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第53 ...
-
第53章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早上起来,叠被子,开窗户,抹霜。然后练刀。顾星隅砍,沈清辞挡。砍几十下,挡几十下。累了就坐在石桌上喝水。太阳从东边移到南边,影子从长变短。下午有人来,可能许闲,可能赵灵均,可能孟昙,可能谁都不来。没人来的时候,两人就坐在院子里,沈清辞看书,顾星隅擦剑。傍晚做饭,晚上点灯,然后睡觉。第二天重复。沈清辞不觉得腻,顾星隅也不觉得。
赵灵均又来了。站在院子门口,短刀在左腰。她看着顾星隅腰间的短刀,蓝色绳柄的那把。
“你换刀了。”
“嗯。”
“沈长老送的?”
“嗯。”
赵灵均点了点头。她走进来,站在石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块磨刀石,放在桌上。青色的,很细,表面光滑。
“送你的。磨刀用。”
顾星隅拿起磨刀石,翻过来看了看。“谢谢。”
赵灵均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许闲让我问你们。过几天有个集市,在镇上。你们去不去?”
沈清辞看了看顾星隅。“去。”
赵灵均走了。
顾星隅把磨刀石收进储物袋。“集市卖什么?”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
到了那天,两人换了干净衣袍。沈清辞穿青色,顾星隅穿深青色。两人走出问心殿,走下石阶,走过山道,走过田埂,走上石板路。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街上有摆摊的,卖吃的,卖玩的,卖用的。人很多,挤来挤去的。
沈清辞走在前面,顾星隅跟在她旁边。有人撞了顾星隅一下,顾星隅没有反应。那人说了声对不起,走了。沈清辞看着她。“你以前不让人碰。”
“以前是以前。”
两人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红红的果子串在竹签上,裹着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顾星隅看着那些糖葫芦,没有说想吃,也没有走。沈清辞买了一串,递给她。顾星隅接过来,咬了一个。糖碎了,嘎吱嘎吱的。
“好吃吗?”
“甜。”
沈清辞也咬了一个。甜的,酸酸的,黏牙。两人站在街边,一人一口,把一串糖葫芦吃完了。顾星隅把竹签扔进路边的筐里。嘴角有糖渍,亮晶晶的。沈清辞伸出手,用拇指帮她擦掉。顾星隅看着她,没有躲。
“还有吗?”
“没有了。”
“再买一串?”
“好。”
两人又买了一串,一人一口,又吃完了。
走到一个卖布匹的摊子前面。各种颜色的布,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沈清辞拿起一块青色的布,摸了摸。软的,滑的。
“做件新衣袍?”沈清辞问。
“不用。”
“过年了。”
“过完了。”
“明年过年。”
顾星隅看着她。“还有一年。”
“先做。”
沈清辞买了那块布,收进储物戒。两人继续走。走到一个卖旧书的地摊前面。沈清辞蹲下来,翻了几本。都是凡人的书,话本,志怪,诗词。她挑了一本诗词,付了钱。
“你买这个做什么?”顾星隅问。
“看。”
“你不是有书吗?”
“那本是灵草辨识。这本是诗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清辞想了想。“灵草辨识学了有用。诗词没用。”
“那你还买?”
“没用也想看。”
顾星隅没有说话。两人继续走。走到街尾,有一个卖包子的铺子。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白的,香香的。沈清辞买了两个包子,一人一个。包子是肉馅的,咬一口,油流出来。顾星隅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不喜欢?”沈清辞问。
“喜欢。慢慢吃。”
两人站在街边,把包子吃完了。太阳偏西了,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沈清辞看顾星隅,顾星隅看她。
“回去?”沈清辞问。
“再逛一会儿。”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买了一些杂货。针线,蜡烛,盐。东西不多,够用就行。
回到问心殿,天快黑了。沈清辞把买来的东西从储物戒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布,书,针线,蜡烛,盐。顾星隅看着那些东西,拿起那本诗词,翻了翻。
“你教我读。”
“你不识字?”
“识一些。不多。”
沈清辞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里。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还亮着,灰蓝色的。两人坐下来。沈清辞翻开诗词,指着第一首。题目是《春晓》。
“春眠不觉晓。”
顾星隅跟着读。“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
“花落知多少。”
顾星隅读完了,看着那页纸。“什么意思?”
沈清辞解释了一遍。春天睡觉,不知道天亮了。到处听到鸟叫。昨晚刮风下雨了。花落了多少。顾星隅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
“花落了多少?”
“不知道。”
“诗里没说。”
“嗯。所以叫‘知多少’。不知道多少。”
顾星隅想了想。“那我也不知道。”
沈清辞看着她。“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花落了多少。”
两人坐在院子里,天越来越暗。沈清辞把灯点上了,放在石桌上。光照着那本诗词,照着两人的脸。顾星隅又读了一遍。这次顺了一些。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记住了?”
“记住了。”
“明天换一首。”
“好。”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灯灭了。被子盖到下巴。窗户关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清辞。”
“嗯。”
“你以前读这首诗的时候,几岁?”
“很小。不记得了。”
“在那个世界?”
“嗯。”
顾星隅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沈清辞想了想。“有高楼,有车,有电。不用走路,坐车就能到很远的地方。晚上不用点灯,按一下开关就亮了。”
“不用点灯?”
“不用。”
“那用什么?”
“电。”
顾星隅沉默了一会儿。“你更喜欢哪个?”
沈清辞想了想。“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老槐树,有你。”
顾星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清辞。”
“嗯。”
“你那个世界,有人读这首诗给你听吗?”
“有。”
“谁?”
“老师。”
“老师是什么?”
“教书的人。和师父差不多。”
“你以前有师父?”
“很多。教数学的,教语文的,教英语的。但都不是师父。他们不教我打架。”
顾星隅握紧了她的手。“我教你。”
“你教过了。”
“再教你。”
沈清辞没有说话。黑暗中,她感觉到顾星隅的手贴着她的手掌,掌心是温热的。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来,叠被子,开窗户,抹霜。然后练刀。顾星隅砍,沈清辞挡。砍了几十下,挡了几十下。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两人坐在石桌上喝水。
“今天读诗。”顾星隅说。
“好。”
沈清辞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本诗词,翻开第二首。题目是《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
顾星隅跟着读。“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低头思故乡。”
顾星隅读完了,看着那页纸。“什么意思?”
沈清辞解释了一遍。床前有月光,以为是地上的霜。抬头看月亮,低头想家。
“你想家吗?”顾星隅问。
沈清辞想了想。“不想。这里就是家。”
顾星隅看着她。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伸出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两人坐在石桌前,手握着。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石桌上的霜早就化了,水渍干了。沈清辞看着那本诗词,顾星隅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