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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酢浆草—酸叶子 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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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个月不见,赵缃叶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更尴尬了。她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傍晚的暖风带来一股好闻的味道,里面夹着着木质香和花香,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次,她可以心平气和地和他相处。
路上,赵缃叶很开心,脸上洋溢着笑容,她问了李临朝一路的问题。
“山下热不热?”
“还好,修炼之人感觉不到热。”
“苏师姐他们去了吗?”
“去了。”
“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我给你带来了,你到时候拿回去吃。”
“是走路去的还是飞过去的?”
“御剑。”
“李临朝,你开心吗?”能不能涨涨攻略值。
赵缃叶就这样装作不经意间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
他该开心吗。
最后,他弯了弯唇,说:“开心。”
赵缃叶又担心‘花溺’,她问:“那边是谁干的坏事,把他们处理了吗?”
李临朝不缓不慢和赵缃叶讲着河荆城的事情。
河荆城里花香弥漫,城内城外都爬满了红绿渐变的鲜花。那边是阿非尘一行人弄出来的,他背后还有人协助。那里的‘花溺’杀之不尽,除之不绝,且越杀却强。
夜晚时分,无数藤蔓从深山钻出包围住河荆城。每到夜晚,张牙舞爪的人影从地下钻出把活人活生生拖入地底,凄烈的惨叫声回荡在城中,他们到的第一晚就有十名弟子被拖入进去。
夜色降临,赵缃叶不说话了,她害怕。
静谧的林间小路有点阴森。
此时食堂人不多了,好奇的目光落在他俩身上,赵缃叶浑然不觉,李临朝装作不知。他们俩简单吃了点,她吃的少,很早就放下了筷子,她双手托腮认真看着他吃饭。
感觉好像高中食堂,但是他们没在一起吃过饭,也不熟。她若无其事看了看周边,又去看他。
赵缃叶只能看到李临朝模糊的脸,反正她什么都看不清,她不尴尬。
李临朝很平常地问她的事,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样,但是他捏手指的动作暴露出他此刻并不轻松。
赵缃叶见到他后真的挺不开心的。他一回来就提醒了她,她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她省去晚上哭到发抖的时候,省去晚上失眠不适应的日子,最后给他讲的都是她学习的事情。
吃完饭后李临朝带着赵缃叶往后山走,说是散散步。路上的弟子越来越少,直至没有了人。路边的灯火也渐渐稀少,赵缃叶不敢走了。
为什么散步偏要去后山?
赵缃叶突然想到,万一这次回来的不是李临朝呢?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她身体,她停下脚步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发虚:“李临朝,别往前走了吧,我害怕,明天咱们都得早起,要不然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是害怕我吗?”
他声音没有起伏,淡漠的眼睛落在赵缃叶身上。
赵缃叶非常难过,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情绪变化这么快,比她还情绪无常。
她就站在原地用非常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李临朝一时也没说话。
周边开满了红色玫瑰花,还有一些枝干曲折的大树,上面萦绕着细碎的亮光。
李临朝不在赵缃叶身边的两个月,赵缃叶脸颊上长了点肉,脸色红润。
他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赵缃叶嫌弃地打掉他的手,拧眉不高兴地问:“你忘了我怕黑?而且我真的好困,明天你不用早起吗?”
她学着他的动作,也踮起脚揉了揉他的脸。
她力气之大,李临朝拧了下眉,但是他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赵缃叶好害怕。
“李临朝,我们回去。”赵缃叶垂下头,躲开他的视线,牵住他的手就要往回走。
蔚城一片漆黑,家家户户早早灭了烛火,城内寂静无声。萧府东边的一处小院内还亮着一盏忽明忽灭的烛火。忙碌一天的萧时川坐在一棵含苞待放的燃树下,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脸上尽是焦郁。
河荆城现已满目疮痍,城中百姓所剩不多,白日时分寂静地像一个死城。虽然琼莲山派的弟子暂时把它压下去,但终究只是暂时的,它想要的越来越多。
赵缃叶去了琼莲也好,在山下待着也是危险。
想到妹妹,他冷脸嗤笑一声,跟李临朝去琼莲也不告知他一声,他小声嘟囔句:“真没良心。”
他抬眸看了看头顶的燃树,这棵树是妹妹喜欢的,她喜欢热烈明媚的燃花。他又低头沉思,不知道她是否适应那边的修炼强度。
他休息片刻起身出了萧府大门,走进了无边无际的黑夜。
赵缃叶回到宿舍,浑身紧绷的身体慢慢有了知觉,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屋檐下的灯笼稍稍照亮了墙边的茉莉树,花香伴随微风进了屋里。
“赵缃叶,能不能积极一些,能不能主动?能不能再放开一点,你唯唯诺诺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电流声传过她大脑,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她脑中。她感觉自己快死了。脑袋里有电流声还能活很久吗?
应该不能。
赵缃叶看着窗外的茉莉花,眼睛一眨不眨,没什么情绪道:“A57,我已经在听话了。”
她没说的是再教训她一次,她会加倍放到攻略对象李临朝身上。
他再无辜能有她无辜吗?一切的源头不都是他的原因。
赵缃叶缓慢抬起胳膊使劲摁了摁发疼的后脑勺。
A57立刻换了一个话题:“赵缃叶,不用那么刻苦修炼,你不是来这边修炼的,你是来完成任务的。你需要复习你的功课了。”
赵缃叶怀疑地看向手腕上的手链,最终懒散地应了声。
栖山大殿内站满了白衣弟子,众人皆是面色肃然,李褚宥和苏清菡二人正在给二位长老禀报河荆城事宜。
谢卿面上带着恭敬微微垂着头,此刻想杀李临朝的心比杀任何人都强烈。
他在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他们明明是暗地里在河荆城布控,花、藤蔓和人影也只是在晚上悄无声息出来,根本不会伤人。这些不应该被人查到的。为什么会开始伤人呢?
万俟傕?
这个人名一出来,谢卿就否定了。他没那么蠢。他百思不得其解,转而去恨李临朝。他内心不由得嗤笑,李临朝可真喜欢赵缃叶啊,在河荆城拼命找线索,就为了早些回山,现在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参加,转头去琼莲山找她了。
他以前可不这样,他是最遵守条条框框的规则。
主位上的云松长老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了句话,嗓音轻地像虚无缥缈的云雾:“福祸根源在于己之求 ”
他温和地看着众弟子:“大家都辛苦,河荆城之事已处理,回去歇息吧。”
白衣弟子有序走出大殿,风卷起弟子的衣摆,月亮被埋进厚厚的云层,大雨倾盆落下。
李临朝刚刚赶到大殿前,殿内弟子散了,大雨顷刻间落下。他朝他们走过去,谢卿注意到李临朝走了过来,他意味不明地撇了他两眼,阴阳怪气道:“来的真是时候,我们都散场了。”
苏清菡拍了谢卿后背一巴掌,不重,谢卿闭嘴了,他拿着伞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几人简单说了几句话都回各自屋里休息了。明天所有人都得早起训练。
大雨哗哗下起来,娇艳欲滴的花朵慢慢垂了下去,枝叶断落。
轰隆一声,一声闷雷在上空炸响,所有人几乎都被吓醒了。
赵缃叶浑身一颤,她捂着心口深吸了口凉气。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慢慢反应过来原来是雷声,外面下雨了。
万俟傕看着窗外洁白的栀子花发了一夜的呆,洁白的花被雨水冲进泥土直至腐烂。
雨停了,天边厚厚的云层中亮起一道刺眼的金光。
新的一天,晴。
万俟傕漆黑的眼眸亮了起来,他勾起一抹笑容,阴冷的气息消散,转而化作细腻的春风。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存在,他觉得好玩极了。
在河荆城这件事中,它终于出来了。
他温和的面庞转而变得恐怖阴鸷,他对着虚空冷声说道:“江漓,杀了赵缃叶。”
“是。”
此后连着三天,李临朝每天傍晚都来找赵缃叶。
他来找她,无非就是一起吃饭,接着散散步最后送她回宿舍。
赵缃叶感觉他白来,攻略值不变,还浪费她休息的时间。她平时吃了晚饭就开始睡觉,早上勉强能起来,现在早上她都起不来了。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赵缃叶打算委婉提醒他不用每天都来看她。今天早上她迟到了,虽然砚秋老师没骂她,但是也委婉点了她两句。
下课时间一到,各屋瞬间走出一群白衣弟子,赵缃叶慢悠悠收拾东西。
宋祁从最后排走到赵缃叶旁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有一搭又没一搭和赵缃叶闲聊起来。赵缃叶心里琢磨着待会要和李临朝说的话,和宋祁说话显得有些敷衍。
宋祁不乐意了,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凑到她面前笑着说:“赵缃叶你走神了?”
一张脸突然凑到她面前,赵缃叶下意识往后躲,她不舒服地蹙眉。
宋祁人长得眉清目秀,平时说话也幽默,他们俩经常在课下被老师留下,所以一来二去熟悉了。他是书中一个炮灰男配,喜欢赵芷伊,书里描写的他很恶毒,为了得到赵芷伊给她下药,最后被万花藤蔓绞死。
他如果最后真做那样的破事,他最后的结局也是活该。但赵缃叶暂时没看到他恶毒的一面,宋祁在课上的插科打诨间接缓解了她的焦虑。他平时说话有趣,对待周边人温和,顶多就是上课睡觉,比她肆无忌惮。
难道他是见到赵芷伊后才会激发心里的恶?
“赵缃叶,你今天怎么迟到了?晚上没睡好?”
她何止没睡好,她是几乎没睡。
“不是,就算单纯的没睡够。”
“诶呀,你别管我了,你快去吃饭吧,吃完饭赶紧休息吧。”
二人之间的氛围和谐,打远处看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认识很久了。李临朝站在窗外面无表情地盯着赵缃叶。
三天了,这个人每天下课后都会来找她。李临朝面无表情想,赵缃叶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怎么和那个人表现得那么熟悉?
宋祁笑着点点头,和赵缃叶说了再见后就去食堂了,赵缃叶收拾好东西抬头正好看到李临朝走了进来。
赵缃叶心口猛地一缩,指尖倏地崩紧,吓她一跳。
李临朝清润的眉眼瞬间冷了几分,他径直走向赵缃叶斜后方的座位缓缓坐下。
赵缃叶起身的动作僵住,她满脸不解地望着李临朝。这一幕对她的冲击太大。
自从他写的信被班上所有人知道后,他俩从未说过话了。
有一次她因为来月经没去吃晚饭,另一个班的男同学来找她,问她数学题,赵缃叶头疼地看着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她不会。那个男同学又自己琢磨一会,他会了,接着给赵缃叶讲,偶尔说两句玩笑话。
班里只剩四个同学,她不敢随意走动,她现在是坐着都哗哗流血的程度。张临宴吃完饭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一个陌生男同学离她好近。走廊灯光暗沉,照得他的表情生硬。赵缃叶恰好扶眼镜,抬头撞进他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她快速撇过头看题,他面无表情走回座位,赵缃叶最后也没弄懂那道题。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外面斑驳的树影摇摇晃晃,天色暗下来。她怀疑李临朝在试探她。他为什么走进来,还偏偏坐在那个位置。
周遭气氛莫名变得诡异,李临朝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垂下眼眸静静望着赵缃叶,目光沉得晦涩,莫名的压迫感漫上来,让她格外局促不安。
赵缃叶不喜欢仰着头看人,她去牵李临朝的手,忍不住小声埋怨:“诶!李临朝,你干嘛盯着我,一句话都不说?你刚进来吓我一跳,我刚想出去找你。”
“你刚刚透过我在看谁?”李临朝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眉眼压得极低,捏紧的手指泛出青白。没等赵缃叶反应,他又问,“离刚刚那人远一些,我不喜欢。”
赵缃叶还没来得及害怕,听到他后面一句话直接炸了。她当即甩开牵着他的手,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直接呛回去:“你谁呀你,谁让你喜欢他了,我就离他近,我喜欢行不行,你是不是……”
“有病”二字还未说出口,一滴泪从赵缃叶眼前闪过,赵缃叶愣住了。
李临朝哭了?
赵缃叶是个没出息的勇敢者,她虽然敢呛回去,但是她会腿发软,手发抖,心发慌。
屋内越来越暗,赵缃叶看太清,她往他身上凑了凑,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李临朝的脸庞掉下来。他面无表情任由眼泪落下,手还保持被甩开的姿势。
赵缃叶瞬间头皮发麻,好害怕被A57骂。
她紧急握住他的手,抬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轻声哄:“你哭什么啊,我还没哭呢,你快别哭,你哭我也要哭了。”
赵缃叶是真想哭了。
李临朝撇回头自己擦了擦眼泪。
赵缃叶绞尽脑汁想措辞。
“我能看什么,听脚步声我就知道是你,你突然出现在门口吓我一跳嘛。离宋祁远点就远点,我跟他本来离得也不近。”
赵缃叶看他不为所动,又温声哄了会儿。
李临朝冷静下来,自己缓和好后抱住赵缃叶,赵缃叶安静地待在他怀里。
他一进门就看到赵缃叶看他的目光变了,落地很远,她眼里从来都不是他,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想到这里,他抱着赵缃叶的手不断收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垂下头埋进赵缃叶颈窝。
赵缃叶的腰被勒地发疼,没一会她感觉自己颈边湿了。
她真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