵缃叶旁边蹲下，问：“可以可以，但你不是还要回家吗？”
杀了人怎么回家？会留下阴影的。
他凑到赵缃叶身边时发现她脖颈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泪痕，结合赵缃叶突然的发疯，他厉声问道：“赵缃叶，有谁欺负你了吗？而且这个时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本来还能控制得住，但被路蕴白这么一问，漫天委屈像散落的大雨，铺天盖地湮灭了她。
“系统一直在骗我，我回不去了。”
闻言，路蕴白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赵缃叶被人欺负了。
“那还好，我还以为你大晚上查任务被人欺负了。”
“好什么好，我就是被人拐到这里的。”
路蕴白大惊，一个没蹲稳直接坐到地上，手擦到锋利的石头上，瞬间流出血。
他手掌火辣辣的疼，他拿出手帕随意裹上，又担忧地看向赵缃叶。
她一想到傻叉系统扣了她的攻略值，还差点被狗东西侵犯，又在地下洞子里看到那么多棺材，自己又摔了好几跤，身上都是伤口，她还杀了人。
重点是她杀人了。
理智慢慢回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冻得她浑身发僵。刚刚那股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冷。她死死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恶心感堵在喉咙。
赵缃叶最终没能忍住，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漆黑的山谷中亮起星星点点的光点，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响彻山谷，路蕴白赶忙捂住赵缃叶的嘴巴，小声说：“你先别哭了，你可以杀了它，它是坏东西，而且它还要杀你，你完全是自保，也替别人减少危害了，别担心。你别哭了，待会村里人以为上面闹鬼了，我先带你回去。”
赵缃叶快被气死了。
系统适时出来，开始安分地道歉：“对不起，赵缃叶，我的权限确实很小，我的能力也不行，我在我们那边算是最次的系统了。我看你昏迷三个小时了，身体在无意识打颤，我得保住你的性命才行，所以自作主张用了你的攻略值，是我不对。可是，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赵缃叶拍掉路蕴白的手，她不嚎啕大哭了，抱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无声啜泣。
他看赵缃叶这幅样子也不敢说话了，默默坐在地上想事情，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提起剑指向他。
“现在攻略值是零，那李临朝对我的感情还有吗？”
“宿主，有的。”
赵缃叶抹掉眼泪，笑起来。
攻略值都是零了，感情还能存在？
“当事情坏到一定程度，心中竟诡异的平静了。”赵缃叶身心彻底放松了。
路蕴白抖了抖身上的冷意，小心翼翼搭腔：“这是快气疯了吧。”
“不重要了。”
凌晨两点钟，浓雾弥漫，一阵阵风吹着大雾飘动，赵缃叶现在想起害怕了，她浑身酸疼，冷到打哆嗦。
她挪到路蕴白身边，搂住他的胳膊，用气音说道：“现在很晚了，咱们赶紧走吧。”
“走，我先带你去找李褚宥，我和他一起来的。”路蕴白站起来，他扶起赵缃叶，摸到她滚烫的手，不自觉瑟缩了下。
他注意到赵缃叶身上还搭了一件厚外套，伸手摸向她额头，烫手。
赵缃叶：“淋雨来着，不小心冻着了，没事。”
路蕴白大致看了下黑茫茫的周围，他扣了扣头发，找不到方向了。
A57主动出来给赵缃叶指路，赵缃叶带着路蕴白走了几分钟，她烧得头晕眼花，实在走不动了，路蕴白背着赵缃叶走了一个时辰。
赵缃叶整个人瘫在路蕴白背上，她说话断断续续，声音又轻又烫，有气无力地给他指路，路蕴白想问她点事都不忍开口。
李褚宥最终没能跟上小鬼，小鬼在进入林子的瞬间消失了。他在林中转了半个时辰，一直没找到。
他看着匆忙赶来的赵芷伊等人，声音沉而闷：“抱歉，我没跟上。”
“没事儿，路蕴白那边呢，他那边或许需要帮忙？”
“不用，他刚刚跟我说他遇到赵缃叶了，在往城内客栈走。”李褚宥捏了捏眉心，看着四周弥漫的大雾，他说，“现在太晚了，我们也回去吧，实在抱歉。”
赵芷伊大惊：“路蕴白在哪遇到的赵缃叶？李临朝找她快找疯了。我得赶紧告诉他一声。”
收到赵芷伊的消息时，李临朝已经到了林子入口，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客栈走，中途给路蕴白发了几条消息，他一条没回。
李临朝先回到河鸢城的客栈，李褚宥等人紧随其后也到了，他们纷纷回屋休息，李临朝独自一人坐在楼下大厅等人回来。
外面的大雾渐渐消散，漆黑的天空逐渐变成深蓝色，天边泛起一层金色。
路蕴白背着赵缃叶走了好久，迈上台阶的瞬间，腿一软，眼看着要带着赵缃叶砸向地面，李临朝突然出现接住赵缃叶，顺手扶住路蕴白。
“谢了，兄弟。”路蕴白弯下腰扶住双腿，一边喘气一边道谢，抬头看到是师兄的瞬间，他站直身体，也不大喘气了。
赵缃叶在城外时就已昏迷不醒，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身上冰凉，衣服上沾满了泥土。
李临朝脸色白了白，打横抱起赵缃叶往客房走，路蕴白伸手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他找到柜前的小二开了一间新的客房。
他小心翼翼解下她身上的外氅把她放在床上，用被子把她围得严严实实。他摸了摸赵缃叶的额头和脖颈，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受到了热意。
他黑色瞳仁骤然一缩，他赶忙去街上的药铺买药、煎药，然后端进客房，轻声关上房门。
“赵缃叶？赵缃叶……”李临朝跪在床前，妄图用气音叫醒她。
摸着她滚烫的手腕，顾不得叫醒她，他指尖轻托她下颌，微微抬起她的头，唇瓣轻覆，小口渡药，等赵缃叶咽下去他在喂下一口。
他用嘴唇一点点渡，很慢很慢。
很多药汁会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他用帕子一点点擦干净。
等喂完药，他又拿过几条被子搭在赵缃叶身上，手伸进去握住她的手，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她，目光带着后怕。
梦里的赵缃叶不停地写卷子，一直在背书，还有一天她就要高考了，可是她什么都没学，她什么都不会，她焦虑地挠着头发，一把一把的头发掉了下来。
明媚的太阳缓缓从地下升起，驱散了昨日阴沉潮闷的气味，暖洋洋的光透过窗户照在李临朝身上，他半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赵缃叶睁开发涩的眼睛，刺眼的太阳光照进她的眼底，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