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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桃花 赵缃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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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缃叶好饿,好累,好困。她好想回去睡觉。
李临朝许是记得赵缃叶明天得早起,他迅速收起自己的情绪,抬手擦掉她颈边的泪水,带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要送她回去。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赵缃叶看他有点可怜,她叹口气,他们俩真惨,不是她哭就是李临朝哭。
她秉承有误会必须要解决,绝不拖延的理念。
寂静的花园里,虫鸣窸窸窣窣作响,几乎所有弟子都已回宿舍休息,月黑风高下,赵缃叶开始和李临朝谈心。
从原生家庭谈到法律底线,从爱恨嗔痴谈到人生哲学,从现实取舍谈到初心使命。
天上的星星悄悄转动,时间越来越晚,赵缃叶脑袋已经不清晰了,她已经困得脑袋不转弯了。
铺垫一堆,最后总结:“我只喜欢你。”
她担心李临朝听不懂,又说:“赵缃叶只喜欢李临朝。”
李临朝沉默了一晚上,他难过地向下弯了弯唇角。
算了,他不折磨赵缃叶了,她更无辜。
他哑着声音说:“好,我知道了。”
李临朝送她回到宿舍,赵缃叶清醒了。她战战兢兢走上昏暗的楼梯,提着一颗心进屋,发现没坏人后,她快速洗漱完钻进被窝。
她躺在床上,用仅剩的意志想他们这算吵架吗,好像不算,最后都没吵起来。她真服李临朝了,她想大白天回宿舍,她想在人多的时候回宿舍。
赵缃叶胡思乱想着睡着了。
梦里张牙舞爪的影子把她抓入深渊,转而是写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背不完的文言文。
栖山与雾棂山的长老彻夜长谈,最终决定取消即将到来的剑道大会,联合各门派弟子下山彻底消除‘花溺’。待在山上太过被动,且‘花溺’来势凶猛,天下百姓被折磨地苦不堪言,他们必须采取行动。
次日,天色未明,外面响起阵阵喧嚣。赵缃叶双眼迷离地盯着窗边,好特么恶心的梦。
她缓了好半天,看时间还早,以为外面出事了,她挣脱困意,不给身体反应的时间,她快速下床打开门。
阁楼灯火通明,喧嚣声更大了。楼道没人,她隐约听到王平二字,她紧急打开棂镜,一连几条都是王平师兄发的消息。
【通知:诸位同门弟子,今日山下‘花溺’频繁发生,需门中弟子下山处置,现由每位老师推荐五位优秀弟子,今日午时到山门前广场集合。
谨记:不得迟误,不得擅离,谨守门规。】
她只能看懂几个字,其他全然不懂,她快速过了遍又去翻看另几条。
【下山弟子穿常服,佩戴山门玉佩。此事非寻常琐事,需行事沉稳,修为扎实。】
【新弟子选取前十名跟随下山,每个新弟子会被随机分配到师兄或师姐,需勤勉自持,力争此任。】
赵缃叶看不懂,她拖着沉重的身体直挺挺躺床上睡着了。十分钟后她准时起床叠被子洗漱,然后像游魂一样呆滞地吃早餐。
食堂也比平时热闹。她买好饭无神地坐在凳子上,双手使劲搓了搓脸才精神,她咬着包子好奇地看着周围异常激动的人。
等她到达教室,砚秋已经在了。等人齐后,他温声道:“大家应该都看到消息了,今天我们来一场临时考核,前十名才可下山。”
今天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清凉的风吹散了她懵住的脑袋。
一上午过去,临时考核结束,赵缃叶第二十名。
第一名是宋祁。
赵缃叶仿佛被朋友背叛了。宋祁怎么这么厉害?她惊讶地看着一旁的宋祁,宋祁害羞地朝她笑笑。
赵缃叶快气死了,竟然挑衅她。
二十名是她努力的结果,她无可辩驳。
砚秋看时间不早了,他道:“你们稍微收拾一下就去广场集合吧,剩下弟子接着练。”
赵缃叶内心绝望呐喊:剩下弟子应该去休息了!!为什么还要炼!
宋祁笑着和赵缃叶道别,赵缃叶敷衍地和他挥挥手,心如死灰地坐回教室。
山门前广场处,王平给每位前来的弟子分发特殊玉牌,每十人组成一组,各弟子持剑而立,神情肃穆。
赵芷伊躲在后面的柱子旁和李褚宥说悄悄话。她装作可怜兮兮地拽了拽李褚宥的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李褚宥无奈叹气,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我又没说不行。”
他说完就把手中的佩剑递给赵芷伊,赵芷伊眉眼弯弯地走回人群中,李褚宥紧随其后。
谢卿抱臂不屑笑道:“真腻歪。”
赵芷伊听到挑衅地朝他摇摇头:“你没有,你羡慕我啊。”
“谁稀罕。”
李临朝一言不发。
没一会十名新弟子来了。
赵缃叶在课上光明正大走神,砚秋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没空管他们。
其实她有点难过,为什么还要上课啊!
她垂下头沉思,李临朝的哭不会是装的吧。攻略值没变,这是很好的证明,而且他也没必要哭啊。他看人的时候向来温和,但昨天看她的眼神不冷不淡,根本没什么感情。
对!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
赵缃叶恍然大悟,他们俩之间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呢,他会因为宋祁哭?不说她跟宋祁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到不了哭的地步吧?她昨天眼神很正常,根本没其他意思。
赵缃叶反复琢磨,一拍桌子,最终得出结论:他就是装的!
周边弟子要么在说悄悄话要不就是在看话本子,很少有练习术法的。她拍桌子的瞬间,教室安静了。
赵缃叶抬起头,余光看到砚老师进来了,她立刻翻开书挺直腰,目不斜视看起书。
“赵缃叶,出来。”
赵缃叶最害怕突然到来的老师了,班上还有比她更肆无忌惮的学生,怎么不叫别人,她不就是发呆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赵缃叶不敢说出来,她立刻站起身跟着砚秋到走廊的拐角,李临朝来了。
李临朝牵过她的手,笑着对砚秋说谢谢,然后牵着愣住的赵缃叶走了。
他全然没有昨天那副要被人丢弃的可怜样,现在只有冷酷。
李临朝在路上给她解释清楚,赵缃叶才明白,原来他担心她一个人在山上会不习惯,所以特意和老师请求的。
赵缃叶萎靡不振的情绪一扫而光,她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自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临朝,你怎么那么好!”
终于不用早起了。
下一秒,她就担心起来,她又小心翼翼问:“我们这样可以吗,被长老或者其他人发现怎么办?”
她就这样胆小怕事,受不了一点特殊权利。
“你下山又不是去玩的,努力找线索就好,没人会说。”
“好的。”
李临朝没见过这样的赵缃叶。可他觉得赵缃叶就应该像现在这样开心快乐。
真希望她可以一直这样。
……
李临朝带赵缃叶来到山门前的台阶处,台阶蜿蜿蜒蜒向下延伸至底。周边围着几层薄薄的云。
赵缃叶大惊失色:“我们不会要走下去吧?”
她往后退了退,她恐高。还是早起好,反正可以早睡。
“不用,我带你下去。”
说着便直接揽住她的腰到了山脚下。一阵热浪席卷而来,炙热的太阳烤得周边植物耷拉着叶片,很快细微的汗珠从她额角渗出。
李临朝用袖子帮她轻轻擦掉,赵缃叶向后仰了仰,又不在意地自己大力擦了擦。
李临朝的手顿住,没什么情绪地牵住她的手腕。
山下植被茂密,风吹得杨树叶子哗哗响。赵缃叶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人家,是一片森林。
响晴的大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她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们在前面的茶楼等我们,我们现在需要走过去,下午坐马车去北边的河鸢城。”
“好。”
现在的剧情比她写的作文还乱,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他走在崎岖的山路间。
赵缃叶察觉自己身体素质好多了,感觉自己能在三分钟内跑完八百。
李临朝始终牵着她,赵缃叶趁现在给他上眼药。说谢卿的坏话,顺便带着万俟傕。
“李临朝,我会看面相,你信不信?”
李临朝好笑地看她,配合地点点头:“信。”
“谢卿不是好人,万俟傕长得更是坏人中的坏人。”赵缃叶压低声音凑到他身上小声说道。
A57对宿主很无奈,她语文肯定不好。为表示对她的嘲笑,它在她脑袋里放了一段电流声。
赵缃叶从容地摘下手链放进怀里,她不想搭理A57。她接着从他们的外貌到气质全都贬低了一遍。
自从上次万俟傕表现出对赵缃叶的关注后,他私下查过,他有嫌疑,但没任何证据:“他们确实不像好人。”
赵缃叶满意地点点头,她和李临朝步伐一致,大步流星往前走。
李临朝的心七上八下,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就怕她不小心摔了。
好在一路都很顺畅。
赵缃叶远远看去,终于有除了绿色的颜色了。
琼莲山北侧也是层层大山,小镇藏匿在山底,这里人烟稀少,路上鲜少看到花卉,桃树和柿子树却遍布山坡。
李临朝带她停在一处茶馆前,她刚要抬脚进去,里面传出宋祁崩溃的咆哮声:“赵芷伊!你别以为李褚宥不在这里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赵缃叶听出那是宋祁的声音,惊得她踉跄两步,李临朝快速拽住她胳膊,扶着她走了进去。
宁静的小村庄被茶馆的声音打破,周边树上的鸟儿被吓得振翅远飞。
赵芷伊站在桌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宋祁,脸颊上是被气出的红晕,她气急败坏道:“宋祁,你太过分了,我都是为了任务,我怎么就肆意妄为了!你给我说清楚。”
一旁的谢卿坐姿端正,脸上是看好戏的从容。桌上其他人好言好语劝着他俩,但没任何作用。
“你们干什么呢?整条街甚至整个小镇就属你们热闹。”李临朝走过去语重心长地开口。正好有两个空位,他和赵缃叶坐下,先给赵缃叶倒了杯茶。
赵缃叶听到熟悉的话语没忍住笑了笑。
桌上有赵缃叶没见过的生面孔,其他城市也需要苏清菡和李褚宥等人的带领,所以他们分开了,苏清菡带人去了清水城,李褚宥带人去蔚城,蛊山派的人联合琼莲山派的弟子探查芹花城,其他各个城都有派各山门弟子前去探查。
不知道是李临朝的话起的作用还是因为见到他们俩来了暂停了争吵,宋祁诧异地看向赵缃叶,但仅持续了一秒就恢复了正常,他笑着和赵缃叶打了招呼,赵缃叶也简单和他们打了招呼。
赵缃叶小口抿着茶,一边好奇地打量桌上的人。她感觉宋祁和赵芷伊还挺熟?但宋祁是新弟子,他们也没交集啊,而且他应该喜欢赵芷伊,怎么还和她吵起来了?她迷茫地视线对上了谢卿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在炎热的夏天,冷得她打了冷颤,她不动声色地往李临朝身边躲了躲。
赵芷伊把话堵在心口,脸憋的通红,她语气不自觉加重:“师兄,宋祁太过分了,他——”
宋祁立刻打断:“赵芷伊,你小时候折磨我就算了,怎么长大了还折磨我。”
“叫师姐。”
宋祁不说话了,没一会菜也端上来了。
李临朝看赵缃叶很是好奇,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原来他俩是表姐弟,宋祁小时候太顽劣,只有赵芷伊能对付他。
赵缃叶头大了,那宋祁还能喜欢赵芷伊?绝对不能了。
加上赵缃叶一共十人,他们拉了两辆马车,他们日夜不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第二天傍晚才到河鸢城。
赵缃叶的屁股没知觉了,她僵直着身体跳下马车,不动声色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腰。
高大的古城墙攀满烈焰灼目的繁花。红黄相间,异香漫溢。赵缃叶接连打喷嚏,花香熏得她头晕眼花。
厚重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戍卒,一名戍卒注意到城下之人,每人手上都持一把剑,他朝下面厉声喊道:“酉时封城,非持符牒,不明身份者不得入内。”
赵缃叶揉腰动作顿住。酉时?这么早?大白天就关城门不让百姓进出了?
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李临朝面色平和,他拿出李褚宥给他的玉牌,上面的士卒看不清,他跑下城楼,从门上打开一小扇窗,他看清后让他们进去了。
待他们进城后,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藏在门墙上的沙土飞扬,最终缓缓消散。
一股潮湿的空气夹杂各种异香蔓延至赵缃叶身上,她咳地更厉害了。
其他人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李临朝从怀里拿出一条浅蓝色手帕抬手盖住她半张脸,赵缃叶抬手想摁住手帕,一时着急摁在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士卒简单和他们说明在城内需遵守的规矩后小跑返回城墙上。
城内街道灯火繁华,小贩售卖各种特色小吃,叫卖声起此彼伏,酒楼歌舞声不绝,和城外冷寂的气氛截然不同。
城内溪涧纵横,大大小小的溪流穿街过巷,清浅碧波的水流在街巷蜿蜒流淌。繁花层层叠叠围绕在河堤岸边、屋舍两旁,沁人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城内。
他们人聚在一起太过明显,所以三两个人聚在一起或前或后慢慢走在路上,不动声色四处打量。
炎炎夏日,中午时分连刮起的风都是滚烫的,如今傍晚城内气温陡然下降,赵缃叶越来越头疼,她强忍着没让任何人察觉,她想把怀里的手链拿出来,问问A57她这是什么症状,但偏偏手抖的不行,她快被自己气死了。
李临朝买了一些吃的,分给了其他人,他走到赵缃叶身边,注意到她自然垂落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牵上,低下头询问:“手怎么了?身体难受?”
“还好,没什么事。”赵缃叶平静地说着话,“你买什么吃的了,我好饿。”
李临朝把吃的给赵缃叶,她拿着包子直接吃起来。
城中立着一座桥身陡峭的长桥,石阶高峻,站在最顶端能看清整个河鸢城,如果是晴朗天气,周边村落也能看清一二。
桥上人来人往,下面亮着盏盏灯火。赵缃叶抬脚迈上桥的瞬间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下,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桥下花影相映,落花浮在水面无一丝波澜。落花顺着流水静静飘向两岸,旋即无声下坠,再不见踪影,水面依旧毫无波澜。两岸树木繁茂,长长垂在水中的杂草将其遮掩。
一道瘦弱娇小的身影立于桥的另一侧,她看着摊前琳琅满目的饰品,漫不经心地挑选。
江漓余光看到赵芷伊一行人路过后,她放下手中的钗子,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