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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第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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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殷怀真死的那天,沈清辞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很好,没有风,老槐树的枝条在地上画着细线。顾星隅坐在她旁边擦剑。周瑾来的时候,脚步声很重,踩在院门口的石板上,像在跺脚。沈清辞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剑。表情和平时一样,古板,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下面青色更深了。
“殷怀真死了。”周瑾说。
沈清辞看着他。“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送饭进去,发现他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凉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顾星隅也没有说话。周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留了一句话。”周瑾说。“他让我告诉你——‘你赢了’。”
沈清辞看着他。“他不是输给我。他是输给时间。”
周瑾没有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院门口的石板上响了几下,渐渐远了。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天是蓝的,没有云。
“你难过吗?”顾星隅问。
“不难过。”
“你也不高兴。”
“嗯。没什么好高兴的。他死了,人不会活过来。三百七十二口人不会活过来。”
顾星隅把剑放下,看着她。“那你在想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在想陆未寒。她在地牢里关了三十年。殷怀真在地牢里关了几个月。不一样。但都是地牢。”
两人坐了一会儿。沈清辞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面,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糙,凉的。
“阿隅。”
“嗯。”
“我想去黑水河。看看陆沉渊。”
“什么时候?”
“现在。”
两人走出问心殿。山道上的松树在风里沙沙作响。沈清辞走在前面,顾星隅跟在后面。到了渡口,船还在。沈清辞解开缆绳,两人跳上船。水花溅上来,打在船舷上。到了对岸,沈清辞把船拴好。
密林还是那个样子。树冠连在一起,黑压压的。顾星隅走在前面,用短刀砍掉挡路的枝条。沈清辞跟在后面,手搭在剑柄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村子。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一个人。
陆未沉。
黑色衣袍,头发用布条扎着,手里没有拿短刀。他在晒太阳,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沈清辞和顾星隅,他站起来。
“殷怀真死了。”沈清辞说。
陆未沉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变化。没有高兴,没有难过。就是看着她。
“今天早上。”沈清辞说。
陆未沉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屋里,门开着。沈清辞看到陆沉渊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头发全白了,铺在枕头上。脸很瘦,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动,还活着。陆未沉站在床边,低着头。没有声音。肩膀在抖。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顾星隅站在她旁边。
过了很久,陆未沉转过身来。眼睛是红的,没有泪。
“谢谢。”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转身走了。顾星隅跟在后面。两人走在密林里,树冠遮住了天,光线很暗。沈清辞走在前面,顾星隅跟在后面。
“他哭了。”顾星隅说。
“嗯。”
“他不让我们看到。”
“嗯。”
两人走回渡口。上了船,过了河。走在山道上,天快黑了。
“清辞。”
“嗯。”
“殷怀真死了。陆沉渊还活着。一个结束了,一个还没结束。”
“嗯。”
“我们的呢?”
沈清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顾星隅站在她面前,剑在左腰,手垂在身侧。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
“我们的什么?”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还是没结束?”
沈清辞想了想。“没结束。才刚开始。”
顾星隅看着她。没有笑,但眼睛亮了一些。
两人继续走。到了问心殿,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只剩一个轮廓。沈清辞推开主殿的门,点灯。灯亮了。顾星隅关上门。
“吃饭吗?”顾星隅问。
“吃。”
顾星隅去偏殿的厨房端饭。沈清辞坐在桌前等着。过了一会儿,顾星隅端着一碗粥和一碟菜回来了。粥是白米粥,菜是炒青菜。顾星隅做的。她把碗碟放在桌上,在沈清辞对面坐下。
“好吃吗?”顾星隅问。
“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每次都好吃。”
顾星隅看着她。沈清辞喝粥,吃菜。吃完了,把碗碟收走。洗了,放回厨房。回到主殿,沈清辞在看书,顾星隅在擦剑。灯亮着,灯芯在火焰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清辞。”
“嗯。”
“你刚才说,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
“嗯。”
“那接下来写什么?”
沈清辞把书放下,看着她。“写我们。每天做什么就写什么。叠被子,开窗户,抹霜,吃早饭,晒太阳,擦剑,看书,做饭,吃饭,点灯,睡觉。第二天重复。”
“不腻吗?”
“不腻。”
顾星隅把剑放下,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把沈清辞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廓,温热的。
“那你写吧。”
沈清辞看着她。“写什么?”
“写现在。”
沈清辞伸出手,握住了顾星隅的手。两人站在灯下,光照着她们。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灯灭了。窗户关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阿隅。”
“嗯。”
“殷怀真死了。明天去告诉许闲。”
“她会哭吗?”
“不会。她会笑。”
两人都不说话了。黑暗中,沈清辞听到了顾星隅的呼吸声。她把手伸过去,碰到顾星隅的手。顾星隅握住了。
“清辞。”
“嗯。”
“你之前说,每天做什么就写什么。叠被子,开窗户,抹霜。”
“嗯。”
“明天写抹霜。”
“好。”